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海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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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底……還有一隻。」

  無名墓說完這句話,西區又靜了。

  林野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趙叔看他臉色不對,保溫杯蓋子都忘了擰。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三個字。

  人工湖。

  筆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行。

  水底有箱。

  他把這幾個字發給顧晚棠。

  A17後面的人工湖,水底可能還有一隻箱子。

  重點看劉建昆是不是沖水邊去的。

  別讓他碰繩子。

  消息剛發出去,顧晚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那邊風聲很重,應該還在雲頂灣外面。

  「你確定?」

  「不確定。」

  林野看向西區。

  白天的墓園被曬得發亮,只有無名墓那一片像壓著陰影。

  「但這話不是第一次冒出來。」

  顧晚棠沒有追問他說話的人是誰。

  她只說:「知道了。」

  電話沒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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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聽見她那邊壓低聲音安排:「人工湖邊先拉警戒。別下水。先看岸邊痕跡。消防通道那個人不要追丟。」

  幾秒後,陶霜的手機也響了。

  她接起,聽了兩句,臉色沉下來。

  「黑口罩男從消防通道繞到人工湖東側,物業的人跟到湖邊,人沒抓住。」

  趙叔罵了一句。

  「又跑了?」

  陶霜沒理他,繼續聽電話。

  「湖邊有拖痕?」

  她抬頭看向林野。

  「還有濕泥腳印,往湖邊去的。」

  林野低頭看本子。

  水底還有一隻。

  拖痕。

  濕泥腳印。

  他問:「有沒有繩子?」

  陶霜對電話那邊重複了一遍。

  很快,她回:「有。半截尼龍繩,斷口很新。」

  林野手指一點點收緊。

  劉建昆不是單純逃。

  他去人工湖,是想處理水裡的東西。

  顧晚棠發來第一張現場照片。

  人工湖在A17後面,不算大。

  湖邊鋪著石板路,旁邊種了一排矮灌木。

  照片裡,灌木叢被踩塌了一塊。

  湖邊濕泥被拖出一道黑痕。

  像有什麼東西從水裡往岸上拖過,拖到一半,又被推回去了。

  石板上濺著泥點。

  泥點旁邊,是半截灰白色尼龍繩。

  斷口毛得很新。

  趙叔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不是人跑出來的印。」

  林野看他。

  趙叔指著那道黑痕。

  「人跑不出這種印。像拖東西。重東西。」

  林野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劉建昆只是逃,沒必要繞到人工湖。

  他奔的是水裡那隻箱子。

  手機又震。

  這次是寧枝。

  我同事拍到黑口罩男了。

  他沒從雲頂灣正門走,往人工湖那邊去了。

  照片隨後發來。

  距離很遠,畫麵糊得厲害。

  一個戴鴨舌帽和黑口罩的男人,彎腰穿過湖邊灌木。

  右手像是拽著什麼。

  肩膀壓得很低。

  林野把照片轉給顧晚棠,又發給陸知夏。

  陸知夏沒問別的,直接回:

  別讓人徒手碰水裡東西。

  如果是泡水木箱,箱體很脆。

  不能硬拉。

  林野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回:

  警方已經在場。

  打撈隊在路上。

  現場先封控。

  趙叔看著屏幕,嘖了一聲。

  「這會兒倒像真辦案了。」

  林野沒接話。

  他盯著照片裡那道黑痕。

  人工湖不像自然湖,水面不大,岸也規整。

  如果箱子早沉在水裡,劉建昆一個人短時間內未必弄得起來。

  除非他知道具體位置。

  也知道繩子在哪兒。

  林野忽然想到那半截尼龍繩。

  「繩子不是他臨時帶的。」

  陶霜看向他。

  林野說:「箱子如果一直在水底,繩子可能早就綁著。他今天過去,是想割繩,或者把箱子拖到更難撈的位置。」

  趙叔皺眉。

  「那他不是去毀證,是去補刀。」

  「對。」

  林野低頭寫下:

