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紅簽換白簽
林野說完「先別讓它開」，保安亭里沒人接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手機上。
照片裡，青城博物館側門外，那輛白色冷鏈車停在卸貨區旁邊。
車身上的「宏運冷鏈」四個字掉了漆。
後車門關著。
門邊站著兩個穿深色工服的人，一個低頭看手機，一個在抽菸。
寧枝又發來一張照片。
角度偏了些。
隔著樹和鐵欄杆，只能看見車尾和博物館側門。
她同事應該離得很遠，照片放大以後有些糊。
寧枝消息跟著跳出來。
車門還沒開。
館裡有人出來對接了。
我同事在街對面咖啡店二樓，沒靠近。
林野把照片轉給顧晚棠和陸知夏。
陸知夏回得很快。
別靠近。
別拍正臉。
別驚動對方。
林野盯著三行字，低聲說：「這話發給記者，能有用嗎？」
手機立刻震了一下。
寧枝像隔著屏幕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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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住他。
林野回。
寧記者業務能力很強。
寧枝秒回。
這句勉強。
保安亭這種時候不該笑。
但林野還是低低笑了一聲。
劉念抬頭看他。
她眼睛紅著，手裡捧著趙叔倒的熱水。
水早就涼了。
「我媽在那輛車上嗎？」
這句話一出來，林野臉上的那點笑立刻沒了。
他看向她。
視頻里，周琴和木箱在一輛車上。
可是現在博物館門口這輛白色冷鏈車，不一定就是那輛。
甚至大概率不是。
對方可以分車。
也可以換車。
也可以故意讓他們看見一輛車。
林野沒有瞎安慰。
「現在不能確定。」
劉念嘴唇抖了一下。
「那你們攔車有什麼用？」
林野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
這個問題很直接。
也很扎人。
陶霜站在門口，手機貼著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顧小姐，博物館那邊不能硬攔。沒有執法權，衝進去會打草驚蛇。」
她聽了幾秒。
「明白。」
掛斷電話後，她看向林野。
「顧小姐讓陸知夏聯繫館方，先用專業理由暫停開箱和撤展覆核。沈律師那邊同步發函。」
林野點頭。
這比衝過去砸車門靠譜。
也比讓寧枝同事在博物館門口喊「車裡有文物」靠譜。
那畫面光想一下，就很有新聞感，也很有牢飯感。
沒過兩分鐘，陸知夏的電話打來了。
林野接起。
她那邊有走路聲，鞋跟踩在地面上，聲音很急。
「我聯繫了青博藏品部以前帶我的老師。」
林野問：「能攔嗎？」
「不能說攔。」
陸知夏聲音很穩。
「我提醒他們，今天撤展車可能存在箱標異常、封條異常和運輸資質問題。只要館方按內部流程覆核，車門暫時不能開。」
「他們會聽？」
「會聽一部分。」
陸知夏停了一下。
「除非館裡有人非要讓它開。」
林野聽懂了。
這句話比直接說「內鬼」更麻煩。
劉念坐在一旁，聽得很緊。
她沒插話，只是把紙杯捏得更緊。
陸知夏繼續說：「還有一點，你們別只盯車裡有什麼。」
林野皺眉。
「什麼意思？」
「今天青博本來就有臨展撤換。正常流程是展櫃開封、展品取下、現場核驗、裝箱、入庫。」
陸知夏聲音壓低。
「外面那輛車，不一定是來送東西的。」
林野站直了一點。
「也可能是來接東西的？」
「對。」
保安亭里一下安靜下來。
劉念聽不太懂。
趙叔卻皺起眉。
陶霜也抬眼看向林野。
陸知夏說：「如果對方真正要動的是展櫃裡即將撤下來的東西，那輛車只要進入流程，就有機會接觸展品。」
展櫃。
這兩個字像一根線，從林野耳邊猛地扯過去。
