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裴驚鸞的懷疑
林野踩上第一階樓梯時，後場那聲輕響已經落下去了。
像櫃門合上。
很輕。
他沒回頭。
回頭就太明顯了。
顧晚棠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她今晚穿的是深色裙裝，踩在舊木樓梯上，步子不快，也不扶欄杆。
白景川走在側後方。
說是領路，更像押場。
林野跟在顧晚棠後面，手自然垂著。
手機還在口袋裡。
剛才的消息有沒有發出去，他不知道。
也不能再確認。
二樓比樓下安靜。
走廊窄，木地板被踩得發舊，兩邊掛著幾幅小畫。
山水、花鳥，還有一幅殘了邊的仕女圖。
畫不大。
每一幅旁邊都打著一盞小燈。
燈光偏暖，照得紙面發黃。
林野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現在再像剛進門那樣看門、看窗、看小路，就不是沒見識，是心裡有事。
白景川推開最里側一間雅間的門。
「顧小姐，請。」
雅間不大。
一張圓桌，四把椅子。
靠窗擺著矮櫃，柜上有爐，爐上煮著水。
裴驚鸞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串細珠子繞在他指間，被他一顆一顆撥著。
見他們進來，他沒有起身。
「顧小姐。」
顧晚棠走進去。
「裴先生。」
林野跟在後面。
白景川最後進來，站在門邊，手搭在門上，沒有立刻關。
裴驚鸞看了他一眼。
白景川這才把門帶上。
門一合，樓下的聲音更遠了。
林野沒坐。
顧晚棠沒坐，他就不能先坐。
裴驚鸞倒了兩杯茶。
一杯推給顧晚棠。
一杯推到林野面前。
「坐。」
顧晚棠坐下。
林野跟著坐。
但沒碰茶。
裴驚鸞看見了，也沒催。
「怕茶里有東西？」
林野說：「不渴。」
「墓園夜班不喝茶？」
「喝。」
「那為什麼不喝我的？」
林野看著那杯茶。
茶湯清，杯沿薄，香氣淡。
他笑了笑。
「太貴的茶，喝了怕睡不著。」
裴驚鸞也笑。
「顧小姐帶來的人，倒是會說話。」
顧晚棠淡淡道：「他嘴碎。」
「嘴碎好。」
裴驚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嘴碎的人，藏不住事。」
林野沒接。
裴驚鸞放下茶杯，看向他。
「林先生在青山公墓干多久了？」
「沒多久。」
「沒多久，就能讓顧小姐帶你進山海夜宴？」
「顧小姐心善。」
顧晚棠看了林野一眼。
像是嫌他扯得太假。
裴驚鸞笑意深了些。
「顧小姐心善？」
林野點頭。
「對我這種窮人挺善。」
白景川站在門邊，嘴角動了一下。
裴驚鸞撥著珠子。
「窮人最知道估價。」
林野低著眼，沒說話。
裴驚鸞問：「你覺得，樓下那件青銅尊值多少？」
林野暗罵裴驚鸞老狐狸。
說不值錢，等於承認看出了問題。
說值錢，又會被他牽著走。
他說：「我不懂。」
裴驚鸞道：「你剛才看出白景川不看東西，看顧小姐。」
「那是看人。」
「看人不也能看價？」
裴驚鸞把珠子放到桌上。
聲音很輕。
「有人看青銅器，眼睛亮。有人看顧小姐，眼睛亮。也有人看後場的門，眼睛亮。」
屋裡靜了靜。
顧晚棠端起茶杯，沒有喝。
白景川站在門邊，沒再笑。
林野垂眼看著桌面。
茶杯旁邊有一道細水痕，是剛才倒茶時濺出來的。
他盯著那道水痕看了一會兒，才笑了笑。
「那我應該最沒出息。」
裴驚鸞看著他。
「怎麼說？」
「我剛才只看見了點心。」
白景川的臉色淡了一點。
裴驚鸞沒被他繞走。
「點心也有價。」
林野說：「綠豆糕不值幾個錢。」
「那要看東西在誰手裡了。」
裴驚鸞伸手，把桌上的茶杯轉了半圈。
「路邊攤上的綠豆糕，三塊一包。放在歸雲會館的茶水間裡，顧小姐的人就會覺得它藏了東西。」
林野指尖微微一緊。
裴驚鸞知道他們在意那塊點心。
不一定知道林野看見了暗門。
但白景川把茶水間裡的事遞上來了。
林野沒反駁。
反駁太快，就像承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那裴先生這杯茶，得多少錢？」
裴驚鸞看著他。
「你想買？」
「不買。」
「為什麼？」
「買不起。」
「如果有人替你買呢？」
林野抬眼。
