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假牆後面有聲音
「林野，你拖住了。」
顧晚棠這句話發過來以後，林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他沒有回。
手指還有點僵。
剛才電話里那個男人的聲音，還像貼在耳邊。
林野。
一個墓園保安，手挺長。
那聲音不重，卻冷。
像車門關上前漏出來的一點風。
劉念坐在椅子上，眼睛紅得厲害。
她剛才聽見周琴咳了一聲。
就那一聲，像把她從水底撈上來半截。
人還在抖，但終於能喘氣了。
「我媽還活著。」
她低聲說。
像在確認。
也像在求誰別反悔。
陶霜拿著手機走到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舊冷庫那邊不要急。確認人質位置，先控後門。」
她聽了幾秒。
「木箱不用搶，先救人。」
這句話落下來，林野胸口那口氣才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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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圍著箱子轉。
劉念抬頭看他。
「能救出來嗎？」
陶霜沒有答。
她不擅長安慰人。
也不會做保證。
林野拉了張椅子，在劉念對面坐下。
「現在不能說一定。」
劉念手指一顫。
林野繼續道：「但你媽還活著，位置也縮小了。比剛才強。」
劉念低頭捧著紙杯。
杯子裡的水已經不冒熱氣。
她還是捧得很緊。
「那就好。」
聲音很輕。
像怕大一點，就把這點好消息嚇沒了。
保安亭的掛鍾走到兩點四十七。
咔噠。
咔噠。
每一下都煩人。
博物館那邊還在跳消息。
陸知夏：車門沒開。運輸資質還卡著。
寧枝：蔣成在側門，臉色很難看。
顧晚棠：館方要求運輸方補原件，臨展方不同意，雙方在吵。
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壓進來。
不算好。
但至少也沒有壞到底。
林野低頭看本子。
01車。
02車。
舊冷庫。
紅簽換白簽。
A17。
博物館。
他的筆尖停在A17旁邊。
剛才那個男人讓他兩點五十去A17。
林野不信對方不知道青山公墓到雲頂灣要多久。
從這裡過去，就算一路不堵，也不可能七分鐘到。
那句話不是為了讓他真的趕到。
是為了讓他動。
他一動，劉念會亂。
陶霜要跟。
顧晚棠要分人。
墓園這邊就空了。
林野把「A17」圈住，在旁邊寫：
為什麼非要我去？
趙叔湊過來看了一眼。
「又寫什麼？」
「想事。」
「想出來沒？」
「想出來一點。」
「說。」
林野抬頭看向門外。
白天的墓園很靜。
樹影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像沒人收的舊布。
「他們點我名，不只是因為劉念信我。」
趙叔皺眉。
「還因為你壞事。」
「也可能因為他們覺得，我知道A17里還有什麼。」
趙叔臉色沉了一下。
陶霜走回來，正好聽見。
「你知道嗎？」
林野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這話是真的。
他只知道幾個碎片。
A17。
箱子。
冷鏈車。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碎片都在手裡，但還拼不成一把完整的鑰匙。
東區那邊忽然有了聲音。
魏老闆慢悠悠地問：「小林子又在想什麼？」
老李說：「想發財。」
趙老太太嘆氣。
「這哪像發財，像討債鬼追上門。」
林野握筆的手停住。
顧老爺子沒說話。
西區那邊，倒是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
像指甲刮過木板。
一下。
又一下。
林野抬起頭，看向西區方向。
白天聽見這種聲音，比夜裡還怪。
因為四周太亮，怪東西反而沒地方躲。
過了幾秒，無名墓那道聲音才低低飄過來。
「牆裡有風。」
林野筆尖一頓。
魏老闆嘀咕：「誰家牆裡有風？」
老李說：「你問他，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無名墓沒理他們。
聲音像被泥水泡過，斷斷續續。
「後頭……空的。」
「敲一下。」
「響。」
林野慢慢低頭。
他在A17旁邊寫下：
牆？
空的？
敲一下響？
趙叔看他臉色不對。
「又怎麼了？」
林野沒答。