西區無名墓那道含混的聲音，又從腦子裡冒出來。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假的。
別帶走。
林野握著手機，沒立刻說話。
陸知夏察覺到他的沉默。
「林野？」
「我在。」
「你想到什麼？」
林野看向窗外。
白天的墓園亮得發白，西區那片松柏卻還是暗的。
「如果他們不是要把箱子送進博物館，而是借撤展把東西帶走呢？」
陸知夏那邊安靜了兩秒。
「可能。」
「怎麼卡住？」
「讓館方暫停撤展。」
「理由夠嗎？」
「運輸車異常、箱標異常、封條異常，夠他們內部暫停。」
陸知夏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暫停會得罪人。臨展撤換不是一個人點頭就能改的。」
林野聽著她那邊的腳步聲，忽然問：「你現在在哪？」
陸知夏停了一秒。
「去青博路上。」
林野怔住。
「你過去？」
「我不進現場。」
「那你去幹什麼？」
「他們需要一個懂箱標的人，在門外告訴他們哪裡不對。」
她聲音還是冷的。
「還有，別用這種語氣。我不是去救你。」
林野握著手機，喉嚨有點發乾。
他這次沒貧。
只說：「你小心。」
陸知夏那邊安靜了半秒。
「你也是。」
她掛了電話。
趙叔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瞥林野。
「這鑑定師也挺拼。」
林野把手機放下。
「專業人士嘛。」
趙叔哼了一聲。
「專業人士會大中午往麻煩窩裡鑽？」
林野沒接。
陶霜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手機又震。
顧晚棠發來消息。
青博暫緩開車門。
撤展流程暫停十分鐘。
十分鐘。
林野看著那兩個字。
這兩天他等過太多十分鐘。
沒有一個十分鐘是安穩的。
劉念終於開口。
「那我媽呢？」
林野看向她。
這才是最難的。
車門不開，箱子不動。
可周琴還在他們手裡。
對方一旦發現博物館流程被卡住，未必會跑。
也可能加碼威脅。
陶霜顯然也想到了。
她剛要給顧晚棠打電話，劉念放在桌上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過去。
劉念的手猛地伸過去，又停在半空。
這次不用陶霜提醒，她自己把手機推了過去。
陶霜先拍照，再點開。
不是視頻。
是一條文字。
別拖。
兩點四十前，車門開。
劉念的臉白了。
「他們知道了……」
林野看著那行字，心也沉下去。
知道得太快。
青博那邊剛暫停，對方馬上發消息。
說明那邊有人盯著流程。
或者館內有人遞話。
陶霜臉色也變了。
「館裡有人給他們傳消息。」
趙叔罵了一句。
「真髒。」
林野盯著那條消息。
別拖。
兩點四十前，車門開。
很短。
沒有廢話。
也暴露了一點。
他們急著讓車門開。
車門不開，他們就急。
可是急著開的到底是哪道門？
冷鏈車門？
展櫃門？
還是庫房門？
林野低頭，在本子上寫：
車門開。
展櫃開。
庫房開。
為什麼必須開？
他寫到第三行時，東區那邊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像隔著水。
是無名墓。
「別開櫃。」
林野筆尖一頓。
無名墓平時很少說話。
每次說，都像漏出來的氣。
「開了……」
聲音斷了一下。
「就合不上了。」
魏老闆嘀咕：「誰開櫃？」
老李說：「西區那位又開始了。」
林野沒理他們。
他低著頭，握緊筆。
無名墓的聲音又飄過來。
「紅的在外。」
「白的在里。」
「簽錯了……」
林野猛地抬頭。
紅的在外。
白的在里。
簽錯了。
他立刻打開陸知夏發來的箱標照片。
劉建安那張舊照片裡，木箱貼的是紅色封條。
周琴視頻里，車廂里的木箱也是紅色封條。
可博物館撤展入庫，應該有自己的封簽流程。
林野給陸知夏發消息。
青博撤展入庫，封條是不是分顏色？
陸知夏沒立刻回。
十幾秒後，消息跳出來。
