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2車在舊冷庫
劉念手機里的那張照片，沒人敢多看。
周琴靠在車廂壁上，眼睛閉著，嘴角有血。
她旁邊那隻木箱，紅色封條被撕開一半。
下面那句話更短。
兩點四十。
再不開門，她下一張不會閉眼。
劉念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把手機拿回去，又怕再看見那張照片，手伸到一半，僵在桌邊。
陶霜先保存照片，又拍屏留證。
她動作很穩，臉色卻比剛才更冷。
趙叔站在旁邊，低低罵了一句。
「畜生。」
林野沒說話。
他盯著照片裡的車廂壁。
灰白色內壁。
橫向凹槽。
木箱旁邊有一塊藍色貼紙，只露出半截。
上面像是寫著「02」。
林野皺了下眉。
「等一下。」
陶霜看向他。
「怎麼了？」
林野把照片放大。
藍色貼紙糊得厲害，邊角還翹著。
但「02」能看出來。
他又翻出寧枝剛才發來的博物館側門照片，放大那輛白色冷鏈車的車尾。
照片拍得遠，車尾很糊。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車門右下角也有一塊藍色小貼紙。
只露出一橫。
林野看了幾秒，直接給寧枝發消息。
讓你同事拍博物館那輛車右後門的藍色貼紙，拍不清也拍。
寧枝回得很快。
你當他拿的是長焦炮？
林野回。
救人。
這次寧枝沒再貧。
三十多秒後，她發來一張放大後的照片。
還是糊。
但貼紙上的數字勉強能認。
01。
林野盯著那兩個數字，後背慢慢繃緊。
陶霜也看見了。
「博物館那輛是01。」
林野把劉念手機里的威脅照片指給她看。
「周琴旁邊這輛，像02。」
保安亭里靜了一瞬。
趙叔反應最快。
「宏運冷鏈不止一輛車。」
陶霜立刻低頭翻消息。
「剛才查到，宏運冷鏈註銷前名下還有兩輛冷藏車沒正常報廢。」
林野點頭。
「一輛在博物館。」
「另一輛，才是拍周琴的那輛。」
劉念猛地抬頭。
「我媽不在博物館？」
「現在看，不在。」
林野儘量說慢。
「至少她拍照那輛車，不是博物館側門那輛。」
劉念眼睛紅得厲害。
她像是聽見了一點活路，又不敢信。
「那她在哪兒？」
這話沒人能馬上答上來。
陶霜把兩張照片和判斷都發給顧晚棠。
很快，她接了電話。
「顧小姐，宏運冷鏈兩輛車。博物館側門疑似01，周琴照片裡是02。」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陶霜很快道：「明白。」
掛斷後，她看向林野。
「顧小姐讓你繼續看。」
這話很短。
林野卻聽得心口微微一動。
顧晚棠沒讓他別動。
也沒讓他待著。
她讓他繼續看。
林野重新放大威脅照片。
車廂里除了周琴、木箱、藍貼紙，還有幾處不顯眼的東西。
右下角有一條細細的黑線。
像電線。
木箱後面露出一小塊白色塑料布。
地面有薄薄一層水。
林野看了幾秒，問趙叔：「冷藏車裡面會積水嗎？」
「會。」
趙叔皺著眉說：「溫差一大，車廂里就容易潮。以前墓園運花，有冷藏小貨車來過，地上經常一層水。」
「如果車停著不開呢？」
「那得看停哪兒。」
趙叔說完，自己也頓住。
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
「如果停在冷庫里，車不用一直開製冷，裡面也會潮。」
林野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02車。
冷庫？
舊倉庫？
宏運冷鏈舊址。
顧晚棠的消息就在這時候來了。
宏運冷鏈註冊地：城西舊冷庫。
實際經營點曾在南環貨運路盡頭。
林野看著「貨運路盡頭」幾個字，立刻抬頭。
「趙叔，南環貨運路盡頭，你熟嗎？」
趙叔想了想。
「那地方以前有舊冷庫，後來停了。大路能過去，後面還有小路。」
「後面小路？」
「我知道個大概，老王更熟。」
「開夜班出租那個老王？」
「嗯。他以前拉過貨車司機，那邊髒路比導航還熟。」
趙叔已經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老王聲音迷迷糊糊。
「老趙，大白天打什麼電話？我剛補覺。」
趙叔沒廢話。
「南環貨運路盡頭，宏運冷鏈舊庫，後門還能進嗎？」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老王清醒了點。
「你問那地方幹什麼？」
「別廢話。」
老王罵了一句，才說：「能進。舊冷庫後面有條小水泥路，過橋洞，從廢紙廠邊上繞。導航上不顯。大車進不去，小貨車能鑽。」
趙叔看向林野。
林野已經把關鍵詞寫下來了。
小水泥路。
橋洞。
廢紙廠。
舊冷庫後門。
陶霜把路線轉給顧晚棠。
劉念站起來。
