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是A17
劉念抓著林野的袖子。
她手很涼，指尖一直在抖。
「我要去。」
陶霜站在門口，臉色沒什麼變化。
「不行。」
劉念抬頭看她。
「那我媽怎麼辦？」
沒人馬上接話。
保安亭里很安靜。
那部老人機還插在桌角，充電線接觸不太好，屏幕一亮一暗。
林野低頭看著劉念手機里的照片。
周琴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扎帶綁在椅背後。
她頭髮亂了，臉色白得嚇人。
牆角有水漬。
地上是舊水泥。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下午三點，雲頂灣A17。
把她手裡的東西帶來。
林野盯著照片，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圖片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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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琴身後的牆皮脫了一塊，露出灰色水泥。右下角貼著半張紅色警示貼紙，只剩一個「火」字。
再往下，像是個「油」。
林野皺了下眉。
陶霜看見他的表情。
「看出什麼了？」
林野沒回答，又把照片拖到地面那一角。
地上有一條黑印。
不是影子。
像油漬被輪胎碾開，拖出一小段髒痕。
林野把手機遞給趙叔。
「趙叔，你看這地。」
趙叔湊過來。
他剛開始還不耐煩，看了兩眼，臉沉了。
「老水泥地。」
「像別墅地下室嗎？」
「別墅地下室我沒住過。」
趙叔盯著照片，伸手點了點那條黑印。
「但這像修車鋪。地上吃了機油，擦不乾淨。還有這個貼紙，八成是嚴禁菸火。二手車行、修理棚、油庫邊上常貼。」
劉念一下抬頭。
「不是A17？」
林野沒有把話說滿。
「照片裡這個地方，不太像A17。」
劉念眼睛紅著。
「那他們為什麼讓我去A17？」
林野看向那行字。
下午三點，雲頂灣A17。
太直了。
直得像怕他們看不懂。
「也許他們想讓我們去A17。」
劉念沒聽懂。
陶霜聽懂了，立刻拿起手機，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電話很快打來。
林野接起。
她第一句就是：「你覺得照片不是A17？」
「不確定。」
林野把手機貼近耳邊。
「但牆角有嚴禁菸火的殘貼，地上有機油痕。趙叔也說像修車鋪。對方把地點寫得這麼清楚，反而像是故意引我們過去。」
顧晚棠那邊有風聲。
她應該在外面。
「繼續。」
林野看著照片裡的周琴。
「劉建昆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南二手車行後面的舊修理棚。周琴這張照片，也像修理棚。」
陶霜補了一句。
「背景不高端，地面也不像別墅區。」
顧晚棠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兩秒，她說：「把照片發給寧枝。她的記者同行熟城南。」
林野一愣。
顧晚棠很少主動讓寧枝參與。
但這時候確實合適。
記者跑線，認舊街舊巷，比坐在辦公室里調資料快。
林野把照片轉給寧枝。
寧枝幾乎秒回。
終於想起我了？
林野回。
認地方，救人。
這次寧枝沒貧。
她只回了一個字。
等。
劉念一直看著林野的手機。
林野把屏幕按滅。
「她在找人認地方。」
劉念喉嚨動了一下。
「我媽會不會……」
「先別自己嚇自己。」
林野打斷她。
劉念看著他。
林野放低聲音。
「你現在一慌，他們讓你去哪兒，你就會去哪兒。」
劉念握緊那瓶水。
瓶身被她捏得咔咔響。
林野伸手，把水瓶從她手裡抽走，放在桌上。
「再捏就漏了。」
劉念愣了一下。
她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
但手沒再抖得那麼厲害。
陶霜站在旁邊看了林野一眼，沒說話。
趙叔走到門口，往西區方向看。
「要真是南環舊修理棚，就和劉建昆那條線撞上了。」
林野點頭。
劉建昆。
二手車行。