趙叔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突然卡殼，只壓著聲音罵：「你這毛病遲早把活人嚇走。」
林野看著本子。
無名墓說的應該不是青山公墓的牆。
它一直念的是展櫃、假的、別帶走。
現在又冒出一句牆裡有風。
後頭是空的。
敲一下響。
如果說的是A17呢？
雲頂灣A17。
一個掛在空殼公司名下的別墅。
三年前，有冷鏈車送木箱進去。
現在，對方又逼所有人盯著那裡。
那棟房子裡，可能還有一處沒來得及清掉的地方。
林野拿起手機，給顧晚棠發消息。
查A17內部結構。
地下室、車庫、工具間、儲藏間。
有沒有後砌牆、夾層、空牆。
發出去後，他又補了一句。
別問來源，先查。
這次顧晚棠隔了十幾秒才回。
收到。
又隔了一會兒，她發來第二條。
你繼續聽。
林野看著那四個字，心裡發緊。
她現在不問了。
這種信任不太像獎勵。
像把一根繩子遞給他，讓他自己往黑處拉。
陶霜手機忽然響了。
她接起後，臉色立刻變了。
保安亭里一下安靜下來。
陶霜只聽，不說。
十幾秒後，她低聲問：「人呢？」
劉念猛地站起來。
陶霜看了她一眼，沒開外放。
林野看見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越來越緊。
又過了幾秒，陶霜掛斷電話。
劉念幾乎撲過去。
「我媽呢？」
陶霜看著她。
「找到了。」
劉念腿一軟。
林野扶了她一把。
她抓著林野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去。
「活著嗎？」
「活著。」
陶霜說。
「舊冷庫後門破開了。人從02車後廂救下來的，有呼吸，意識不太清，已經送醫院。」
劉念一開始沒哭。
她只是睜著眼，像沒聽懂。
過了好幾秒，她才蹲下去，捂住臉。
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很小。
一點都不鬧。
像整個人終於撐不住了。
趙叔轉過身，走到門口，狠狠搓了把臉。
「救出來就行。」
林野站在劉念旁邊，胳膊還被她抓著。
她沒松。
他也沒抽回來。
陶霜又說：「車裡有一隻木箱。封條撕開過，但箱子沒打開。現場警方和沈律師都在，已經封存。」
林野皺眉。
「一隻？」
「目前只看到一隻。」
林野心裡沒有松。
劉建安那張舊照片裡，不止一隻木箱。
三年前送進A17的，也不止一隻。
舊冷庫只有一隻。
博物館側門那輛01車還沒開。
A17還沒查。
這事沒完。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晚棠發來一張圖。
是雲頂灣A17的地下車庫平面圖。
應該是物業存檔。
車位。
儲藏間。
設備間。
還有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
標註是：
工具間。
顧晚棠發來一句。
物業圖紙里有工具間。
裝修備案里沒有。
林野看著這幾個字，後背慢慢繃緊。
他問：
現在A17誰在場？
顧晚棠回得很快。
物業、片區民警、沈律師、我的人。
只做安全排查。
沒破牆。
這個回復讓林野稍微放心一點。
不是私闖。
不是硬砸。
至少手續上站得住。
時間已經兩點五十六。
博物館三點撤展還沒開始。
舊冷庫救出了周琴。
對方手裡少了一張牌。
接下來，他們要麼跑。
要麼處理A17里沒來得及轉走的東西。
林野直接打電話給顧晚棠。
電話接得很快。
她那邊有風聲，還有很多人壓低聲音說話。
「說。」
「別只盯博物館。」
「嗯。」
「舊冷庫那邊人救出來了，他們知道人質這張牌快沒用了。」
顧晚棠沒打斷。
林野繼續說：「博物館那邊手續被卡，車門開不了。蔣成已經露面，他不可能再繼續硬壓太久。現在最該查的，是A17。」
顧晚棠聲音低下來。
「你懷疑裡面還有東西？」
「不是確定。」
林野看著本子上的字。
牆裡有風。
後頭空的。
敲一下響。
「查工具間的牆。」
他說。
「如果有後砌牆，先別用強光，也別急著拆。」
顧晚棠那邊安靜了一秒。
「為什麼？」
「可能有怕光、怕潮的東西。」
「你懷疑文物在牆後？」
「不知道。」
林野說，「但對方讓我去A17，不像隨口說的。」
顧晚棠沒有追問。
「我讓物業先做空鼓檢測。不開牆。」
「嗯。」
電話沒掛。
顧晚棠忽然又開口。
「周琴能活下來，是因為你拖住了電話。」
林野握著手機，沒說話。
顧晚棠聲音依舊冷靜。
「這不是批准。」
「是謝謝。」
林野喉嚨動了一下。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顧晚棠已經掛了。
趙叔端著保溫杯，斜眼看他。
「顧小姐又誇你了？」
林野把手機放下。