「我媽是不是在那裡？」
林野看著她。
「有可能。」
劉念抓住桌沿。
「我要去。」
「不行。」
這次先開口的是林野。
劉念眼淚一下又上來了。
「你剛剛說有可能。」
「所以你更不能去。」
林野看著她。
「他們就是想讓你動。你一動，他們就知道我們亂了。」
劉念咬著嘴唇。
「那我什麼都不做？」
「你要做。」
林野把她的手機推近一點。
「繼續拖住他們。」
劉念看著手機。
「怎麼拖？」
林野拿過紙，寫了一句，又劃掉。
不能再要視頻。
對方已經急了。
再逼一次，周琴可能真的會挨打。
要讓對方以為劉念已經往A17趕。
但又不能讓他們發現，她還在墓園。
林野重新寫：
我在路上。
東西我帶了。
別動我媽。
劉念看著那幾行字。
「他們會信嗎？」
「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會催你。」
林野把筆放下。
「催，說明他們還沒到最後一步。」
劉念握著手機。
過了幾秒，按林野寫的發過去。
消息發出後，她像被抽走一點力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趙叔把那杯冷掉的水換走，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這次沒罵她。
只是把紙杯放到她手邊。
博物館那邊的消息也在不斷進來。
兩點三十五。
陸知夏發來消息。
運輸方資質核驗還沒過。
車門未開。
館內有人催流程。
兩點三十六。
寧枝發來照片。
他摘了一次口罩，側臉拍清了。
是他。
寧枝緊跟著發：
我同事說，他一直在打電話，臉色很差。
林野回。
別讓你同事靠近。
寧枝回。
知道。
下一句隔了幾秒才來。
你也別亂來。
林野看著這句話，打了兩個字。
知道。
發出去前，他又刪了，重新回：
我被看著呢。
寧枝回：
那就好。
林野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這不像寧枝平時的語氣。
不貧。
也不刺他。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陶霜忽然開口。
「舊冷庫那邊有消息了。」
所有人都看過去。
陶霜把手機外放。
顧晚棠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人到廢紙廠外了。後門有新車印，地上有水。」
劉念一下站起來。
林野也站直。
顧晚棠繼續說：「但門從裡面鎖著，不能硬闖。沈律師已經把周琴視頻、威脅簡訊和位置線索同步給警方。外圍先控住。」
林野鬆了一點。
這次至少不是他們自己硬碰。
陶霜問：「能確認02車在裡面嗎？」
顧晚棠那邊有人低聲說了幾句。
她才回答：「後門縫隙里能看見白色車尾。貼紙像02。」
劉念捂住嘴，眼淚一下砸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站著發抖。
林野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沒推開。
顧晚棠說：「周琴和木箱可能都在裡面。不能逼太急。」
林野看向劉念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
對方暫時沒有回。
這反而說明他們沒那麼從容。
兩點三十八。
劉念手機震了一下。
對方回：
到哪了？
劉念看向林野。
林野拿過紙，寫：
快到雲頂灣。
我媽要是出事，我就把東西給別人。
劉念看著最後半句。
「給別人？」
「嚇他們。」
林野說：「他們不知道東西到底在誰手裡，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備份。」
劉念咬了咬牙，照著發了。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
誰？
林野看著那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急了。
他寫下兩個字：
林野。
劉念愣住。
「寫你？」
「寫我。」
「那你會不會……」
「我本來就在裡面。」
林野語氣很平。
「多一個名字，不差這個。」
陶霜皺眉。
「林野。」
林野看向她。
「他們早知道我了。」
這是實話。
從豆漿店照片，到青山公墓威脅信，再到劉念聽見他的名字主動靠近，他早就不是局外人。
劉念看著他，眼睛通紅。
「你為什麼幫我？」
林野被問住。
他本來可以說，因為顧老爺子。
因為舊帳。
因為A17。
因為這件事已經牽到他頭上。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都太冷。