舊修理棚。
換後備廂內襯。
周琴照片裡的油痕。
這些東西連在一起，太順了。
順得不像巧合。
幾分鐘後，寧枝消息來了。
我同事認出來了。
南環二手車市場後巷，有一排舊棚。
其中一間牆角貼過「嚴禁菸火」，貼紙爛得只剩半截。
他以前去那邊拍過黑車交易。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照片裡的水漬位置，也像。
林野把消息給陶霜看。
陶霜立刻轉給顧晚棠。
寧枝的電話緊跟著打來。
林野接起。
寧枝聲音壓得低，語速很快。
「南環那片很亂。二手車、報廢件、黑修理鋪都擠在一起，後面有條貨運路，車進去很快就能跑。」
「你人在哪？」
「車上。」
「確定？」
「林野，我包都被沒收了。」
寧枝語氣不太好。
「顧晚棠的人現在看我，跟看犯罪嫌疑人差不多。」
林野鬆了口氣。
「那就好。」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寧枝忽然問：「你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添亂？」
林野本來想說後者。
話到嘴邊，又停住。
他看了眼劉念，又看了眼門口的陶霜。
「都有。」
寧枝那邊沒聲了。
過了兩秒，她輕輕笑了一下。
「算你會說話。」
林野沒接。
寧枝很快恢復正經。
「我同事現在只敢在外面拍，不敢靠近。昨晚順民旅館附近繞圈那輛車，最後也是往南環方向走的。」
林野心沉了一點。
「讓他別靠近。」
「知道。」
寧枝頓了頓。
「林野。」
「嗯？」
「劉念如果在你旁邊，別讓她聽太多。」
林野看了一眼劉念。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晚了。」
寧枝嘆了口氣。
「那就看住她。」
電話掛斷。
顧晚棠的消息也到了。
南環舊修理棚，我的人過去。
雲頂灣這邊繼續查，不撤。
林野回了一個好。
幾秒後，顧晚棠又發來一句。
這次判斷有用。
林野看著那幾個字，愣了一下。
顧晚棠很少誇人。
她連誇人都像在蓋章。
林野回。
謝謝顧小姐審核通過。
顧晚棠沒有立刻回。
半分鐘後，她發來一句。
別貧，守好劉念。
林野盯著屏幕，低低笑了一聲。
劉念抬頭看他。
「怎麼了？」
「沒事。」
林野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人說我業務能力進步。」
趙叔在旁邊冷笑。
「最好別再進步。再進步，你就該去局裡協助調查了。」
林野沒反駁。
這話很有道理。
東區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有了聲音。
魏老闆慢悠悠地問：「小林子今天怎麼還在？」
老李說：「這小子不像下班，像被墓園扣下了。」
趙老太太嘆了口氣。
「年輕人別老熬夜。熬壞了，沒人心疼。」
魏老闆嘿嘿笑。
「未必沒人心疼吧？我瞧他電話不少。」
林野握筆的手一頓。
這些死人聽不見他，卻特別會看熱鬧。
顧老爺子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響起。
「劉建昆……」
林野立刻拿起筆。
顧老爺子的聲音比平時低。
「那人不愛把車開進顧家。」
魏老闆問：「司機不開進顧家，開哪兒？」
「南環。」
顧老爺子像是在回憶一件很舊的事。
「顧明遠要見不乾淨的人，就讓劉建昆去南環。舊車行、修理棚、小倉庫，那裡沒人問。」
林野一筆一筆寫下來。
南環。
舊車行。
修理棚。
顧老爺子繼續說：「車在那裡換牌，換內襯，換輪胎。」
林野筆尖頓住。
換牌。
換內襯。
換輪胎。
這不是簡單修車。
顧老爺子停了一會兒。
「劉長海出事前，來找過我。」
林野屏住呼吸。
「他手上有油味。」
顧老爺子慢慢道：「他說，車不對。」
趙老太太問：「什麼車不對？」
顧老爺子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撞他的，不是新聞里那輛。」
林野後背一涼。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劉長海車禍。
肇事車可能被換。
南環舊修理棚。
劉建昆。
他把這幾行拍照，發給顧晚棠。
沒有解釋來源。
只補了一句。
