第103章 夕陽景里歸篷近，背水陣奇戰士功
「砰！砰！砰！」
婁宇滿意地看著不遠處那一座千斤級佛郎機炮和六門中型佛郎機銃，幾發下去，直接打沉一艘大型倭船。
這是他和李觀月馬不停蹄地從廣東轉運過來的，普通情況下當然趕不到，但誰讓顧兵憲這回豪橫十足呢？
從秋到冬，晝夜不停、連續轉運，他和李觀月分工，保證一人休息，一人盯著船或車架。
有錢能不能使鬼推磨他們不知道，但有錢一定能讓佛郎機銃飛奔向淮揚一線，每一天花下去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兩。
此時的海面上，其他倭船尚不以為然，紛紛開火反擊。
這倒是讓顧兵憲更加興奮了。
倭船上也配備了佛郎機銃！
這麼多船，那得有多少火銃？
可惜，天不遂顧兵憲之願，毛海峰的家底都用來招人買船了，炮火併不是很齊全。
而且，按照毛海峰的理解，他這回是趁著冬漕起運來搶漕糧漕銀的。
能殺傷明軍自然最好，實在不行搶了就跑。
據他所知，這會兒那支恐怖的義烏兵還在福建跟那幫瘋狗戰鬥，一時半會肯定顧不上淮揚。
而胡宗憲消滅了留在淮揚的棄子後又引軍回了浙江。
從目前沿海形勢而言，毛海峰沒有理由不信心滿滿。
可現實情況擊破了他的美好想像，這會兒他連海口都突不進去。
……
江北與蘇松乃至浙江閩粵比起來，海防既有優勢，也有缺陷。
浙江從立朝之初就倭患頻頻，因此歷任巡撫、總督尤其重視海防建設，從朱紈、張經到胡宗憲，莫不重點整頓。雖屢有挫折，但成效也很顯著。
而且，浙江福建一帶外洋島嶼豐富，水師相對強大，本土則多山地丘陵，亦可仰賴地利設伏殲敵。
淮揚倭患則產生較晚，海防體系薄弱，嘉靖三十三年之後，才逐步增設海防道。地理上是連片平原，缺乏天然屏障，因此倭患之初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如此條件，王直卻沒怎麼打淮揚，也有他的原因。
江北的海岸線多是灘涂，大型倭船難以登陸，要麼選擇入海口或港口，要么小船冒險搶灘登陸。
這對顧正遠的防守是有利的，特別是各類火炮架起來後，毛海峰想衝進來代價絕對不小。
當然，他要是冒險從灘涂進入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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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憲，十幾艘小型倭船乘著漲潮突入山陽縣境內。這群倭寇很是靈活，陷阱沒起到多大作用。」
「不指望陷阱起多大作用，最重要的還是鹽場，所有人把自己防區的一畝三分地看好了，別被沈老先生和顧侯比下去。」
顧正遠帶著靖海軍分守在鹽城縣到山陽縣中間的地帶。
衝上岸的倭寇看到鹽場的寨子時有點懵，但都到了這個時候，沒什麼好猶豫的。往往幾百人嘯聚一夥，到處尋找鹽場劫掠。
這些鹽工異常彪悍，有了武器之後死死抵抗。
倭寇攻寨一時受挫，可機會稍縱即逝，如果沒有立刻攻下，便會隨機刷新李遂、顧寰、沈坤和顧正遠等人以及他們率領的幾千人。
內河水網密布，援軍速度奇快。
那時候，淮安、大河兩衛和轄下鹽城、東海、海州三個守御千戶所，兩衛三所都是橫行糜爛之局。
大明的精銳海防力量都在浙江，淮揚守軍不說一觸即潰，也往往是望風披靡。
甚至連鄉勇和鹽工都比衛所軍強。
顧正遠掃視著眼前的輿圖，手指在圖上的淮安府境內划動，目前倭寇幾次圍攻鹽場的嘗試都被他們挫敗了。
海道口層層設伏，鐵索、暗樁、佛郎機銃，也沒有倭船能夠突入。
久而久之，兩方形成對峙格局。
顧正遠沒有能打擊海上船隻的力量，毛海峰也不敢再貿然闖進。
場面一時有些詭異。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淮揚富庶，他死去的義父卻不怎麼願意到這一帶來。
要命的是，這附近沒有海島，顧正遠當然可以僵持，他倚靠淮揚，糧餉源源不絕。