  繩子原本就在水裡。

  劉建昆知道位置。

  不是臨時發現。

  東區那邊,顧老爺子的聲音響了。

  「劉建昆怕水。」

  魏老闆納悶:「司機怕水?」

  顧老爺子哼了一聲。

  「年輕時候掉過河,後來連游泳池都不進。」

  老李樂了:「那他還往湖邊跑?」

  顧老爺子說:「逼急了,人什麼都敢。」

  林野筆尖停住。

  劉建昆怕水。

  那他不會下湖。

  他只能站在岸邊處理繩子。

  箱子的位置,離岸不會太遠。

  林野把判斷發給顧晚棠。

  劉建昆可能不會下水。

  重點看岸邊三米內,尤其是斷繩入水點。

  顧晚棠回得很快。

  已標記。

  幾分鐘後,現場照片繼續發來。

  物業找來長杆,在尼龍繩入水的位置輕輕探。

  水不算深。

  杆子下去不到一米半,碰到硬物。

  但沒人敢硬拽。

  現場等打撈隊。

  劉建昆暫時還沒抓到。

  消防通道邊發現一隻黑色口罩,灌木叢里有鞋印,往北側小路去了。

  林野看著那隻口罩的照片。

  口罩里有水痕,還有一點灰。

  像被人隨手塞過地上,又摘下來扔掉。

  他問陶霜:「他把口罩扔了,說明什麼?」

  陶霜想了想。

  「換裝。」

  林野點頭。

  「他提前準備了衣服。」

  陶霜立刻把這句話發出去。

  幾乎同一時間,寧枝也發來消息。

  雲頂灣北門附近有個保潔推車不見了。

  物業剛才沒注意。

  林野看完,罵了一句。

  聲音很低。

  趙叔看他。

  「咋了?」

  「他可能換成保潔了。」

  陶霜臉色也變了。

  她立刻撥電話:「北門,查保潔推車,查工作服。別只盯黑衣服。」

  電話那邊很吵。

  有人在跑。

  保安亭里靜下來,只剩掛鐘的聲音。

  林野盯著手機。

  顧晚棠沒再發消息。

  她那邊應該也到了最亂的時候。

  他忽然有點煩。

  不是怕。

  是人在遠處,只能看照片和消息的那種煩。

  明知道自己去了也幫不上忙,可那幾秒沉默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叔看他一眼。

  「坐下。」

  林野沒動。

  趙叔把椅子踢過來一點。

  「你站著也抓不著人。」

  這話和他之前對劉念說的差不多。

  林野看了趙叔一眼。

  坐下了。

  三點三十一分。

  顧晚棠終於發來消息。

  打撈隊到了。

  先下水確認,不開箱。

  隨後是一張照片。

  人工湖邊圍了一圈人。

  警戒帶拉開。

  物業站在外面。

  民警、打撈人員和顧晚棠的人在岸邊。

  湖水被長杆攪出一圈渾濁。

  打撈人員腰上繫著安全繩,下水的位置就在那半截尼龍繩旁邊。

  照片裡看不見顧晚棠。

  但林野知道她一定在現場。

  陸知夏發來消息。

  如果撈上來是木箱,不要暴曬,保持濕潤,先整體固定。

  林野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只回:

  收到。

  三點四十。

  第一根繩子被打撈人員摸到了。

  不是岸邊斷掉那半截。

  是水裡的另一頭。

  繩頭綁在箱子金屬環上。

  金屬環鏽得厲害。

  木箱一半陷在淤泥里,外面纏著兩圈防水布。

  防水布已經破了。

  打撈人員沒有硬拉。

  先在水下套網兜,再一點點往岸邊挪。

  過程很慢。

  顧晚棠沒有一直發視頻。

  只隔幾分鐘發一張照片。

  林野看著那些照片,心一點點沉下去。

  第一張,是水面浮起一塊發黑的防水布。

  第二張,是箱角露出來。

  第三張,箱子被兩個人托著往岸邊抬。

  木頭髮黑,邊角有裂口。

  紅色封條早就泡爛,只剩幾片糊在箱面上。

  第四張,箱子放在防水布上。

  所有人都圍著,卻沒人動手開。

  林野鬆了口氣。

  至少這次沒亂。

  陶霜手機里傳來消息。

  「劉建昆找到了。」

  她把手機按成外放。

  顧晚棠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風聲。

  「北門垃圾房後面,穿著保潔外套。物業的人認出他鞋上的泥,警方已經控制。」

  趙叔罵了一聲:「狗東西。」

  林野問:「他身上有什麼?」

  顧晚棠說:「美工刀,半截濕繩,一副手套,還有一個塑封袋。塑封袋沒打開。」

  劉建昆沒跑掉。

  但他跑向人工湖之前,已經碰過那隻箱子。

  甚至割斷了一部分繩子。

  如果再晚一點,箱子可能就會滑到更深的地方。

  顧晚棠那邊有人說了幾句。

  她又開口:「水底木箱不在現場開,先做外觀記錄。」

  「有沒有編號?」

  「封條泡爛了。」

  顧晚棠說:「箱面右下角有金屬牌,鏽住了,只能看見後半截。」

  林野問:「是什麼?」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17-0429。」

  林野閉了下眼。

  QBM-17-0429。

  還是它。

  同一個編號,連著青博展櫃、A17暗格、山海夜宴,還有人工湖底。

  這不是一隻箱子的編號了。

  像一根線,把所有地方縫在了一起。

  顧晚棠又說:「箱子裡有動靜,但不像金屬器。」

  林野一怔。

  「不像?」

  「很輕。」

  顧晚棠聲音壓低。

  「像紙,或者薄片。」

  紙?

