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聚將帥濟濟一堂，談火炮滔滔不絕
嘉靖三十七年，正月。
今年顧正遠是在總督行轅過的除夕。
嘉靖三十三年在江陵，嘉靖三十四年在蘇州，嘉靖三十五年在進京路上。
張居正、靖海軍、船夫……
三年，寒暑易節，俯仰之間。
戚繼光和俞大猷兩人終於在正月初三趕到鎮海行轅，給總督拜上了年。
「志輔，元敬，快坐！」
俞大猷和戚繼光一到，人便全了。
東南名將，濟濟一堂。
議事大堂熱鬧非凡。
「你們不知道，我在岸上殺來殺去，倭寇狡猾，四處奔逃。看著威風，可兄弟我實在狼狽，哪像俞將軍，福船所到之處，倭船頃刻葬身汪洋。正遠……正遠呢？正遠在哪兒？」
戚繼光說到興奮處，到處扒拉著顧正遠的蹤跡。
可憐的老董，當初被趙文華陷害之後，胡宗憲在一次大捷之後，才找個由頭親自上疏才把他救出來，後來一直在松江府負責海防。
兩人雖相距不遠，但各自忙於軍務，一直未能謀面。
通過董邦政，他才了解到初到蘇松認識的那幾位的近況。
曹邦輔如今還貶在朔州，而王崇古已經升任陝西按察使。
還想知道更多的顧正遠被戚繼光大手一拉，腳下踉蹌，「唉，元敬兄，慢點，慢點……」
「正遠，俞將軍在淮海作戰時，如何勇猛？你給大家說道說道！」
顧正遠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戚繼光真是樂觀，遠道而來還這麼精力充沛。
每次來浙江開會，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覺，以及累到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說到這個，那我是親眼所見！倭寇進不了淮揚內河，我們也出不去海面，局勢一時僵持。俞將軍的水師神兵天降、勇猛異常，數十艘中小型倭船即使一窩蜂湧上，也拿福船無可奈何。我在岸邊聽得俞將軍大喝一聲，三十多艘福船便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接撞了過去，把倭寇和倭船一起壓進海里。倭寇的大船不甘示弱，竟然還想比試一二，俞將軍發令，重型佛郎機炮齊轟，數息之間倭寇的大型倭船便已沉沒。中型的佛郎機銃更是密集如雨，打得倭寇抱頭鼠竄，不過兩三個時辰的功夫，倭寇亡魂喪膽、作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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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是老實人，被戚繼光和顧正遠這麼添油加醋地一番描述，只能吹鬍子瞪眼地看著兩人的誇張表演。
「你們啊……我都不知道還有這些事情……」
俞大猷用手指了指戚繼光，又指了指顧正遠，頗為無語。
引得譚綸、盧鏜等人一陣哄堂大笑。
「好了，好了，這些事寫個軍報來，我給你們一一上疏請功。現在，還是商議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胡宗憲也難得如此開心，但這麼多人難得聚在一起，不是敘舊來的，正事還得干。
「都說說吧，接下來倭寇或許要偃旗息鼓一段時間，但我們不能停。若不提前打算，一旦承平數年，人心思安，局勢便又要頹敗下去，不如現在因勢利導、一氣呵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很多話想說，但東南這麼大地方、這麼多人、這麼多事，一時半會兒，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正遠作為現代人，視角當然更宏觀一點。
這片海面上不止倭寇，還有西方人，海上的危險也不止眼前的嘉靖倭患，還有以後萬曆三大征之一的朝鮮之役。
現在，倭寇鬆散，只是打了明軍一個措手不及，暴露出了衛所制的糜爛而已。
只要戚繼光、譚綸等人以及意外來到這裡的顧正遠紮實做好練兵工作，倭寇之患必能迎刃而解。
就算沒有顧正遠，平了倭患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一旦等到萬曆年間豐臣秀吉統一日本，大明面對的就不再是散兵游勇。
從流寇團伙到國家戰爭機器，這是質的變化。
「督府，我以為此後與倭寇乃至與西洋人作戰，要分海上和陸地。第一，必須建議朝廷將海防道提級，福建、浙江、淮揚和山東應擇地擇港做好水師訓練。無論是九域八方還是萬頃汪洋，都是我大明的領土，不能今日倭寇去，明日西洋人來！」