「沒有。」
趙叔冷笑。
「你耳朵都紅了。」
林野：「……」
他很想讓趙叔閉嘴。
但劉念還蹲在地上哭。
他把話咽回去。
寧枝的消息也跳了出來。
我聽說周琴救出來了。
林野回：
嗯，活著。
寧枝那邊停了幾秒，才回：
那就好。
這次她沒貧。
也沒催細節。
過了一會兒，又發：
你沒事吧？
林野盯著這四個字。
他本來想回「我在墓園，很安全」。
手指停了停，最後只回：
還行。
寧枝回得很快。
還行就是不太行。
林野看著這句話，低低笑了一下。
他回：
寧記者今天救人有功，別罵我。
寧枝秒回：
先欠著。
這句話把保安亭里那點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輕輕挪開了一點。
劉念的哭聲慢慢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
「我能去醫院嗎？」
陶霜看了眼手機。
顧晚棠的消息剛好過來。
可以送劉念去醫院。
不能單獨。
陶霜說：「我安排人送你去，有人跟著。」
劉念點頭。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林野扶了她一下。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謝謝。」
林野想了想，說：「你媽讓你來找我，我總不能砸招牌。」
劉念怔了一下。
眼淚還沒幹，嘴角卻輕輕動了動。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一點。
趙叔在旁邊哼了一聲。
「還招牌。你先把夜班打卡別忘了。」
林野看向他。
「趙叔，我今天這種情況還要打卡？」
趙叔板著臉。
「公是公，私是私。」
說完，他又把自己手機掏出來。
「算了，我幫你補。」
林野沉默了一下。
「謝謝趙叔。」
「少來。」
趙叔嫌棄地擺手。
「你這班上得比我墳頭草都忙。」
劉念被陶霜的人帶走後，保安亭一下空了不少。
桌上還放著防飄瓶。
老人機的充電線沒拔。
紙杯里剩半杯涼水。
林野坐回椅子上，才發現自己胳膊上被劉念抓出了幾道紅印。
他用手搓了搓。
疼。
但疼得很實在。
比剛才等電話的時候舒服。
三點零五分。
陸知夏發來消息。
青博01車暫扣在側門外。
館方要求重新核驗運輸資質和封條。
蔣成離開側門。
林野立刻問：
去哪了？
陸知夏回：
不知道。寧枝那邊可能拍到了。
林野還沒來得及問，寧枝的消息就到了。
蔣成上了銀灰色商務車。
往雲頂灣方向走。
照片緊跟著發來。
商務車從博物館側門駛出。
車窗貼膜。
蔣成坐在後排，側臉只露一點。
林野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回得很快。
知道。
我在A17外。
林野一下坐直。
趙叔看他。
「又咋了？」
林野沒回答。
顧晚棠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物業到場。
工具間門鎖被換過。
又過了半分鐘。
顧晚棠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很短。
畫面里是A17地下車庫一角。
白牆乾淨得過分。
白得有點新。
一個物業維修工拿著小錘，在牆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空。
第二下落下時，牆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滑了一下。
顧晚棠沒有說話。
視頻里只聽見物業維修工壓低聲音：
「後面有空間。」
林野後背慢慢繃緊。
顧晚棠發來消息。
牆後是空的。
可能有人動過。
林野還沒回，西區那邊無名墓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別開燈。」
林野猛地抬頭。
無名墓的聲音很輕。
「照了，就裂了。」
林野低頭，立刻給顧晚棠發消息。
別用強光。
可能有怕光的東西。
消息剛發出去，顧晚棠還沒回。
寧枝又發來一張照片。
銀灰色商務車停在雲頂灣外路口。
車門開了一條縫。
蔣成沒有下車。
下車的是另一個男人。
鴨舌帽。
黑口罩。
身形瘦硬。
林野盯著那張照片。
心裡一沉。
這個身形，他沒見過。
但那股冷硬的感覺，和電話里的聲音很像。
他還沒來得及把照片轉出去，顧晚棠的電話已經打進來。
她聲音很低。
「林野。」
「嗯。」
「工具間假牆後面，有聲音。」
林野握緊手機。
「像什麼？」
顧晚棠那邊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