他看著劉念手裡那杯熱水。
「因為你媽讓你來找我。」
劉念眼淚又掉下來。
她低下頭，把「林野」兩個字發了過去。
兩點三十九。
陸知夏發來消息。
館方暫停開門，要求運輸方補資質原件。
蔣成在爭。
寧枝發來照片。
照片裡，蔣成站在側門口打電話。
臉色已經不好看。
林野看了一眼，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沒有回。
她那邊應該也到了最緊的時候。
兩點四十。
劉念手機沒有響。
博物館那邊車門沒有開。
舊冷庫那邊，也沒有傳來強攻的消息。
保安亭里的掛鍾走了一下。
咔噠。
聲音不大。
卻像敲在每個人胸口上。
劉念盯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
兩點四十一。
手機終于震動。
不是照片。
不是視頻。
是一段語音。
陶霜先錄屏，再點開。
對方的聲音經過處理，沙啞得聽不出男女。
讓林野接電話。
劉念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差點掉下去。
林野站在桌邊，沒有動。
趙叔臉色變了。
「不接。」
陶霜也看著林野。
「不能接。」
林野看著那段語音。
對方沒有繼續逼A17。
沒有再問劉念到哪兒。
而是點名讓他接電話。
說明「林野」兩個字戳到了他們。
也說明他們亂了。
林野拿起手機。
陶霜按住他的手。
「想清楚。電話一接，你的聲音、反應、環境，都可能被聽出來。」
趙叔沉著臉。
「別逞英雄。」
林野把手機放回桌上。
沒有立刻接。
他看向劉念。
劉念死死盯著他，嘴唇抖著。
她想讓他接。
也知道自己不該讓他接。
林野拿過紙，寫了一行字。
先不接。
等他們打第二次。
陶霜看了一眼，點頭。
劉念攥著手機，沒回。
電話沒有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屏幕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陶霜立刻開錄音，另一部手機對準屏幕拍。
林野按下接聽。
沒有先說話。
電話那頭也沉默。
只有一點電流聲。
幾秒後，一個男人開口。
聲音沒做處理。
有些啞。
「林野。」
林野握著手機。
「嗯。」
「一個墓園保安，手挺長。」
這聲音不熟。
但語氣很冷。
不是蔣成。
蔣成說話會繞，會留餘地。
這個人更像開車的。
短。
硬。
不廢話。
林野開口。
「周琴呢？」
男人沒答。
「你現在往雲頂灣A17來。一個人。」
陶霜皺眉。
趙叔差點罵出聲。
林野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兩點四十三。」
他說。
「我從青山公墓到雲頂灣，最快也要四十分鐘。你讓我兩點五十到，是想聽我說假話，還是你自己不認路？」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這個停頓很短。
但夠了。
林野知道自己拖到了。
男人聲音冷下來。
「少廢話。」
林野繼續說：「你要找我，至少說清楚要什麼。紅筒不在我這兒，手機不在我這兒，帳也不在我這兒。」
男人冷笑了一聲。
「消息都往你那兒走，你裝什麼？」
林野手指微微一緊。
還好。
不是那個「聽見」。
對方不知道死人聊天。
他說的是活人消息。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防飄瓶。
它花得很穩定。
「那你消息挺滯後。」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敲了車廂。
緊接著，是周琴很輕的一聲咳。
劉念整個人僵住。
林野看了她一眼。
然後繼續問：「周琴在A17？」
男人沒答。
林野立刻知道了。
周琴不在A17。
他沒追問地點，換了個問題。
「你是劉建昆？」
電話那頭沒聲音。
但這次沉默，比剛才長了一點。
林野心裡一動。
他猜中了方向。
男人開口時，語氣更低。
「兩點五十前，A17。」
林野說：「你不在A17。」
男人掛了電話。
保安亭里安靜了幾秒。
陶霜第一個開口。
「他沒承認周琴在A17。」
林野點頭。
「而且我聽見她咳了。」
劉念猛地抓住桌邊。
「我媽還活著？」
林野看著她。
「活著。」
這一次，他敢說。
劉念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叔伸手扶了她一把，嘴裡低低罵了一句。
陶霜把錄音發給顧晚棠。
不到半分鐘，顧晚棠消息回來。
舊冷庫外圍已確認有人聲。
警方在位。
第二條。
不要去A17。