  趙叔在旁邊愣了一下。

  「水裡泡這麼久,還有紙?」

  陸知夏的消息很快過來。

  如果有防水封袋,紙能留部分信息。

  別現場開。

  交給文保和技術人員處理。

  顧晚棠沒有在湖邊開箱。

  木箱被整體封存,外面裹上防潮膜,貼了臨時編號,送去專業場所處理。

  林野看見最後一張照片時,人工湖邊那攤水漬還在。

  警戒帶被風吹得一動一動。

  這場打撈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

  沒有人大喊。

  也沒有人當場打開箱子。

  可林野看著那隻黑木箱被抬走,後背還是冒出一層冷汗。

  無名墓說對了。

  水底真的還有一隻。

  只是這隻箱子,比現金和金條都安靜。

  像專門留給後來人的。

  四點十分。

  顧晚棠發來一張照片。

  不是木箱。

  是從劉建昆身上搜出來的那個塑封袋。

  袋子外面都是水,邊角泡皺了。

  裡面的紙還沒完全爛。

  只剩幾行字能看清。

  QBM-17-0429。

  轉運確認。

  接收方:

  後面的字被水泡花了。

  再下面一行,倒還完整。

  已轉山海。

  林野盯著最後四個字,很久沒動。

  山海。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個詞。

  A17帳冊里,有「山海夜宴」。

  現在,劉建昆身上的塑封紙里,又出現「已轉山海」。

  趙叔湊過來,看著那幾個字。

  「山海是啥?」

  林野沒有回答。

  他想起無名墓以前那些斷掉的話。

  展櫃。

  假的。

  別帶走。

  山海。

  原來不是鬼話。

  是真東西被人一路轉走時,留下的方向。

  陸知夏電話打來。

  林野接起。

  她那邊聲音低,像站在沒人的角落。

  「看到照片了嗎?」

  「看到了。」

  「已轉山海。」

  「嗯。」

  陸知夏沉默了一下。

  「A17里的木箱,很可能只是中轉箱。」

  「水底這隻呢?」

  「可能是交接證據箱,也可能是廢棄箱。」

  她停了一下。

  「真品不在A17,也不在水底。」

  林野看著桌上的本子。

  「在山海夜宴?」

  「如果他們沒來得及再次轉移,就在。」

  陸知夏說得很慢。

  「但這幾個字,也可能是引你們過去。」

  林野沒有說話。

  這可能不是沒有。

  但劉建昆冒著被抓的風險去人工湖動箱子。

  顧明遠在這時候失聯。

  蔣成被攔前還在往雲頂灣方向趕。

  如果「山海」只是誘餌,代價太高了。

  顧晚棠的消息緊跟著進來。

  劉建昆不開口。

  但他看到那張「已轉山海」的塑封紙後,臉色變了。

  第二條:

  蔣成車在半路被攔,人已控制。

  第三條:

  顧明遠聯繫不上。

  林野看著最後一句。

  顧明遠聯繫不上。

  這不像意外。

  山海夜宴這四個字一出來,水底箱子被撈上來,顧明遠第一反應不是找律師,也不是裝病。

  而是失聯。

  說明他知道山海是什麼。

  也知道那裡比A17更危險。

  東區那邊,顧老爺子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沉。

  「顧明遠跑不了。」

  魏老闆問:「你怎麼知道?」

  顧老爺子冷笑。

  「他膽子小。真要跑,第一步不是出城。」

  「那去哪兒?」

  顧老爺子說:「找人保他。」

  林野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顧明遠會去找山海的人。

  寫完,他把這句話發給顧晚棠。

  顧明遠不是逃,他可能去找山海夜宴背後的人。

  顧晚棠回得很快。

  我也這麼想。

  又過了幾秒,她發來一張照片。

  黑底硬卡。

  邊角磨出白痕。

  上面壓著燙金字。

  山海夜宴。

  顧晚棠發來一句:

  劉建昆換裝用的保潔推車夾層里找到的。

  日期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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