裴驚鸞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
可這句話比白景川堵在茶水間門口更讓人不舒服。
顧晚棠把茶杯放下。
「裴先生，問價之前，至少該先問賣不賣。」
裴驚鸞看向她。
「顧小姐誤會了。我只是想知道，每個人坐到桌邊，是為了什麼。」
顧晚棠道：「他跟我來的，自然是為了我的事。」
「這話顧小姐信嗎？」
顧晚棠沒立刻回答。
林野先開口。
「信不信不重要。」
裴驚鸞轉回來看他。
林野說：「重要的是，我現在坐在顧小姐旁邊。」
白景川門邊的笑淡下去。
裴驚鸞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個回答，比剛才那些玩笑好。」
林野低頭。
「謝謝。」
裴驚鸞說：「你知道今晚外面來了多少人嗎？」
林野沒說話。
「不只顧小姐的人。」
裴驚鸞慢慢道：「還有記者，還有看熱鬧的，還有想撿漏的。舊貨街這麼多年，最不缺這種人。」
顧晚棠說：「所以裴先生請我上樓，是怕我在下面擾了你的局？」
「顧小姐在下面，樓下的人心不定。」
「我上來，人心就定了？」
「至少白景川不用一直看你。」
顧晚棠笑了一下。
很淺。
「裴先生倒是坦白。」
裴驚鸞也笑。
「今晚能坐在這裡的人，沒有幾個喜歡聽廢話。」
他說完，又看向林野。
「林先生，你覺得我怕什麼？」
林野沒有馬上答。
裴驚鸞問得太直接了。
越直接，越像是在給他挖坑。
他低頭看茶麵。
茶麵很穩。
他想起青山公墓西區那座沒照片的墓。
那個聲音翻來覆去地說：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別帶走。
牆裡有風。
水底還有一隻。
這些話在他腦子裡繞了一圈，又被他壓回去。
不能想太深。
想深了，臉上容易露出來。
裴驚鸞知道青山公墓，知道顧晚棠，知道他姓林。
還知道用「綠豆糕」來試他。
這不是臨時起意。
山海夜宴早就開始看他們了。
林野抬眼。
「裴先生不太怕宏運冷鏈。」
裴驚鸞沒動。
「也不太怕顧小姐提帳。」
林野繼續說，「剛才顧小姐說宏運冷鏈，白先生手動了一下。你沒有。」
白景川的臉色冷了些。
林野像沒看見。
「顧小姐說顧家的帳，白先生也動了一下。你還是沒有。」
裴驚鸞撥珠子的手停住。
林野說：「所以裴先生怕的，應該不是這些。」
顧晚棠看了他一眼。
沒有攔。
裴驚鸞問：「那我怕什麼？」
林野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屋裡靜了靜。
白景川像是鬆了一點。
裴驚鸞卻仍然看著林野。
林野接著說：「我要是知道，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喝茶了。」
裴驚鸞忽然笑了。
這回像是真覺得有意思。
但也只笑了一聲。
「聰明。」
林野說：「不是聰明，是膽小。」
「膽小還敢來？」
林野看了一眼顧晚棠面前那杯茶。
「沒辦法，顧小姐給得太多了。」
顧晚棠皺眉。
「林野。」
「我說實話。」
林野靠回椅背一點。
「人越窮，膽子就越大。」
這話半真半假。
裴驚鸞聽得出來。
但他沒有戳破。
他伸手，從矮櫃下面拿出一隻牛皮紙袋。
紙袋不厚。
封口沒有膠。
他把紙袋放到桌上，沒有急著打開。
林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又一下。
他沒看。
手心卻慢慢出了汗。
陶霜可能收到了「後巷」。
也可能是寧枝又發了什麼。
可現在看手機，顯然不太合適。
裴驚鸞注意到他的手。
「有消息？」
林野笑笑。
「夜班群。」
「墓園夜班這麼忙？」
「死人不忙，活人忙。」
裴驚鸞點頭。
「這話倒是真的。」
他打開紙袋，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A17工具間的門。
不是顧晚棠他們拍的角度。
畫面更偏，像從走廊盡頭拍的。
第二張，是人工湖打撈那晚。
警戒線外，林野站在樹影里，只露出半張臉。
第三張，是南環舊冷庫附近的路口。
寧枝戴著帽子，低頭看手機。
林野看見第三張，手指差點動了。
他硬壓住了。
裴驚鸞把三張照片推到桌面中間。
「林先生，你們查得很快。」