毛海峰不行，他必須向南尋找落腳點，再徐徐圖之。
這個時候，他尤為懷念岑港的海風和波濤。
這一南下，便出事了。
他迎頭撞上奉胡總督命令從福建過來支援的俞大猷水師，三十艘巨型福船讓毛海峰為之窒息。
胡宗憲雖然口頭上說小看了毛海峰，但並不意味這小子就真有了和王直平起平坐的資格。
論謀略，胡宗憲一個人加一群幕僚，可以把毛海峰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他滿懷雄心壯志在日本吆喝著大掠淮揚時，胡宗憲就已經召集徐渭、鄭若曾、茅坤等人商量著對付他的辦法。
一則商請廣東海防道協助，二則調遣俞大猷北上，三則命令戚繼光猛攻，一氣呵成，既一時穩住了福建戰況，又能抽身圍殲毛海峰。
當然，為了兼顧東南整體戰局，胡總督繼淮揚之行後，又往福建而去。
總督親自坐鎮八閩大地，對意圖染指閩粵的倭寇自然更具有威懾力。
高大如樓，堅固如牆，每艘福船載兩門千斤級佛郎機炮，八門中型佛郎機銃，簡直是一個移動海防堡壘。
俞大猷暴力破解，能用炮打沉的大型倭船直接開炮，炮沒打中的靈活小船直接撞上去。
倭寇的中小型船隻根本不是福船的一合之敵，巨無霸的身姿以泰山壓頂之勢碾壓而去，數十艘倭船就這樣憋屈地葬身東海。
一寸高，一寸強。
在倭寇試圖用鳥銃射穿福船厚實的船身時，頭頂的彈丸已經傾瀉而下，頃刻間便要了他們的命。
顧正遠很是激動，這特麼才是火力壓制啊！
岸上的這些靖海軍、狀元兵、衛所軍與福建水師相比，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胡總督這是大手筆！
毛海峰絕望地看著這些高大的福船，只能恨恨地引兵退去。經此一戰，他似乎得了應急後創傷障礙，對海戰有了一絲沒來由的恐懼。
顧兵憲看完福船的海戰表現，像毛海峰一樣也得病了，不過他得的是火力不足恐懼症，這病也許只有紅夷大炮這樣的火器才能治好。
俞大猷一戰定鼎，倭寇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攻勢。
婁宇滿意地看著不遠處那一座千斤級佛郎機炮和六門中型佛郎機銃，幾發下去，直接打沉一艘大型倭船。
這是他和李觀月馬不停蹄地從廣東轉運過來的，普通情況下當然趕不到，但誰讓顧兵憲這回豪橫十足呢？
從秋到冬，晝夜不停、連續轉運，他和李觀月分工，保證一人休息，一人盯著船或車架。
有錢能不能使鬼推磨他們不知道，但有錢一定能讓佛郎機銃飛奔向淮揚一線，每一天花下去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兩。
此時的海面上，其他倭船尚不以為然，紛紛開火反擊。
這倒是讓顧兵憲更加興奮了。
倭船上也配備了佛郎機銃！
這麼多船，那得有多少火銃？
可惜，天不遂顧兵憲之願，毛海峰的家底都用來招人買船了，炮火併不是很齊全。
而且，按照毛海峰的理解，他這回是趁著冬漕起運來搶漕糧漕銀的。
能殺傷明軍自然最好，實在不行搶了就跑。
據他所知，這會兒那支恐怖的義烏兵還在福建跟那幫瘋狗戰鬥，一時半會肯定顧不上淮揚。
而胡宗憲消滅了留在淮揚的棄子後又引軍回了浙江。
從目前沿海形勢而言，毛海峰沒有理由不信心滿滿。
可現實情況擊破了他的美好想像，這會兒他連海口都突不進去。
……
江北與蘇松乃至浙江閩粵比起來，海防既有優勢，也有缺陷。
浙江從立朝之初就倭患頻頻，因此歷任巡撫、總督尤其重視海防建設，從朱紈、張經到胡宗憲，莫不重點整頓。雖屢有挫折，但成效也很顯著。
而且，浙江福建一帶外洋島嶼豐富，水師相對強大，本土則多山地丘陵，亦可仰賴地利設伏殲敵。
淮揚倭患則產生較晚，海防體系薄弱，嘉靖三十三年之後，才逐步增設海防道。地理上是連片平原，缺乏天然屏障，因此倭患之初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如此條件，王直卻沒怎麼打淮揚，也有他的原因。
江北的海岸線多是灘涂，大型倭船難以登陸，要麼選擇入海口或港口，要么小船冒險搶灘登陸。