會。
外運臨封多用紅簽。
入庫覆核後換白簽。
林野盯著這兩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又問：
如果紅簽箱直接進庫，會怎樣？
陸知夏回得很快。
正常不行。
除非跳過覆核。
或者用已經白簽過的箱子替它。
林野看著最後一句。
用已經白簽過的箱子替它。
保安亭里，趙叔看他臉色不對。
「又怎麼了？」
林野沒馬上回答。
他把陸知夏的消息轉給顧晚棠，又補了一段。
他們可能要做紅簽換白簽。
車上紅簽箱，館內白簽箱。
一旦車門、展櫃、庫門同時開，現場混亂，就能調包。
之後東西進庫，手續上就是乾淨的。
顧晚棠這次沒有秒回。
過了將近半分鐘，她只發來兩個字。
明白。
林野看著那兩個字，心跳還是很快。
劉念坐在一旁，死死看著他。
「那我媽怎麼辦？」
林野握著手機。
如果對方急著開門，周琴很可能就在某輛車上。
也可能被放在能隨時拍視頻的地方。
他們把周琴和箱子綁在一起。
就是為了讓這邊不敢硬攔。
寧枝的消息忽然跳出來。
博物館側門又來了輛車。
照片緊跟著過來。
不是冷鏈車。
是一輛銀灰色商務車，停在側門斜對面。
車窗貼膜。
看不到裡面。
寧枝又發。
副駕駛下來一個人，口罩帽子，拿文件袋進側門了。
照片不清。
那人低著頭，身形瘦，走路有點快。
林野沒認出來。
陶霜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像蔣成。」
林野抬頭。
「確定？」
「不確定。」
陶霜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那邊很快回了三個字。
是蔣成。
保安亭里的氣氛一下變了。
蔣成親自進了博物館。
這說明館內那邊，不是普通遞話。
是有人要拿文件壓流程。
林野盯著照片裡那個文件袋。
「他拿的什麼？」
沒人知道。
但讓蔣成這個舊律師親自送進去，肯定不會是普通說明書。
顧晚棠電話打來。
林野接起。
她聲音比剛才低。
「蔣成帶文件進去了。」
「什麼文件？」
「館內說，臨展方補了一份緊急授權，要求按原計劃撤展。」
林野看了眼時間。
兩點十八。
離兩點四十還有二十二分鐘。
劉念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形。
陶霜站到她旁邊，擋住門口。
顧晚棠繼續說：「我的人不能強行扣人。陸知夏還沒到。館方內部現在也在爭。」
林野低頭看本子。
紅簽。
白簽。
車門。
展櫃。
蔣成。
周琴。
所有東西都壓在兩點四十前。
周琴逼劉念。
A17逼顧晚棠。
冷鏈車逼館方。
蔣成用文件逼流程。
他們不是只攻一個地方。
他們是在讓所有人同時亂起來。
越亂，越容易開錯門。
林野忽然問顧晚棠：「車門誰有權開？」
顧晚棠那邊停了一下。
「按流程，運輸方、臨展方、館方庫管三方確認。」
「缺一方能開嗎？」
「不能。」
林野看向桌上的防飄瓶。
防飄瓶沒給答案。
但他已經知道該卡哪兒了。
「那就別爭文物。」
顧晚棠問：「什麼意思？」
「先爭手續。」
林野說得很快。
「宏運冷鏈三年前註銷，運輸方資質存疑。車牌存疑。封條存疑。三方確認里，只要運輸方資質無效，館方就不能按正常流程開門。」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顧晚棠說：「繼續。」
「陸知夏提醒專業風險。」
「沈律師發函。」
「你的人查宏運冷鏈註銷記錄和車牌。」
「別讓他們把問題繞成顧家糾紛，咬死流程風險。」
他說完，自己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保安亭里也安靜了一下。
幾秒後，顧晚棠說：「可以。」
只有兩個字。
但她那邊的腳步聲立刻快了。
陶霜已經開始打電話。
趙叔站在旁邊，看了林野一眼。
「可以啊，小林。」