「像有人在敲。」
顧晚棠這句話發過來以後，林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他沒有回。
手指還有點僵。
剛才電話里那個男人的聲音，還像貼在耳邊。
林野。
一個墓園保安，手挺長。
那聲音不重，卻冷。
像車門關上前漏出來的一點風。
劉念坐在椅子上，眼睛紅得厲害。
她剛才聽見周琴咳了一聲。
就那一聲，像把她從水底撈上來半截。
人還在抖，但終於能喘氣了。
「我媽還活著。」
她低聲說。
像在確認。
也像在求誰別反悔。
陶霜拿著手機走到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舊冷庫那邊不要急。確認人質位置，先控後門。」
她聽了幾秒。
「木箱不用搶，先救人。」
這句話落下來，林野胸口那口氣才鬆了一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至少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圍著箱子轉。
劉念抬頭看他。
「能救出來嗎？」
陶霜沒有答。
她不擅長安慰人。
也不會做保證。
林野拉了張椅子，在劉念對面坐下。
「現在不能說一定。」
劉念手指一顫。
林野繼續道：「但你媽還活著，位置也縮小了。比剛才強。」
劉念低頭捧著紙杯。
杯子裡的水已經不冒熱氣。
她還是捧得很緊。
「那就好。」
聲音很輕。
像怕大一點，就把這點好消息嚇沒了。
保安亭的掛鍾走到兩點四十七。
咔噠。
咔噠。
每一下都煩人。
博物館那邊還在跳消息。
陸知夏：車門沒開。運輸資質還卡著。
寧枝：蔣成在側門，臉色很難看。
顧晚棠：館方要求運輸方補原件，臨展方不同意，雙方在吵。
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壓進來。
不算好。
但至少也沒有壞到底。
林野低頭看本子。
01車。
02車。
舊冷庫。
紅簽換白簽。
A17。
博物館。
他的筆尖停在A17旁邊。
剛才那個男人讓他兩點五十去A17。
林野不信對方不知道青山公墓到雲頂灣要多久。
從這裡過去，就算一路不堵，也不可能七分鐘到。
那句話不是為了讓他真的趕到。
是為了讓他動。
他一動，劉念會亂。
陶霜要跟。
顧晚棠要分人。
墓園這邊就空了。
林野把「A17」圈住，在旁邊寫：
為什麼非要我去？
趙叔湊過來看了一眼。
「又寫什麼？」
「想事。」
「想出來沒？」
「想出來一點。」
「說。」
林野抬頭看向門外。
白天的墓園很靜。
樹影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像沒人收的舊布。
「他們點我名，不只是因為劉念信我。」
趙叔皺眉。
「還因為你壞事。」
「也可能因為他們覺得，我知道A17里還有什麼。」
趙叔臉色沉了一下。
陶霜走回來，正好聽見。
「你知道嗎？」
林野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這話是真的。
他只知道幾個碎片。
A17。
箱子。
冷鏈車。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碎片都在手裡，但還拼不成一把完整的鑰匙。
東區那邊忽然有了聲音。
魏老闆慢悠悠地問：「小林子又在想什麼？」
老李說：「想發財。」
趙老太太嘆氣。
「這哪像發財，像討債鬼追上門。」
林野握筆的手停住。
顧老爺子沒說話。
西區那邊，倒是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
像指甲刮過木板。
一下。
又一下。
林野抬起頭，看向西區方向。
白天聽見這種聲音，比夜裡還怪。
因為四周太亮，怪東西反而沒地方躲。
過了幾秒，無名墓那道聲音才低低飄過來。
「牆裡有風。」
林野筆尖一頓。
魏老闆嘀咕：「誰家牆裡有風？」
老李說：「你問他，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無名墓沒理他們。
聲音像被泥水泡過，斷斷續續。
「後頭……空的。」
「敲一下。」
「響。」
林野慢慢低頭。
他在A17旁邊寫下：
牆？
空的？
敲一下響？
趙叔看他臉色不對。
「又怎麼了？」
林野沒答。
趙叔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突然卡殼，只壓著聲音罵：「你這毛病遲早把活人嚇走。」
林野看著本子。