顧晚棠臉色冷下來。
「裴先生的人，也盯得很緊。」
裴驚鸞沒有否認。
「舊貨街的人膽子都小。有風吹草動，總是要看一眼的。」
顧晚棠道：「這叫看一眼？」
裴驚鸞說：「顧小姐不也讓人守了後巷？」
屋裡又靜下來。
林野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還是沒看。
裴驚鸞把照片一張一張收回去。
「顧小姐，今晚這桌茶喝到這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顧晚棠看著他。
「那裴先生想聊什麼？」
裴驚鸞沒看她。
他看著林野。
「我想聊故事。」
林野喉嚨動了一下。
裴驚鸞說：「一件東西，最貴的從來不是銅、玉、瓷，也不是年代。」
他把照片放回紙袋裡。
「是故事。」
顧晚棠淡淡道：「贓物也能講故事？」
「當然。」
裴驚鸞說，「贓物才最需要故事。沒有故事，它只是贓物。有了故事，就能變成舊藏、祖傳、海外回流、私人割愛。」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門正經生意。
「東西在誰手裡，誰就有資格講故事。」
林野聽著這句話，背後一點點發冷。
他想起青博展櫃裡的假貨。
想起A17暗格里的帳冊。
想起湖底木箱上泡爛的金屬牌。
真東西被換走，假東西擺進展櫃。
死人沒了名字。
活人改了故事。
裴驚鸞看著他。
「林先生，一個墓園保安忽然知道這麼多故事，靠的是什麼？」
林野沒說話。
白景川站在門邊，眼神變得防備起來。
裴驚鸞從紙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放到桌上。
他拿在手裡看了一眼，才慢慢推給林野。
照片有些糊。
看得出是晚上拍的。
西區一排舊墓，草長得亂。
其中一座墓沒有照片。
墓碑磨得發白。
上面的名字看不清。
林野只看了一眼，手心就涼了。
青山公墓西區。
無名墓。
裴驚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還是不高。
「你知道這個人吧？」
像櫃門合上。
很輕。
他沒回頭。
回頭就太明顯了。
顧晚棠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她今晚穿的是深色裙裝，踩在舊木樓梯上，步子不快，也不扶欄杆。
白景川走在側後方。
說是領路，更像押場。
林野跟在顧晚棠後面，手自然垂著。
手機還在口袋裡。
剛才的消息有沒有發出去，他不知道。
也不能再確認。
二樓比樓下安靜。
走廊窄，木地板被踩得發舊，兩邊掛著幾幅小畫。
山水、花鳥，還有一幅殘了邊的仕女圖。
畫不大。
每一幅旁邊都打著一盞小燈。
燈光偏暖，照得紙面發黃。
林野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現在再像剛進門那樣看門、看窗、看小路，就不是沒見識，是心裡有事。
白景川推開最里側一間雅間的門。
「顧小姐，請。」
雅間不大。
一張圓桌，四把椅子。
靠窗擺著矮櫃，柜上有爐，爐上煮著水。
裴驚鸞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串細珠子繞在他指間，被他一顆一顆撥著。
見他們進來，他沒有起身。
「顧小姐。」
顧晚棠走進去。
「裴先生。」
林野跟在後面。
白景川最後進來，站在門邊，手搭在門上，沒有立刻關。
裴驚鸞看了他一眼。
白景川這才把門帶上。
門一合，樓下的聲音更遠了。
林野沒坐。
顧晚棠沒坐，他就不能先坐。
裴驚鸞倒了兩杯茶。
一杯推給顧晚棠。
一杯推到林野面前。
「坐。」
顧晚棠坐下。
林野跟著坐。
但沒碰茶。
裴驚鸞看見了，也沒催。
「怕茶里有東西？」
林野說：「不渴。」
「墓園夜班不喝茶？」
「喝。」
「那為什麼不喝我的？」
林野看著那杯茶。
茶湯清，杯沿薄，香氣淡。
他笑了笑。
「太貴的茶，喝了怕睡不著。」
裴驚鸞也笑。
「顧小姐帶來的人，倒是會說話。」
顧晚棠淡淡道：「他嘴碎。」
「嘴碎好。」
裴驚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嘴碎的人，藏不住事。」