第三條隔了幾秒。
林野，你拖住了。
周琴靠在車廂壁上，眼睛閉著，嘴角有血。
她旁邊那隻木箱，紅色封條被撕開一半。
下面那句話更短。
兩點四十。
再不開門，她下一張不會閉眼。
劉念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把手機拿回去，又怕再看見那張照片，手伸到一半，僵在桌邊。
陶霜先保存照片，又拍屏留證。
她動作很穩，臉色卻比剛才更冷。
趙叔站在旁邊，低低罵了一句。
「畜生。」
林野沒說話。
他盯著照片裡的車廂壁。
灰白色內壁。
橫向凹槽。
木箱旁邊有一塊藍色貼紙，只露出半截。
上面像是寫著「02」。
林野皺了下眉。
「等一下。」
陶霜看向他。
「怎麼了？」
林野把照片放大。
藍色貼紙糊得厲害，邊角還翹著。
但「02」能看出來。
他又翻出寧枝剛才發來的博物館側門照片，放大那輛白色冷鏈車的車尾。
照片拍得遠，車尾很糊。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車門右下角也有一塊藍色小貼紙。
只露出一橫。
林野看了幾秒，直接給寧枝發消息。
讓你同事拍博物館那輛車右後門的藍色貼紙，拍不清也拍。
寧枝回得很快。
你當他拿的是長焦炮？
林野回。
救人。
這次寧枝沒再貧。
三十多秒後，她發來一張放大後的照片。
還是糊。
但貼紙上的數字勉強能認。
01。
林野盯著那兩個數字，後背慢慢繃緊。
陶霜也看見了。
「博物館那輛是01。」
林野把劉念手機里的威脅照片指給她看。
「周琴旁邊這輛，像02。」
保安亭里靜了一瞬。
趙叔反應最快。
「宏運冷鏈不止一輛車。」
陶霜立刻低頭翻消息。
「剛才查到，宏運冷鏈註銷前名下還有兩輛冷藏車沒正常報廢。」
林野點頭。
「一輛在博物館。」
「另一輛，才是拍周琴的那輛。」
劉念猛地抬頭。
「我媽不在博物館？」
「現在看，不在。」
林野儘量說慢。
「至少她拍照那輛車，不是博物館側門那輛。」
劉念眼睛紅得厲害。
她像是聽見了一點活路，又不敢信。
「那她在哪兒？」
這話沒人能馬上答上來。
陶霜把兩張照片和判斷都發給顧晚棠。
很快，她接了電話。
「顧小姐，宏運冷鏈兩輛車。博物館側門疑似01，周琴照片裡是02。」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陶霜很快道：「明白。」
掛斷後，她看向林野。
「顧小姐讓你繼續看。」
這話很短。
林野卻聽得心口微微一動。
顧晚棠沒讓他別動。
也沒讓他待著。
她讓他繼續看。
林野重新放大威脅照片。
車廂里除了周琴、木箱、藍貼紙，還有幾處不顯眼的東西。
右下角有一條細細的黑線。
像電線。
木箱後面露出一小塊白色塑料布。
地面有薄薄一層水。
林野看了幾秒，問趙叔：「冷藏車裡面會積水嗎？」
「會。」
趙叔皺著眉說：「溫差一大，車廂里就容易潮。以前墓園運花，有冷藏小貨車來過，地上經常一層水。」
「如果車停著不開呢？」
「那得看停哪兒。」
趙叔說完，自己也頓住。
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
「如果停在冷庫里，車不用一直開製冷，裡面也會潮。」
林野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02車。
冷庫？
舊倉庫？
宏運冷鏈舊址。
顧晚棠的消息就在這時候來了。
宏運冷鏈註冊地：城西舊冷庫。
實際經營點曾在南環貨運路盡頭。
林野看著「貨運路盡頭」幾個字，立刻抬頭。
「趙叔，南環貨運路盡頭，你熟嗎？」
趙叔想了想。
「那地方以前有舊冷庫，後來停了。大路能過去，後面還有小路。」
「後面小路？」
「我知道個大概，老王更熟。」
「開夜班出租那個老王？」
「嗯。他以前拉過貨車司機，那邊髒路比導航還熟。」
趙叔已經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老王聲音迷迷糊糊。
「老趙，大白天打什麼電話？我剛補覺。」
趙叔沒廢話。
「南環貨運路盡頭，宏運冷鏈舊庫，後門還能進嗎？」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老王清醒了點。
「你問那地方幹什麼？」
「別廢話。」
老王罵了一句，才說：「能進。舊冷庫後面有條小水泥路，過橋洞，從廢紙廠邊上繞。導航上不顯。大車進不去，小貨車能鑽。」
趙叔看向林野。
林野已經把關鍵詞寫下來了。
小水泥路。
橋洞。
廢紙廠。
舊冷庫後門。
陶霜把路線轉給顧晚棠。
劉念站起來。
「我媽是不是在那裡？」
林野看著她。
「有可能。」
劉念抓住桌沿。
「我要去。」
「不行。」
這次先開口的是林野。