查舊修理棚，重點看車牌、輪胎、內襯，劉長海當年車禍可能換過車。
顧晚棠回得很快。
收到。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繼續想。
林野看著「繼續想」三個字，心口有點奇怪。
之前顧晚棠讓他待著，別動，別亂來。
這次，她讓他繼續想。
不是保護。
不是命令。
是把他放進這件事裡。
林野剛要回消息，劉念忽然站起來。
「我也去。」
陶霜冷聲道：「不行。」
劉念看著她。
「那是我媽。」
「正因為是你媽，你更不能去。」
劉念聲音一下拔高。
「你們都不是她女兒！」
保安亭里靜了下來。
趙叔皺著眉，沒有罵她。
林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劉念。」
她眼睛紅著，胸口起伏很快。
「你們說拖時間，說查位置，說等人。可被綁的是我媽。」
林野看著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劉念眼淚掉下來。
「你們有人，有車，有律師，有記者。你們都有辦法。」
她聲音哽了一下。
「我只有她。」
這句話落下來，沒人出聲。
林野想起自己剛畢業那天。
兜里沒幾塊錢，簡歷投出去一封又一封，回來的全是客氣話。
那時候他也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可劉念比那時候的他更慘。
她連唯一能抓住的人，都被人拖走了。
林野把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坐下。」
劉念不動。
林野聲音放得很低。
「你想救她，就坐下。」
她看著他。
林野沒有哄她。
「你現在衝出去，只會讓他們手裡多一張牌。」
劉念嘴唇發抖。
林野指了指桌上的證物袋。
「你媽讓你來青山公墓，不是讓你去換她。她把手機藏起來，是為了讓你把話帶出來。」
他停了一下。
「你已經做到了。」
劉念站了很久。
最後慢慢坐了回去。
陶霜看了林野一眼。
這次眼神沒那麼冷。
趙叔出去倒了杯熱水，放到劉念手邊。
嘴上還不饒人。
「哭歸哭，別低血糖暈這兒。我這兒是保安亭，不是急診室。」
劉念捧住紙杯。
水面抖得厲害。
中午一點多，陸知夏發來消息。
那張箱子照片，我又看了一遍。
林野點開。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封條年份像三年前，但箱標樣式更舊。
也就是說，箱子可能不是三年前才出庫。
林野沒完全看懂。
陸知夏電話很快打來。
他接起。
陸知夏開口很直接。
「箱子可能是舊箱新用。」
「什麼意思？」
「有人拿舊館藏箱裝別的東西。也可能是舊藏品被重新轉運。」
陸知夏聲音壓得很低。
「這兩種性質不一樣。」
林野問：「哪種更危險？」
「都危險。」
陸知夏停了一下。
「但如果是舊箱新用，說明他們手裡未必只有一批東西。館藏箱只是包裝。」
林野看向桌上的防飄瓶。
花瓶安安靜靜。
他卻覺得它今天也鎮不太住。
陸知夏又說：「林野，你聽好。別去A17，別去南環，別碰箱子，別碰封條。」
「我現在被看得很牢。」
「那就繼續被看著。」
她語氣還是冷。
說完，又補了一句。
「別每次都讓人半夜接你電話。」
林野愣了愣。
「你嫌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不是。」
陸知夏很快說：「我的意思是，別每次都把自己放在出事現場。」
電話掛斷。
林野拿著手機，半天沒動。
趙叔瞥他。
「又誰？」
林野把手機揣回兜里。
「鑑定師。」
趙叔哼了一聲。
「你小子人脈挺廣。」
林野看了眼防飄瓶。
「都是被迫發展的。」
一點二十七分，顧晚棠那邊發來一張照片。
南環舊修理棚外。
捲簾門半落著。
門口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
車牌被泥擋了半截。
車身後側有一塊刮痕，位置和寧枝同事昨晚拍到的那輛很像。
林野立刻把照片放大。
門口地上有一道新鮮黑印。
從捲簾門下面，一直拖到車邊。
像什麼東西被搬出來時，蹭過地。
陶霜湊過來。
「看什麼？」
林野指著那道黑印。
「這車不是停著等人的。」
趙叔看了兩眼。
「在搬東西？」
林野點頭。
「或者剛搬完。」
劉念臉色一下白了。