無名墓說的應該不是青山公墓的牆。
它一直念的是展櫃、假的、別帶走。
現在又冒出一句牆裡有風。
後頭是空的。
敲一下響。
如果說的是A17呢？
雲頂灣A17。
一個掛在空殼公司名下的別墅。
三年前，有冷鏈車送木箱進去。
現在，對方又逼所有人盯著那裡。
那棟房子裡，可能還有一處沒來得及清掉的地方。
林野拿起手機，給顧晚棠發消息。
查A17內部結構。
地下室、車庫、工具間、儲藏間。
有沒有後砌牆、夾層、空牆。
發出去後，他又補了一句。
別問來源，先查。
這次顧晚棠隔了十幾秒才回。
收到。
又隔了一會兒，她發來第二條。
你繼續聽。
林野看著那四個字，心裡發緊。
她現在不問了。
這種信任不太像獎勵。
像把一根繩子遞給他，讓他自己往黑處拉。
陶霜手機忽然響了。
她接起後，臉色立刻變了。
保安亭里一下安靜下來。
陶霜只聽，不說。
十幾秒後，她低聲問：「人呢？」
劉念猛地站起來。
陶霜看了她一眼，沒開外放。
林野看見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越來越緊。
又過了幾秒，陶霜掛斷電話。
劉念幾乎撲過去。
「我媽呢？」
陶霜看著她。
「找到了。」
劉念腿一軟。
林野扶了她一把。
她抓著林野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去。
「活著嗎？」
「活著。」
陶霜說。
「舊冷庫後門破開了。人從02車後廂救下來的，有呼吸，意識不太清，已經送醫院。」
劉念一開始沒哭。
她只是睜著眼，像沒聽懂。
過了好幾秒，她才蹲下去，捂住臉。
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很小。
一點都不鬧。
像整個人終於撐不住了。
趙叔轉過身，走到門口，狠狠搓了把臉。
「救出來就行。」
林野站在劉念旁邊，胳膊還被她抓著。
她沒松。
他也沒抽回來。
陶霜又說：「車裡有一隻木箱。封條撕開過，但箱子沒打開。現場警方和沈律師都在，已經封存。」
林野皺眉。
「一隻？」
「目前只看到一隻。」
林野心裡沒有松。
劉建安那張舊照片裡，不止一隻木箱。
三年前送進A17的，也不止一隻。
舊冷庫只有一隻。
博物館側門那輛01車還沒開。
A17還沒查。
這事沒完。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晚棠發來一張圖。
是雲頂灣A17的地下車庫平面圖。
應該是物業存檔。
車位。
儲藏間。
設備間。
還有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
標註是：
工具間。
顧晚棠發來一句。
物業圖紙里有工具間。
裝修備案里沒有。
林野看著這幾個字，後背慢慢繃緊。
他問：
現在A17誰在場？
顧晚棠回得很快。
物業、片區民警、沈律師、我的人。
只做安全排查。
沒破牆。
這個回復讓林野稍微放心一點。
不是私闖。
不是硬砸。
至少手續上站得住。
時間已經兩點五十六。
博物館三點撤展還沒開始。
舊冷庫救出了周琴。
對方手裡少了一張牌。
接下來，他們要麼跑。
要麼處理A17里沒來得及轉走的東西。
林野直接打電話給顧晚棠。
電話接得很快。
她那邊有風聲，還有很多人壓低聲音說話。
「說。」
「別只盯博物館。」
「嗯。」
「舊冷庫那邊人救出來了，他們知道人質這張牌快沒用了。」
顧晚棠沒打斷。
林野繼續說：「博物館那邊手續被卡，車門開不了。蔣成已經露面，他不可能再繼續硬壓太久。現在最該查的，是A17。」
顧晚棠聲音低下來。
「你懷疑裡面還有東西？」
「不是確定。」
林野看著本子上的字。
牆裡有風。
後頭空的。
敲一下響。
「查工具間的牆。」
他說。
「如果有後砌牆，先別用強光，也別急著拆。」
顧晚棠那邊安靜了一秒。
「為什麼？」
「可能有怕光、怕潮的東西。」
「你懷疑文物在牆後？」
「不知道。」
林野說，「但對方讓我去A17，不像隨口說的。」
顧晚棠沒有追問。
「我讓物業先做空鼓檢測。不開牆。」
「嗯。」
電話沒掛。
顧晚棠忽然又開口。
「周琴能活下來，是因為你拖住了電話。」
林野握著手機，沒說話。
顧晚棠聲音依舊冷靜。
「這不是批准。」
「是謝謝。」
林野喉嚨動了一下。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顧晚棠已經掛了。
趙叔端著保溫杯，斜眼看他。
「顧小姐又誇你了？」
林野把手機放下。
「沒有。」
趙叔冷笑。
「你耳朵都紅了。」
林野：「……」
他很想讓趙叔閉嘴。
但劉念還蹲在地上哭。
他把話咽回去。
寧枝的消息也跳了出來。
我聽說周琴救出來了。