劉念眼淚一下又上來了。
「你剛剛說有可能。」
「所以你更不能去。」
林野看著她。
「他們就是想讓你動。你一動，他們就知道我們亂了。」
劉念咬著嘴唇。
「那我什麼都不做？」
「你要做。」
林野把她的手機推近一點。
「繼續拖住他們。」
劉念看著手機。
「怎麼拖？」
林野拿過紙，寫了一句，又劃掉。
不能再要視頻。
對方已經急了。
再逼一次，周琴可能真的會挨打。
要讓對方以為劉念已經往A17趕。
但又不能讓他們發現，她還在墓園。
林野重新寫：
我在路上。
東西我帶了。
別動我媽。
劉念看著那幾行字。
「他們會信嗎？」
「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會催你。」
林野把筆放下。
「催，說明他們還沒到最後一步。」
劉念握著手機。
過了幾秒，按林野寫的發過去。
消息發出後，她像被抽走一點力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趙叔把那杯冷掉的水換走，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這次沒罵她。
只是把紙杯放到她手邊。
博物館那邊的消息也在不斷進來。
兩點三十五。
陸知夏發來消息。
運輸方資質核驗還沒過。
車門未開。
館內有人催流程。
兩點三十六。
寧枝發來照片。
他摘了一次口罩，側臉拍清了。
是他。
寧枝緊跟著發：
我同事說，他一直在打電話，臉色很差。
林野回。
別讓你同事靠近。
寧枝回。
知道。
下一句隔了幾秒才來。
你也別亂來。
林野看著這句話，打了兩個字。
知道。
發出去前，他又刪了，重新回：
我被看著呢。
寧枝回：
那就好。
林野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這不像寧枝平時的語氣。
不貧。
也不刺他。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陶霜忽然開口。
「舊冷庫那邊有消息了。」
所有人都看過去。
陶霜把手機外放。
顧晚棠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人到廢紙廠外了。後門有新車印，地上有水。」
劉念一下站起來。
林野也站直。
顧晚棠繼續說：「但門從裡面鎖著，不能硬闖。沈律師已經把周琴視頻、威脅簡訊和位置線索同步給警方。外圍先控住。」
林野鬆了一點。
這次至少不是他們自己硬碰。
陶霜問：「能確認02車在裡面嗎？」
顧晚棠那邊有人低聲說了幾句。
她才回答：「後門縫隙里能看見白色車尾。貼紙像02。」
劉念捂住嘴，眼淚一下砸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站著發抖。
林野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沒推開。
顧晚棠說：「周琴和木箱可能都在裡面。不能逼太急。」
林野看向劉念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
對方暫時沒有回。
這反而說明他們沒那麼從容。
兩點三十八。
劉念手機震了一下。
對方回：
到哪了？
劉念看向林野。
林野拿過紙，寫：
快到雲頂灣。
我媽要是出事，我就把東西給別人。
劉念看著最後半句。
「給別人？」
「嚇他們。」
林野說：「他們不知道東西到底在誰手裡，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備份。」
劉念咬了咬牙，照著發了。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
誰？
林野看著那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急了。
他寫下兩個字：
林野。
劉念愣住。
「寫你？」
「寫我。」
「那你會不會……」
「我本來就在裡面。」
林野語氣很平。
「多一個名字，不差這個。」
陶霜皺眉。
「林野。」
林野看向她。
「他們早知道我了。」
這是實話。
從豆漿店照片，到青山公墓威脅信，再到劉念聽見他的名字主動靠近，他早就不是局外人。
劉念看著他，眼睛通紅。
「你為什麼幫我？」
林野被問住。
他本來可以說，因為顧老爺子。
因為舊帳。
因為A17。
因為這件事已經牽到他頭上。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都太冷。
他看著劉念手裡那杯熱水。
「因為你媽讓你來找我。」
劉念眼淚又掉下來。