陶霜拿起手機，正要撥電話，顧晚棠的消息先跳出來。
人不在裡面。
第二條隔了幾秒。
門口有血跡。
第三條來得更慢。
還有半截紅色封條。
她手很涼，指尖一直在抖。
「我要去。」
陶霜站在門口，臉色沒什麼變化。
「不行。」
劉念抬頭看她。
「那我媽怎麼辦？」
沒人馬上接話。
保安亭里很安靜。
那部老人機還插在桌角，充電線接觸不太好，屏幕一亮一暗。
林野低頭看著劉念手機里的照片。
周琴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扎帶綁在椅背後。
她頭髮亂了，臉色白得嚇人。
牆角有水漬。
地上是舊水泥。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下午三點，雲頂灣A17。
把她手裡的東西帶來。
林野盯著照片，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圖片放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琴身後的牆皮脫了一塊，露出灰色水泥。右下角貼著半張紅色警示貼紙，只剩一個「火」字。
再往下，像是個「油」。
林野皺了下眉。
陶霜看見他的表情。
「看出什麼了？」
林野沒回答，又把照片拖到地面那一角。
地上有一條黑印。
不是影子。
像油漬被輪胎碾開，拖出一小段髒痕。
林野把手機遞給趙叔。
「趙叔，你看這地。」
趙叔湊過來。
他剛開始還不耐煩，看了兩眼，臉沉了。
「老水泥地。」
「像別墅地下室嗎？」
「別墅地下室我沒住過。」
趙叔盯著照片，伸手點了點那條黑印。
「但這像修車鋪。地上吃了機油，擦不乾淨。還有這個貼紙，八成是嚴禁菸火。二手車行、修理棚、油庫邊上常貼。」
劉念一下抬頭。
「不是A17？」
林野沒有把話說滿。
「照片裡這個地方，不太像A17。」
劉念眼睛紅著。
「那他們為什麼讓我去A17？」
林野看向那行字。
下午三點，雲頂灣A17。
太直了。
直得像怕他們看不懂。
「也許他們想讓我們去A17。」
劉念沒聽懂。
陶霜聽懂了，立刻拿起手機，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電話很快打來。
林野接起。
她第一句就是：「你覺得照片不是A17？」
「不確定。」
林野把手機貼近耳邊。
「但牆角有嚴禁菸火的殘貼，地上有機油痕。趙叔也說像修車鋪。對方把地點寫得這麼清楚，反而像是故意引我們過去。」
顧晚棠那邊有風聲。
她應該在外面。
「繼續。」
林野看著照片裡的周琴。
「劉建昆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南二手車行後面的舊修理棚。周琴這張照片，也像修理棚。」
陶霜補了一句。
「背景不高端，地面也不像別墅區。」
顧晚棠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兩秒，她說：「把照片發給寧枝。她的記者同行熟城南。」
林野一愣。
顧晚棠很少主動讓寧枝參與。
但這時候確實合適。
記者跑線，認舊街舊巷，比坐在辦公室里調資料快。
林野把照片轉給寧枝。
寧枝幾乎秒回。
終於想起我了？
林野回。
認地方，救人。
這次寧枝沒貧。
她只回了一個字。
等。
劉念一直看著林野的手機。
林野把屏幕按滅。
「她在找人認地方。」
劉念喉嚨動了一下。
「我媽會不會……」
「先別自己嚇自己。」
林野打斷她。
劉念看著他。
林野放低聲音。
「你現在一慌，他們讓你去哪兒，你就會去哪兒。」
劉念握緊那瓶水。
瓶身被她捏得咔咔響。
林野伸手，把水瓶從她手裡抽走，放在桌上。
「再捏就漏了。」
劉念愣了一下。
她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
但手沒再抖得那麼厲害。
陶霜站在旁邊看了林野一眼，沒說話。
趙叔走到門口，往西區方向看。
「要真是南環舊修理棚，就和劉建昆那條線撞上了。」
林野點頭。
劉建昆。
二手車行。
舊修理棚。
換後備廂內襯。
周琴照片裡的油痕。
這些東西連在一起，太順了。
順得不像巧合。
幾分鐘後，寧枝消息來了。
我同事認出來了。
南環二手車市場後巷，有一排舊棚。
其中一間牆角貼過「嚴禁菸火」，貼紙爛得只剩半截。