這對顧正遠的防守是有利的，特別是各類火炮架起來後，毛海峰想衝進來代價絕對不小。
當然，他要是冒險從灘涂進入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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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憲，十幾艘小型倭船乘著漲潮突入山陽縣境內。這群倭寇很是靈活，陷阱沒起到多大作用。」
「不指望陷阱起多大作用，最重要的還是鹽場，所有人把自己防區的一畝三分地看好了，別被沈老先生和顧侯比下去。」
顧正遠帶著靖海軍分守在鹽城縣到山陽縣中間的地帶。
衝上岸的倭寇看到鹽場的寨子時有點懵，但都到了這個時候，沒什麼好猶豫的。往往幾百人嘯聚一夥，到處尋找鹽場劫掠。
這些鹽工異常彪悍，有了武器之後死死抵抗。
倭寇攻寨一時受挫，可機會稍縱即逝，如果沒有立刻攻下，便會隨機刷新李遂、顧寰、沈坤和顧正遠等人以及他們率領的幾千人。
內河水網密布，援軍速度奇快。
那時候，淮安、大河兩衛和轄下鹽城、東海、海州三個守御千戶所，兩衛三所都是橫行糜爛之局。
大明的精銳海防力量都在浙江，淮揚守軍不說一觸即潰，也往往是望風披靡。
甚至連鄉勇和鹽工都比衛所軍強。
顧正遠掃視著眼前的輿圖，手指在圖上的淮安府境內划動，目前倭寇幾次圍攻鹽場的嘗試都被他們挫敗了。
海道口層層設伏，鐵索、暗樁、佛郎機銃，也沒有倭船能夠突入。
久而久之，兩方形成對峙格局。
顧正遠沒有能打擊海上船隻的力量，毛海峰也不敢再貿然闖進。
場面一時有些詭異。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淮揚富庶，他死去的義父卻不怎麼願意到這一帶來。
要命的是，這附近沒有海島，顧正遠當然可以僵持，他倚靠淮揚，糧餉源源不絕。
毛海峰不行，他必須向南尋找落腳點，再徐徐圖之。
這個時候，他尤為懷念岑港的海風和波濤。
這一南下，便出事了。
他迎頭撞上奉胡總督命令從福建過來支援的俞大猷水師，三十艘巨型福船讓毛海峰為之窒息。
胡宗憲雖然口頭上說小看了毛海峰，但並不意味這小子就真有了和王直平起平坐的資格。
論謀略，胡宗憲一個人加一群幕僚，可以把毛海峰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他滿懷雄心壯志在日本吆喝著大掠淮揚時，胡宗憲就已經召集徐渭、鄭若曾、茅坤等人商量著對付他的辦法。
一則商請廣東海防道協助，二則調遣俞大猷北上，三則命令戚繼光猛攻，一氣呵成，既一時穩住了福建戰況，又能抽身圍殲毛海峰。
當然，為了兼顧東南整體戰局，胡總督繼淮揚之行後，又往福建而去。
總督親自坐鎮八閩大地，對意圖染指閩粵的倭寇自然更具有威懾力。
高大如樓，堅固如牆，每艘福船載兩門千斤級佛郎機炮，八門中型佛郎機銃，簡直是一個移動海防堡壘。
俞大猷暴力破解，能用炮打沉的大型倭船直接開炮，炮沒打中的靈活小船直接撞上去。
倭寇的中小型船隻根本不是福船的一合之敵，巨無霸的身姿以泰山壓頂之勢碾壓而去，數十艘倭船就這樣憋屈地葬身東海。
一寸高，一寸強。
在倭寇試圖用鳥銃射穿福船厚實的船身時，頭頂的彈丸已經傾瀉而下，頃刻間便要了他們的命。
顧正遠很是激動，這特麼才是火力壓制啊！
岸上的這些靖海軍、狀元兵、衛所軍與福建水師相比，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胡總督這是大手筆！
毛海峰絕望地看著這些高大的福船，只能恨恨地引兵退去。經此一戰，他似乎得了應急後創傷障礙，對海戰有了一絲沒來由的恐懼。
顧兵憲看完福船的海戰表現，像毛海峰一樣也得病了，不過他得的是火力不足恐懼症，這病也許只有紅夷大炮這樣的火器才能治好。
俞大猷一戰定鼎，倭寇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