她低下頭，把「林野」兩個字發了過去。
兩點三十九。
陸知夏發來消息。
館方暫停開門，要求運輸方補資質原件。
蔣成在爭。
寧枝發來照片。
照片裡，蔣成站在側門口打電話。
臉色已經不好看。
林野看了一眼，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沒有回。
她那邊應該也到了最緊的時候。
兩點四十。
劉念手機沒有響。
博物館那邊車門沒有開。
舊冷庫那邊，也沒有傳來強攻的消息。
保安亭里的掛鍾走了一下。
咔噠。
聲音不大。
卻像敲在每個人胸口上。
劉念盯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
兩點四十一。
手機終于震動。
不是照片。
不是視頻。
是一段語音。
陶霜先錄屏，再點開。
對方的聲音經過處理，沙啞得聽不出男女。
讓林野接電話。
劉念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差點掉下去。
林野站在桌邊，沒有動。
趙叔臉色變了。
「不接。」
陶霜也看著林野。
「不能接。」
林野看著那段語音。
對方沒有繼續逼A17。
沒有再問劉念到哪兒。
而是點名讓他接電話。
說明「林野」兩個字戳到了他們。
也說明他們亂了。
林野拿起手機。
陶霜按住他的手。
「想清楚。電話一接，你的聲音、反應、環境，都可能被聽出來。」
趙叔沉著臉。
「別逞英雄。」
林野把手機放回桌上。
沒有立刻接。
他看向劉念。
劉念死死盯著他，嘴唇抖著。
她想讓他接。
也知道自己不該讓他接。
林野拿過紙，寫了一行字。
先不接。
等他們打第二次。
陶霜看了一眼，點頭。
劉念攥著手機，沒回。
電話沒有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屏幕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陶霜立刻開錄音，另一部手機對準屏幕拍。
林野按下接聽。
沒有先說話。
電話那頭也沉默。
只有一點電流聲。
幾秒後，一個男人開口。
聲音沒做處理。
有些啞。
「林野。」
林野握著手機。
「嗯。」
「一個墓園保安，手挺長。」
這聲音不熟。
但語氣很冷。
不是蔣成。
蔣成說話會繞，會留餘地。
這個人更像開車的。
短。
硬。
不廢話。
林野開口。
「周琴呢？」
男人沒答。
「你現在往雲頂灣A17來。一個人。」
陶霜皺眉。
趙叔差點罵出聲。
林野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兩點四十三。」
他說。
「我從青山公墓到雲頂灣，最快也要四十分鐘。你讓我兩點五十到，是想聽我說假話，還是你自己不認路？」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這個停頓很短。
但夠了。
林野知道自己拖到了。
男人聲音冷下來。
「少廢話。」
林野繼續說：「你要找我，至少說清楚要什麼。紅筒不在我這兒，手機不在我這兒，帳也不在我這兒。」
男人冷笑了一聲。
「消息都往你那兒走，你裝什麼？」
林野手指微微一緊。
還好。
不是那個「聽見」。
對方不知道死人聊天。
他說的是活人消息。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防飄瓶。
它花得很穩定。
「那你消息挺滯後。」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敲了車廂。
緊接著，是周琴很輕的一聲咳。
劉念整個人僵住。
林野看了她一眼。
然後繼續問：「周琴在A17？」
男人沒答。
林野立刻知道了。
周琴不在A17。
他沒追問地點，換了個問題。
「你是劉建昆？」
電話那頭沒聲音。
但這次沉默，比剛才長了一點。
林野心裡一動。
他猜中了方向。
男人開口時，語氣更低。
「兩點五十前，A17。」
林野說：「你不在A17。」
男人掛了電話。
保安亭里安靜了幾秒。
陶霜第一個開口。
「他沒承認周琴在A17。」
林野點頭。
「而且我聽見她咳了。」
劉念猛地抓住桌邊。
「我媽還活著？」
林野看著她。
「活著。」
這一次，他敢說。
劉念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叔伸手扶了她一把，嘴裡低低罵了一句。
陶霜把錄音發給顧晚棠。
不到半分鐘，顧晚棠消息回來。
舊冷庫外圍已確認有人聲。
警方在位。
第二條。
不要去A17。
第三條隔了幾秒。
林野，你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