他以前去那邊拍過黑車交易。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照片裡的水漬位置，也像。
林野把消息給陶霜看。
陶霜立刻轉給顧晚棠。
寧枝的電話緊跟著打來。
林野接起。
寧枝聲音壓得低，語速很快。
「南環那片很亂。二手車、報廢件、黑修理鋪都擠在一起，後面有條貨運路，車進去很快就能跑。」
「你人在哪？」
「車上。」
「確定？」
「林野，我包都被沒收了。」
寧枝語氣不太好。
「顧晚棠的人現在看我，跟看犯罪嫌疑人差不多。」
林野鬆了口氣。
「那就好。」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寧枝忽然問：「你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添亂？」
林野本來想說後者。
話到嘴邊，又停住。
他看了眼劉念，又看了眼門口的陶霜。
「都有。」
寧枝那邊沒聲了。
過了兩秒，她輕輕笑了一下。
「算你會說話。」
林野沒接。
寧枝很快恢復正經。
「我同事現在只敢在外面拍，不敢靠近。昨晚順民旅館附近繞圈那輛車，最後也是往南環方向走的。」
林野心沉了一點。
「讓他別靠近。」
「知道。」
寧枝頓了頓。
「林野。」
「嗯？」
「劉念如果在你旁邊，別讓她聽太多。」
林野看了一眼劉念。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晚了。」
寧枝嘆了口氣。
「那就看住她。」
電話掛斷。
顧晚棠的消息也到了。
南環舊修理棚，我的人過去。
雲頂灣這邊繼續查，不撤。
林野回了一個好。
幾秒後，顧晚棠又發來一句。
這次判斷有用。
林野看著那幾個字，愣了一下。
顧晚棠很少誇人。
她連誇人都像在蓋章。
林野回。
謝謝顧小姐審核通過。
顧晚棠沒有立刻回。
半分鐘後，她發來一句。
別貧，守好劉念。
林野盯著屏幕，低低笑了一聲。
劉念抬頭看他。
「怎麼了？」
「沒事。」
林野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人說我業務能力進步。」
趙叔在旁邊冷笑。
「最好別再進步。再進步，你就該去局裡協助調查了。」
林野沒反駁。
這話很有道理。
東區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有了聲音。
魏老闆慢悠悠地問：「小林子今天怎麼還在？」
老李說：「這小子不像下班，像被墓園扣下了。」
趙老太太嘆了口氣。
「年輕人別老熬夜。熬壞了，沒人心疼。」
魏老闆嘿嘿笑。
「未必沒人心疼吧？我瞧他電話不少。」
林野握筆的手一頓。
這些死人聽不見他，卻特別會看熱鬧。
顧老爺子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響起。
「劉建昆……」
林野立刻拿起筆。
顧老爺子的聲音比平時低。
「那人不愛把車開進顧家。」
魏老闆問：「司機不開進顧家，開哪兒？」
「南環。」
顧老爺子像是在回憶一件很舊的事。
「顧明遠要見不乾淨的人，就讓劉建昆去南環。舊車行、修理棚、小倉庫，那裡沒人問。」
林野一筆一筆寫下來。
南環。
舊車行。
修理棚。
顧老爺子繼續說：「車在那裡換牌，換內襯，換輪胎。」
林野筆尖頓住。
換牌。
換內襯。
換輪胎。
這不是簡單修車。
顧老爺子停了一會兒。
「劉長海出事前，來找過我。」
林野屏住呼吸。
「他手上有油味。」
顧老爺子慢慢道：「他說，車不對。」
趙老太太問：「什麼車不對？」
顧老爺子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撞他的，不是新聞里那輛。」
林野後背一涼。
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劉長海車禍。
肇事車可能被換。
南環舊修理棚。
劉建昆。
他把這幾行拍照，發給顧晚棠。
沒有解釋來源。
只補了一句。
查舊修理棚，重點看車牌、輪胎、內襯，劉長海當年車禍可能換過車。
顧晚棠回得很快。
收到。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繼續想。
林野看著「繼續想」三個字，心口有點奇怪。