林野沒接。
裴驚鸞放下茶杯，看向他。
「林先生在青山公墓干多久了？」
「沒多久。」
「沒多久，就能讓顧小姐帶你進山海夜宴？」
「顧小姐心善。」
顧晚棠看了林野一眼。
像是嫌他扯得太假。
裴驚鸞笑意深了些。
「顧小姐心善？」
林野點頭。
「對我這種窮人挺善。」
白景川站在門邊，嘴角動了一下。
裴驚鸞撥著珠子。
「窮人最知道估價。」
林野低著眼，沒說話。
裴驚鸞問：「你覺得，樓下那件青銅尊值多少？」
林野暗罵裴驚鸞老狐狸。
說不值錢，等於承認看出了問題。
說值錢，又會被他牽著走。
他說：「我不懂。」
裴驚鸞道：「你剛才看出白景川不看東西，看顧小姐。」
「那是看人。」
「看人不也能看價？」
裴驚鸞把珠子放到桌上。
聲音很輕。
「有人看青銅器，眼睛亮。有人看顧小姐，眼睛亮。也有人看後場的門，眼睛亮。」
屋裡靜了靜。
顧晚棠端起茶杯，沒有喝。
白景川站在門邊，沒再笑。
林野垂眼看著桌面。
茶杯旁邊有一道細水痕，是剛才倒茶時濺出來的。
他盯著那道水痕看了一會兒，才笑了笑。
「那我應該最沒出息。」
裴驚鸞看著他。
「怎麼說？」
「我剛才只看見了點心。」
白景川的臉色淡了一點。
裴驚鸞沒被他繞走。
「點心也有價。」
林野說：「綠豆糕不值幾個錢。」
「那要看東西在誰手裡了。」
裴驚鸞伸手，把桌上的茶杯轉了半圈。
「路邊攤上的綠豆糕，三塊一包。放在歸雲會館的茶水間裡，顧小姐的人就會覺得它藏了東西。」
林野指尖微微一緊。
裴驚鸞知道他們在意那塊點心。
不一定知道林野看見了暗門。
但白景川把茶水間裡的事遞上來了。
林野沒反駁。
反駁太快，就像承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杯。
「那裴先生這杯茶，得多少錢？」
裴驚鸞看著他。
「你想買？」
「不買。」
「為什麼？」
「買不起。」
「如果有人替你買呢？」
林野抬眼。
裴驚鸞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
可這句話比白景川堵在茶水間門口更讓人不舒服。
顧晚棠把茶杯放下。
「裴先生，問價之前，至少該先問賣不賣。」
裴驚鸞看向她。
「顧小姐誤會了。我只是想知道，每個人坐到桌邊，是為了什麼。」
顧晚棠道：「他跟我來的，自然是為了我的事。」
「這話顧小姐信嗎？」
顧晚棠沒立刻回答。
林野先開口。
「信不信不重要。」
裴驚鸞轉回來看他。
林野說：「重要的是，我現在坐在顧小姐旁邊。」
白景川門邊的笑淡下去。
裴驚鸞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個回答，比剛才那些玩笑好。」
林野低頭。
「謝謝。」
裴驚鸞說：「你知道今晚外面來了多少人嗎？」
林野沒說話。
「不只顧小姐的人。」
裴驚鸞慢慢道：「還有記者，還有看熱鬧的，還有想撿漏的。舊貨街這麼多年，最不缺這種人。」
顧晚棠說：「所以裴先生請我上樓，是怕我在下面擾了你的局？」
「顧小姐在下面，樓下的人心不定。」
「我上來，人心就定了？」
「至少白景川不用一直看你。」
顧晚棠笑了一下。
很淺。
「裴先生倒是坦白。」
裴驚鸞也笑。
「今晚能坐在這裡的人，沒有幾個喜歡聽廢話。」
他說完，又看向林野。
「林先生，你覺得我怕什麼？」
林野沒有馬上答。
裴驚鸞問得太直接了。
越直接，越像是在給他挖坑。
他低頭看茶麵。
茶麵很穩。
他想起青山公墓西區那座沒照片的墓。
那個聲音翻來覆去地說：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別帶走。
牆裡有風。
水底還有一隻。
這些話在他腦子裡繞了一圈，又被他壓回去。
不能想太深。
想深了，臉上容易露出來。
裴驚鸞知道青山公墓，知道顧晚棠，知道他姓林。
還知道用「綠豆糕」來試他。
這不是臨時起意。
山海夜宴早就開始看他們了。
林野抬眼。
「裴先生不太怕宏運冷鏈。」
裴驚鸞沒動。
「也不太怕顧小姐提帳。」
林野繼續說，「剛才顧小姐說宏運冷鏈，白先生手動了一下。你沒有。」
白景川的臉色冷了些。
林野像沒看見。
「顧小姐說顧家的帳，白先生也動了一下。你還是沒有。」
裴驚鸞撥珠子的手停住。