林野呼出一口氣。
「瞎猜。」
趙叔說：「瞎猜能猜到手續上，也算你畢業證沒白拿。」
林野：「……」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夸。
寧枝消息跳出來。
車牌拍到了。
車身也拍到了。
宏運冷鏈註銷資料我這邊能讓同事查。
誇我。
林野回。
寧記者救人一流。
寧枝回。
太假。
林野剛要回，劉念忽然輕聲問：「這樣能救我媽嗎？」
她聲音很低。
像怕問得大聲，答案會碎。
林野抬頭看她。
他還是不能保證。
「能讓他們慢下來。」
劉念眼睛紅著。
「慢下來以後呢？」
林野看著她手裡的紙杯。
「慢下來，就有機會找到她在哪輛車上。」
劉念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把杯子握得很緊。
兩點二十七分。
顧晚棠發來消息。
運輸資質被館方暫停核驗。
兩點二十九分。
陸知夏發來消息。
我到青博側門外了。
車門還沒開。
兩點三十一分。
寧枝發來照片。
照片裡，蔣成站在側門裡，正和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說話。
白襯衫男人臉色很差。
蔣成手裡的文件袋打開了一半。
照片太遠，看不清文件內容。
但林野放大後，看見紙張右上角有一行字。
雲頂灣項目授權補充說明。
他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很快回。
他想把A17和臨展撤換掛在一起。
林野沒來得及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念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對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周琴靠在車廂壁上，眼睛閉著。
嘴角有血。
旁邊放著一隻木箱。
木箱上的紅色封條被撕開了一半。
下面只有一句話。
兩點四十。
再不開門，就讓她徹底閉眼。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手機上。
照片裡，青城博物館側門外，那輛白色冷鏈車停在卸貨區旁邊。
車身上的「宏運冷鏈」四個字掉了漆。
後車門關著。
門邊站著兩個穿深色工服的人，一個低頭看手機，一個在抽菸。
寧枝又發來一張照片。
角度偏了些。
隔著樹和鐵欄杆，只能看見車尾和博物館側門。
她同事應該離得很遠，照片放大以後有些糊。
寧枝消息跟著跳出來。
車門還沒開。
館裡有人出來對接了。
我同事在街對面咖啡店二樓，沒靠近。
林野把照片轉給顧晚棠和陸知夏。
陸知夏回得很快。
別靠近。
別拍正臉。
別驚動對方。
林野盯著三行字，低聲說：「這話發給記者，能有用嗎？」
手機立刻震了一下。
寧枝像隔著屏幕聽見了。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我看得住他。
林野回。
寧記者業務能力很強。
寧枝秒回。
這句勉強。
保安亭這種時候不該笑。
但林野還是低低笑了一聲。
劉念抬頭看他。
她眼睛紅著，手裡捧著趙叔倒的熱水。
水早就涼了。
「我媽在那輛車上嗎？」
這句話一出來，林野臉上的那點笑立刻沒了。
他看向她。
視頻里，周琴和木箱在一輛車上。
可是現在博物館門口這輛白色冷鏈車，不一定就是那輛。
甚至大概率不是。
對方可以分車。
也可以換車。
也可以故意讓他們看見一輛車。
林野沒有瞎安慰。
「現在不能確定。」
劉念嘴唇抖了一下。
「那你們攔車有什麼用？」
林野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
這個問題很直接。
也很扎人。