之前顧晚棠讓他待著，別動，別亂來。
這次，她讓他繼續想。
不是保護。
不是命令。
是把他放進這件事裡。
林野剛要回消息，劉念忽然站起來。
「我也去。」
陶霜冷聲道：「不行。」
劉念看著她。
「那是我媽。」
「正因為是你媽，你更不能去。」
劉念聲音一下拔高。
「你們都不是她女兒！」
保安亭里靜了下來。
趙叔皺著眉，沒有罵她。
林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劉念。」
她眼睛紅著，胸口起伏很快。
「你們說拖時間，說查位置，說等人。可被綁的是我媽。」
林野看著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劉念眼淚掉下來。
「你們有人，有車，有律師，有記者。你們都有辦法。」
她聲音哽了一下。
「我只有她。」
這句話落下來，沒人出聲。
林野想起自己剛畢業那天。
兜里沒幾塊錢，簡歷投出去一封又一封，回來的全是客氣話。
那時候他也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可劉念比那時候的他更慘。
她連唯一能抓住的人，都被人拖走了。
林野把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坐下。」
劉念不動。
林野聲音放得很低。
「你想救她，就坐下。」
她看著他。
林野沒有哄她。
「你現在衝出去，只會讓他們手裡多一張牌。」
劉念嘴唇發抖。
林野指了指桌上的證物袋。
「你媽讓你來青山公墓，不是讓你去換她。她把手機藏起來，是為了讓你把話帶出來。」
他停了一下。
「你已經做到了。」
劉念站了很久。
最後慢慢坐了回去。
陶霜看了林野一眼。
這次眼神沒那麼冷。
趙叔出去倒了杯熱水，放到劉念手邊。
嘴上還不饒人。
「哭歸哭，別低血糖暈這兒。我這兒是保安亭，不是急診室。」
劉念捧住紙杯。
水面抖得厲害。
中午一點多，陸知夏發來消息。
那張箱子照片，我又看了一遍。
林野點開。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封條年份像三年前，但箱標樣式更舊。
也就是說，箱子可能不是三年前才出庫。
林野沒完全看懂。
陸知夏電話很快打來。
他接起。
陸知夏開口很直接。
「箱子可能是舊箱新用。」
「什麼意思？」
「有人拿舊館藏箱裝別的東西。也可能是舊藏品被重新轉運。」
陸知夏聲音壓得很低。
「這兩種性質不一樣。」
林野問：「哪種更危險？」
「都危險。」
陸知夏停了一下。
「但如果是舊箱新用，說明他們手裡未必只有一批東西。館藏箱只是包裝。」
林野看向桌上的防飄瓶。
花瓶安安靜靜。
他卻覺得它今天也鎮不太住。
陸知夏又說：「林野，你聽好。別去A17，別去南環，別碰箱子，別碰封條。」
「我現在被看得很牢。」
「那就繼續被看著。」
她語氣還是冷。
說完，又補了一句。
「別每次都讓人半夜接你電話。」
林野愣了愣。
「你嫌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不是。」
陸知夏很快說：「我的意思是，別每次都把自己放在出事現場。」
電話掛斷。
林野拿著手機，半天沒動。
趙叔瞥他。
「又誰？」
林野把手機揣回兜里。
「鑑定師。」
趙叔哼了一聲。
「你小子人脈挺廣。」
林野看了眼防飄瓶。
「都是被迫發展的。」
一點二十七分，顧晚棠那邊發來一張照片。
南環舊修理棚外。
捲簾門半落著。
門口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
車牌被泥擋了半截。
車身後側有一塊刮痕，位置和寧枝同事昨晚拍到的那輛很像。
林野立刻把照片放大。
門口地上有一道新鮮黑印。
從捲簾門下面，一直拖到車邊。
像什麼東西被搬出來時，蹭過地。
陶霜湊過來。
「看什麼？」
林野指著那道黑印。
「這車不是停著等人的。」
趙叔看了兩眼。
「在搬東西？」
林野點頭。
「或者剛搬完。」
劉念臉色一下白了。
陶霜拿起手機，正要撥電話，顧晚棠的消息先跳出來。
人不在裡面。
第二條隔了幾秒。
門口有血跡。
第三條來得更慢。
還有半截紅色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