林野回：
嗯，活著。
寧枝那邊停了幾秒，才回：
那就好。
這次她沒貧。
也沒催細節。
過了一會兒，又發：
你沒事吧？
林野盯著這四個字。
他本來想回「我在墓園，很安全」。
手指停了停，最後只回：
還行。
寧枝回得很快。
還行就是不太行。
林野看著這句話，低低笑了一下。
他回：
寧記者今天救人有功，別罵我。
寧枝秒回：
先欠著。
這句話把保安亭里那點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輕輕挪開了一點。
劉念的哭聲慢慢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
「我能去醫院嗎？」
陶霜看了眼手機。
顧晚棠的消息剛好過來。
可以送劉念去醫院。
不能單獨。
陶霜說：「我安排人送你去，有人跟著。」
劉念點頭。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林野扶了她一下。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謝謝。」
林野想了想，說：「你媽讓你來找我，我總不能砸招牌。」
劉念怔了一下。
眼淚還沒幹，嘴角卻輕輕動了動。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一點。
趙叔在旁邊哼了一聲。
「還招牌。你先把夜班打卡別忘了。」
林野看向他。
「趙叔，我今天這種情況還要打卡？」
趙叔板著臉。
「公是公，私是私。」
說完，他又把自己手機掏出來。
「算了，我幫你補。」
林野沉默了一下。
「謝謝趙叔。」
「少來。」
趙叔嫌棄地擺手。
「你這班上得比我墳頭草都忙。」
劉念被陶霜的人帶走後，保安亭一下空了不少。
桌上還放著防飄瓶。
老人機的充電線沒拔。
紙杯里剩半杯涼水。
林野坐回椅子上，才發現自己胳膊上被劉念抓出了幾道紅印。
他用手搓了搓。
疼。
但疼得很實在。
比剛才等電話的時候舒服。
三點零五分。
陸知夏發來消息。
青博01車暫扣在側門外。
館方要求重新核驗運輸資質和封條。
蔣成離開側門。
林野立刻問：
去哪了？
陸知夏回：
不知道。寧枝那邊可能拍到了。
林野還沒來得及問，寧枝的消息就到了。
蔣成上了銀灰色商務車。
往雲頂灣方向走。
照片緊跟著發來。
商務車從博物館側門駛出。
車窗貼膜。
蔣成坐在後排，側臉只露一點。
林野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回得很快。
知道。
我在A17外。
林野一下坐直。
趙叔看他。
「又咋了？」
林野沒回答。
顧晚棠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物業到場。
工具間門鎖被換過。
又過了半分鐘。
顧晚棠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很短。
畫面里是A17地下車庫一角。
白牆乾淨得過分。
白得有點新。
一個物業維修工拿著小錘，在牆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空。
第二下落下時，牆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滑了一下。
顧晚棠沒有說話。
視頻里只聽見物業維修工壓低聲音：
「後面有空間。」
林野後背慢慢繃緊。
顧晚棠發來消息。
牆後是空的。
可能有人動過。
林野還沒回，西區那邊無名墓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別開燈。」
林野猛地抬頭。
無名墓的聲音很輕。
「照了，就裂了。」
林野低頭，立刻給顧晚棠發消息。
別用強光。
可能有怕光的東西。
消息剛發出去，顧晚棠還沒回。
寧枝又發來一張照片。
銀灰色商務車停在雲頂灣外路口。
車門開了一條縫。
蔣成沒有下車。
下車的是另一個男人。
鴨舌帽。
黑口罩。
身形瘦硬。
林野盯著那張照片。
心裡一沉。
這個身形，他沒見過。
但那股冷硬的感覺，和電話里的聲音很像。
他還沒來得及把照片轉出去，顧晚棠的電話已經打進來。
她聲音很低。
「林野。」
「嗯。」
「工具間假牆後面，有聲音。」
林野握緊手機。
「像什麼？」
顧晚棠那邊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
「像有人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