陶霜站在門口，手機貼著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顧小姐，博物館那邊不能硬攔。沒有執法權，衝進去會打草驚蛇。」
她聽了幾秒。
「明白。」
掛斷電話後，她看向林野。
「顧小姐讓陸知夏聯繫館方，先用專業理由暫停開箱和撤展覆核。沈律師那邊同步發函。」
林野點頭。
這比衝過去砸車門靠譜。
也比讓寧枝同事在博物館門口喊「車裡有文物」靠譜。
那畫面光想一下，就很有新聞感，也很有牢飯感。
沒過兩分鐘，陸知夏的電話打來了。
林野接起。
她那邊有走路聲，鞋跟踩在地面上，聲音很急。
「我聯繫了青博藏品部以前帶我的老師。」
林野問：「能攔嗎？」
「不能說攔。」
陸知夏聲音很穩。
「我提醒他們，今天撤展車可能存在箱標異常、封條異常和運輸資質問題。只要館方按內部流程覆核，車門暫時不能開。」
「他們會聽？」
「會聽一部分。」
陸知夏停了一下。
「除非館裡有人非要讓它開。」
林野聽懂了。
這句話比直接說「內鬼」更麻煩。
劉念坐在一旁，聽得很緊。
她沒插話，只是把紙杯捏得更緊。
陸知夏繼續說：「還有一點，你們別只盯車裡有什麼。」
林野皺眉。
「什麼意思？」
「今天青博本來就有臨展撤換。正常流程是展櫃開封、展品取下、現場核驗、裝箱、入庫。」
陸知夏聲音壓低。
「外面那輛車，不一定是來送東西的。」
林野站直了一點。
「也可能是來接東西的？」
「對。」
保安亭里一下安靜下來。
劉念聽不太懂。
趙叔卻皺起眉。
陶霜也抬眼看向林野。
陸知夏說：「如果對方真正要動的是展櫃裡即將撤下來的東西，那輛車只要進入流程，就有機會接觸展品。」
展櫃。
這兩個字像一根線，從林野耳邊猛地扯過去。
西區無名墓那道含混的聲音，又從腦子裡冒出來。
展櫃裡那件是假的。
假的。
別帶走。
林野握著手機，沒立刻說話。
陸知夏察覺到他的沉默。
「林野？」
「我在。」
「你想到什麼？」
林野看向窗外。
白天的墓園亮得發白，西區那片松柏卻還是暗的。
「如果他們不是要把箱子送進博物館，而是借撤展把東西帶走呢？」
陸知夏那邊安靜了兩秒。
「可能。」
「怎麼卡住？」
「讓館方暫停撤展。」
「理由夠嗎？」
「運輸車異常、箱標異常、封條異常，夠他們內部暫停。」
陸知夏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暫停會得罪人。臨展撤換不是一個人點頭就能改的。」
林野聽著她那邊的腳步聲，忽然問：「你現在在哪？」
陸知夏停了一秒。
「去青博路上。」
林野怔住。
「你過去？」
「我不進現場。」
「那你去幹什麼？」
「他們需要一個懂箱標的人，在門外告訴他們哪裡不對。」
她聲音還是冷的。
「還有，別用這種語氣。我不是去救你。」
林野握著手機，喉嚨有點發乾。
他這次沒貧。
只說：「你小心。」
陸知夏那邊安靜了半秒。
「你也是。」
她掛了電話。
趙叔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瞥林野。
「這鑑定師也挺拼。」
林野把手機放下。
「專業人士嘛。」
趙叔哼了一聲。
「專業人士會大中午往麻煩窩裡鑽？」
林野沒接。
陶霜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手機又震。
顧晚棠發來消息。
青博暫緩開車門。
撤展流程暫停十分鐘。
十分鐘。
林野看著那兩個字。
這兩天他等過太多十分鐘。
沒有一個十分鐘是安穩的。
劉念終於開口。
「那我媽呢？」
林野看向她。
這才是最難的。
車門不開，箱子不動。
可周琴還在他們手裡。
對方一旦發現博物館流程被卡住，未必會跑。
也可能加碼威脅。
陶霜顯然也想到了。
她剛要給顧晚棠打電話，劉念放在桌上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過去。
劉念的手猛地伸過去，又停在半空。