林野說：「所以裴先生怕的，應該不是這些。」
顧晚棠看了他一眼。
沒有攔。
裴驚鸞問：「那我怕什麼？」
林野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屋裡靜了靜。
白景川像是鬆了一點。
裴驚鸞卻仍然看著林野。
林野接著說：「我要是知道，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喝茶了。」
裴驚鸞忽然笑了。
這回像是真覺得有意思。
但也只笑了一聲。
「聰明。」
林野說：「不是聰明，是膽小。」
「膽小還敢來？」
林野看了一眼顧晚棠面前那杯茶。
「沒辦法，顧小姐給得太多了。」
顧晚棠皺眉。
「林野。」
「我說實話。」
林野靠回椅背一點。
「人越窮，膽子就越大。」
這話半真半假。
裴驚鸞聽得出來。
但他沒有戳破。
他伸手，從矮櫃下面拿出一隻牛皮紙袋。
紙袋不厚。
封口沒有膠。
他把紙袋放到桌上，沒有急著打開。
林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又一下。
他沒看。
手心卻慢慢出了汗。
陶霜可能收到了「後巷」。
也可能是寧枝又發了什麼。
可現在看手機，顯然不太合適。
裴驚鸞注意到他的手。
「有消息？」
林野笑笑。
「夜班群。」
「墓園夜班這麼忙？」
「死人不忙，活人忙。」
裴驚鸞點頭。
「這話倒是真的。」
他打開紙袋，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A17工具間的門。
不是顧晚棠他們拍的角度。
畫面更偏，像從走廊盡頭拍的。
第二張，是人工湖打撈那晚。
警戒線外，林野站在樹影里，只露出半張臉。
第三張，是南環舊冷庫附近的路口。
寧枝戴著帽子，低頭看手機。
林野看見第三張，手指差點動了。
他硬壓住了。
裴驚鸞把三張照片推到桌面中間。
「林先生，你們查得很快。」
顧晚棠臉色冷下來。
「裴先生的人，也盯得很緊。」
裴驚鸞沒有否認。
「舊貨街的人膽子都小。有風吹草動，總是要看一眼的。」
顧晚棠道：「這叫看一眼？」
裴驚鸞說：「顧小姐不也讓人守了後巷？」
屋裡又靜下來。
林野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還是沒看。
裴驚鸞把照片一張一張收回去。
「顧小姐，今晚這桌茶喝到這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顧晚棠看著他。
「那裴先生想聊什麼？」
裴驚鸞沒看她。
他看著林野。
「我想聊故事。」
林野喉嚨動了一下。
裴驚鸞說：「一件東西，最貴的從來不是銅、玉、瓷，也不是年代。」
他把照片放回紙袋裡。
「是故事。」
顧晚棠淡淡道：「贓物也能講故事？」
「當然。」
裴驚鸞說，「贓物才最需要故事。沒有故事，它只是贓物。有了故事，就能變成舊藏、祖傳、海外回流、私人割愛。」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門正經生意。
「東西在誰手裡，誰就有資格講故事。」
林野聽著這句話，背後一點點發冷。
他想起青博展櫃裡的假貨。
想起A17暗格里的帳冊。
想起湖底木箱上泡爛的金屬牌。
真東西被換走，假東西擺進展櫃。
死人沒了名字。
活人改了故事。
裴驚鸞看著他。
「林先生，一個墓園保安忽然知道這麼多故事，靠的是什麼？」
林野沒說話。
白景川站在門邊，眼神變得防備起來。
裴驚鸞從紙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放到桌上。
他拿在手裡看了一眼，才慢慢推給林野。
照片有些糊。
看得出是晚上拍的。
西區一排舊墓，草長得亂。
其中一座墓沒有照片。
墓碑磨得發白。
上面的名字看不清。
林野只看了一眼，手心就涼了。
青山公墓西區。
無名墓。
裴驚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還是不高。
「你知道這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