「不錯，此番多虧志輔此去福建大力整頓，才讓沿海大局迅速安定，否則元敬和正遠在岸上還要折騰一段時間。」胡宗憲點了點頭，派俞大猷去福建水師是他們定下來最正確的一步棋。
俞大猷也點點頭，論起海防，他在這個大廳里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督府，正遠所言非虛，若是我大明海域上，敵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祖宗顏面何存？不能將戰場放在陸地之上，而是要一步到位，建強水師，務求殲敵於海上！」
胡宗憲點點頭，然後又示意顧正遠繼續。
「第二是軍備，東南大捷正是因為我軍軍備得以改善。一是元敬兄的鴛鴦陣，可謂無敵於東南，全面整備之後，我軍對倭寇便是壓倒性勝利。二是火器，若是當初崑山城配上二十座重型佛郎機炮，就算借徐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打崑山的主意，可見火銃之備尤為重要。若是可能，要上疏朝廷請一些佛郎機人來大明協助建立鑄炮廠。我聽聞有一種大炮，名為紅夷大炮，比千斤級佛郎機炮威力更猛。」
顧正遠說瞎話不打草稿，這個時候還沒有紅夷大炮這種東西，起碼也要等萬曆年間才會出現。
但這不妨礙他吹牛皮來鼓動胡總督把目光聚焦到火器研發上。
誰讓他只是個沒錢沒糧的兵備副使呢？只能寄希望於總督支持了。
戚繼光聞言瞪大眼睛，「正遠此言當真？」
顧正遠「嚴肅」地點了點頭。
「從那些俘虜那裡拷問而來，據說射程可以達到重型佛郎機銃的三倍以上，即使是福船，也能一炮洞穿船身。」
在場眾人莫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比我的虎蹲炮強太多了，不行，得弄上幾門！」
戚繼光在邊上自言自語著，胡宗憲已經拍案而起，「若是有此利器，不談倭寇，就算是北敵也不敢來犯。正遠，俘虜可有交代此種大炮在哪裡可購得？」
「督府，俘虜說佛郎機人會造，但是運不過來。所以我認為當務之急是上疏朝廷，跟佛郎機人談判建鑄炮廠！」
「大明已有不少鑄炮廠，朝廷未必會同意再新建。」
譚綸嘆息一聲，他早就認識到火器的重要性，可大明的仿製水平實在不高。
無論是鳥銃還是佛朗機炮，都不如西洋原產。
今年顧正遠是在總督行轅過的除夕。
嘉靖三十三年在江陵，嘉靖三十四年在蘇州，嘉靖三十五年在進京路上。
張居正、靖海軍、船夫……
三年，寒暑易節，俯仰之間。
戚繼光和俞大猷兩人終於在正月初三趕到鎮海行轅，給總督拜上了年。
「志輔，元敬，快坐！」
俞大猷和戚繼光一到，人便全了。
東南名將，濟濟一堂。
議事大堂熱鬧非凡。
「你們不知道，我在岸上殺來殺去，倭寇狡猾，四處奔逃。看著威風，可兄弟我實在狼狽，哪像俞將軍，福船所到之處，倭船頃刻葬身汪洋。正遠……正遠呢？正遠在哪兒？」
戚繼光說到興奮處，到處扒拉著顧正遠的蹤跡。
可憐的老董，當初被趙文華陷害之後，胡宗憲在一次大捷之後，才找個由頭親自上疏才把他救出來，後來一直在松江府負責海防。
兩人雖相距不遠，但各自忙於軍務，一直未能謀面。
通過董邦政，他才了解到初到蘇松認識的那幾位的近況。
曹邦輔如今還貶在朔州，而王崇古已經升任陝西按察使。
還想知道更多的顧正遠被戚繼光大手一拉，腳下踉蹌，「唉，元敬兄，慢點，慢點……」
「正遠，俞將軍在淮海作戰時，如何勇猛？你給大家說道說道！」
顧正遠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戚繼光真是樂觀，遠道而來還這麼精力充沛。
每次來浙江開會，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覺，以及累到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說到這個，那我是親眼所見！倭寇進不了淮揚內河，我們也出不去海面，局勢一時僵持。俞將軍的水師神兵天降、勇猛異常，數十艘中小型倭船即使一窩蜂湧上，也拿福船無可奈何。我在岸邊聽得俞將軍大喝一聲，三十多艘福船便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接撞了過去，把倭寇和倭船一起壓進海里。倭寇的大船不甘示弱，竟然還想比試一二，俞將軍發令，重型佛郎機炮齊轟，數息之間倭寇的大型倭船便已沉沒。中型的佛郎機銃更是密集如雨，打得倭寇抱頭鼠竄，不過兩三個時辰的功夫，倭寇亡魂喪膽、作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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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是老實人，被戚繼光和顧正遠這麼添油加醋地一番描述，只能吹鬍子瞪眼地看著兩人的誇張表演。