這次不用陶霜提醒，她自己把手機推了過去。
陶霜先拍照，再點開。
不是視頻。
是一條文字。
別拖。
兩點四十前，車門開。
劉念的臉白了。
「他們知道了……」
林野看著那行字，心也沉下去。
知道得太快。
青博那邊剛暫停，對方馬上發消息。
說明那邊有人盯著流程。
或者館內有人遞話。
陶霜臉色也變了。
「館裡有人給他們傳消息。」
趙叔罵了一句。
「真髒。」
林野盯著那條消息。
別拖。
兩點四十前，車門開。
很短。
沒有廢話。
也暴露了一點。
他們急著讓車門開。
車門不開，他們就急。
可是急著開的到底是哪道門？
冷鏈車門？
展櫃門？
還是庫房門？
林野低頭，在本子上寫：
車門開。
展櫃開。
庫房開。
為什麼必須開？
他寫到第三行時，東區那邊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像隔著水。
是無名墓。
「別開櫃。」
林野筆尖一頓。
無名墓平時很少說話。
每次說，都像漏出來的氣。
「開了……」
聲音斷了一下。
「就合不上了。」
魏老闆嘀咕：「誰開櫃？」
老李說：「西區那位又開始了。」
林野沒理他們。
他低著頭，握緊筆。
無名墓的聲音又飄過來。
「紅的在外。」
「白的在里。」
「簽錯了……」
林野猛地抬頭。
紅的在外。
白的在里。
簽錯了。
他立刻打開陸知夏發來的箱標照片。
劉建安那張舊照片裡，木箱貼的是紅色封條。
周琴視頻里，車廂里的木箱也是紅色封條。
可博物館撤展入庫，應該有自己的封簽流程。
林野給陸知夏發消息。
青博撤展入庫，封條是不是分顏色？
陸知夏沒立刻回。
十幾秒後，消息跳出來。
會。
外運臨封多用紅簽。
入庫覆核後換白簽。
林野盯著這兩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又問：
如果紅簽箱直接進庫，會怎樣？
陸知夏回得很快。
正常不行。
除非跳過覆核。
或者用已經白簽過的箱子替它。
林野看著最後一句。
用已經白簽過的箱子替它。
保安亭里，趙叔看他臉色不對。
「又怎麼了？」
林野沒馬上回答。
他把陸知夏的消息轉給顧晚棠，又補了一段。
他們可能要做紅簽換白簽。
車上紅簽箱，館內白簽箱。
一旦車門、展櫃、庫門同時開，現場混亂，就能調包。
之後東西進庫，手續上就是乾淨的。
顧晚棠這次沒有秒回。
過了將近半分鐘，她只發來兩個字。
明白。
林野看著那兩個字，心跳還是很快。
劉念坐在一旁，死死看著他。
「那我媽怎麼辦？」
林野握著手機。
如果對方急著開門，周琴很可能就在某輛車上。
也可能被放在能隨時拍視頻的地方。
他們把周琴和箱子綁在一起。
就是為了讓這邊不敢硬攔。
寧枝的消息忽然跳出來。
博物館側門又來了輛車。
照片緊跟著過來。
不是冷鏈車。
是一輛銀灰色商務車，停在側門斜對面。
車窗貼膜。
看不到裡面。
寧枝又發。
副駕駛下來一個人，口罩帽子，拿文件袋進側門了。
照片不清。
那人低著頭，身形瘦，走路有點快。
林野沒認出來。
陶霜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像蔣成。」
林野抬頭。
「確定？」
「不確定。」
陶霜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那邊很快回了三個字。
是蔣成。
保安亭里的氣氛一下變了。
蔣成親自進了博物館。
這說明館內那邊，不是普通遞話。
是有人要拿文件壓流程。
林野盯著照片裡那個文件袋。
「他拿的什麼？」
沒人知道。
但讓蔣成這個舊律師親自送進去，肯定不會是普通說明書。
顧晚棠電話打來。
林野接起。
她聲音比剛才低。
「蔣成帶文件進去了。」
「什麼文件？」
「館內說，臨展方補了一份緊急授權，要求按原計劃撤展。」
林野看了眼時間。
兩點十八。
離兩點四十還有二十二分鐘。
劉念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形。
陶霜站到她旁邊，擋住門口。
顧晚棠繼續說：「我的人不能強行扣人。陸知夏還沒到。館方內部現在也在爭。」
林野低頭看本子。
紅簽。
白簽。
車門。
展櫃。
蔣成。
周琴。
所有東西都壓在兩點四十前。
周琴逼劉念。
A17逼顧晚棠。
冷鏈車逼館方。
蔣成用文件逼流程。
他們不是只攻一個地方。
他們是在讓所有人同時亂起來。
越亂，越容易開錯門。
林野忽然問顧晚棠：「車門誰有權開？」
顧晚棠那邊停了一下。
「按流程，運輸方、臨展方、館方庫管三方確認。」
「缺一方能開嗎？」
「不能。」
林野看向桌上的防飄瓶。
防飄瓶沒給答案。
但他已經知道該卡哪兒了。
「那就別爭文物。」
顧晚棠問：「什麼意思？」
「先爭手續。」
林野說得很快。
「宏運冷鏈三年前註銷，運輸方資質存疑。車牌存疑。封條存疑。三方確認里，只要運輸方資質無效，館方就不能按正常流程開門。」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顧晚棠說：「繼續。」
「陸知夏提醒專業風險。」
「沈律師發函。」
「你的人查宏運冷鏈註銷記錄和車牌。」
「別讓他們把問題繞成顧家糾紛，咬死流程風險。」
他說完，自己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保安亭里也安靜了一下。
幾秒後，顧晚棠說：「可以。」
只有兩個字。
但她那邊的腳步聲立刻快了。
陶霜已經開始打電話。
趙叔站在旁邊，看了林野一眼。
「可以啊，小林。」
林野呼出一口氣。
「瞎猜。」
趙叔說：「瞎猜能猜到手續上，也算你畢業證沒白拿。」
林野：「……」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夸。
寧枝消息跳出來。
車牌拍到了。
車身也拍到了。
宏運冷鏈註銷資料我這邊能讓同事查。
誇我。
林野回。
寧記者救人一流。
寧枝回。
太假。
林野剛要回，劉念忽然輕聲問：「這樣能救我媽嗎？」
她聲音很低。
像怕問得大聲，答案會碎。
林野抬頭看她。
他還是不能保證。
「能讓他們慢下來。」
劉念眼睛紅著。
「慢下來以後呢？」
林野看著她手裡的紙杯。
「慢下來，就有機會找到她在哪輛車上。」
劉念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把杯子握得很緊。
兩點二十七分。
顧晚棠發來消息。
運輸資質被館方暫停核驗。
兩點二十九分。
陸知夏發來消息。
我到青博側門外了。
車門還沒開。
兩點三十一分。
寧枝發來照片。
照片裡，蔣成站在側門裡，正和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說話。
白襯衫男人臉色很差。
蔣成手裡的文件袋打開了一半。
照片太遠，看不清文件內容。
但林野放大後，看見紙張右上角有一行字。
雲頂灣項目授權補充說明。
他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很快回。
他想把A17和臨展撤換掛在一起。
林野沒來得及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念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對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周琴靠在車廂壁上，眼睛閉著。
嘴角有血。
旁邊放著一隻木箱。
木箱上的紅色封條被撕開了一半。
下面只有一句話。
兩點四十。
再不開門，就讓她徹底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