「你們啊……我都不知道還有這些事情……」
俞大猷用手指了指戚繼光，又指了指顧正遠，頗為無語。
引得譚綸、盧鏜等人一陣哄堂大笑。
「好了，好了，這些事寫個軍報來，我給你們一一上疏請功。現在，還是商議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胡宗憲也難得如此開心，但這麼多人難得聚在一起，不是敘舊來的，正事還得干。
「都說說吧，接下來倭寇或許要偃旗息鼓一段時間，但我們不能停。若不提前打算，一旦承平數年，人心思安，局勢便又要頹敗下去，不如現在因勢利導、一氣呵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很多話想說，但東南這麼大地方、這麼多人、這麼多事，一時半會兒，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正遠作為現代人，視角當然更宏觀一點。
這片海面上不止倭寇，還有西方人，海上的危險也不止眼前的嘉靖倭患，還有以後萬曆三大征之一的朝鮮之役。
現在，倭寇鬆散，只是打了明軍一個措手不及，暴露出了衛所制的糜爛而已。
只要戚繼光、譚綸等人以及意外來到這裡的顧正遠紮實做好練兵工作，倭寇之患必能迎刃而解。
就算沒有顧正遠，平了倭患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一旦等到萬曆年間豐臣秀吉統一日本，大明面對的就不再是散兵游勇。
從流寇團伙到國家戰爭機器，這是質的變化。
「督府，我以為此後與倭寇乃至與西洋人作戰，要分海上和陸地。第一，必須建議朝廷將海防道提級，福建、浙江、淮揚和山東應擇地擇港做好水師訓練。無論是九域八方還是萬頃汪洋，都是我大明的領土，不能今日倭寇去，明日西洋人來！」
「不錯，此番多虧志輔此去福建大力整頓，才讓沿海大局迅速安定，否則元敬和正遠在岸上還要折騰一段時間。」胡宗憲點了點頭，派俞大猷去福建水師是他們定下來最正確的一步棋。
俞大猷也點點頭，論起海防，他在這個大廳里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督府，正遠所言非虛，若是我大明海域上，敵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祖宗顏面何存？不能將戰場放在陸地之上，而是要一步到位，建強水師，務求殲敵於海上！」
胡宗憲點點頭，然後又示意顧正遠繼續。
「第二是軍備，東南大捷正是因為我軍軍備得以改善。一是元敬兄的鴛鴦陣，可謂無敵於東南，全面整備之後，我軍對倭寇便是壓倒性勝利。二是火器，若是當初崑山城配上二十座重型佛郎機炮，就算借徐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打崑山的主意，可見火銃之備尤為重要。若是可能，要上疏朝廷請一些佛郎機人來大明協助建立鑄炮廠。我聽聞有一種大炮，名為紅夷大炮，比千斤級佛郎機炮威力更猛。」
顧正遠說瞎話不打草稿，這個時候還沒有紅夷大炮這種東西，起碼也要等萬曆年間才會出現。
但這不妨礙他吹牛皮來鼓動胡總督把目光聚焦到火器研發上。
誰讓他只是個沒錢沒糧的兵備副使呢？只能寄希望於總督支持了。
戚繼光聞言瞪大眼睛，「正遠此言當真？」
顧正遠「嚴肅」地點了點頭。
「從那些俘虜那裡拷問而來，據說射程可以達到重型佛郎機銃的三倍以上，即使是福船，也能一炮洞穿船身。」
在場眾人莫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比我的虎蹲炮強太多了，不行，得弄上幾門！」
戚繼光在邊上自言自語著，胡宗憲已經拍案而起，「若是有此利器，不談倭寇，就算是北敵也不敢來犯。正遠，俘虜可有交代此種大炮在哪裡可購得？」
「督府，俘虜說佛郎機人會造，但是運不過來。所以我認為當務之急是上疏朝廷，跟佛郎機人談判建鑄炮廠！」
「大明已有不少鑄炮廠，朝廷未必會同意再新建。」
譚綸嘆息一聲，他早就認識到火器的重要性，可大明的仿製水平實在不高。
無論是鳥銃還是佛朗機炮，都不如西洋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