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要去西區舊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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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律師把鐵盒裡的東西一件件封好。

  老照片。

  蔣成的舊名片。

  名片背面寫著劉建昆名字的那張紙。

  還有那句「他知道A17」。

  證物袋封口一壓下去,聲音很輕。

  林野站在旁邊,看著那幾個字被透明袋壓平,心裡還是不踏實。

  A17。

  它已經出現太多次了。

  顧老爺子的罵聲里有。

  懷表夾層的紙上有。

  劉長海留下的信里也有。

  每次冒出來一點,屋裡的人就要安靜一下。

  這三個字符像是不該出現在燈下的東西。

  沈律師把證物袋裝進文件箱,看向手機。

  顧晚棠還在電話那頭。

  「顧小姐,東西我先帶回律所。帳冊、信件、名片和開封視頻都會做封存記錄。」

  顧晚棠問:「今晚能做目錄嗎?」

  沈律師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四點多。

  他沉默了一秒。

  「能。」

  林野忍不住看了沈律師一眼。

  沈律師臉上沒有不滿。

  只有一種被半夜叫醒加班後,已經不想反抗的平靜。

  陶霜把窗外又看了一圈,才回頭。

  「車在門口。東西我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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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律師扣好文件箱。

  林野看著那隻箱子。

  「路上不會出事吧?」

  陶霜看他一眼。

  「會有人跟車。」

  林野下意識問:「自己人?」

  陶霜停了半秒。

  「當然。」

  林野點點頭。

  他最近被跟怕了。

  聽見「跟車」兩個字,腦子裡的反應已經不太正常。

  沈律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保安亭。

  「林先生,你今晚最好別再碰任何東西。」

  林野立刻點頭。

  「放心,我現在連自己的小本子都不想碰。」

  沈律師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沒說。

  他可能覺得林野這個狀態,不適合再聽法律意見。

  陶霜送沈律師出去。

  保安亭里重新安靜下來。

  鐵盒被帶走後,桌面空了一塊。

  防飄瓶立在那裡。

  旁邊壓著兩張名片。

  顧晚棠的。

  寧枝的。

  林野盯著看了一會兒,把防飄瓶往桌子中間挪了挪。

  「今晚辛苦。」

  他說。

  「雖然你也沒幹什麼。」

  瓶子沒反應。

  林野也沒資格嫌棄它。

  他今晚幹得最多的事,就是接電話。

  接得像墓園總機。

  凌晨快五點,東區漸漸沒了聲音。

  顧老爺子沒有再提劉建昆。

  魏老闆他們也安靜下來。

  林野趴在桌上,眼皮重得厲害。

  可他不敢睡。

  西區剛有人翻過牆。

  劉念還沒找到。

  周琴下落不明。

  劉建昆這個名字剛冒出來。

  他現在閉上眼,夢裡都可能有人敲窗戶,溫溫和和地問他:「林先生,泡麵賣嗎?」

  手機震了一下。

  林野立刻抬頭。

  是寧枝。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坐在車後排,頭髮亂得很明顯,外套袖口全是灰,嘴角破了一點。

  但她還衝鏡頭比了個耶。

  下面配了一句。

  還活著。

  林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回她。

  你挺驕傲?

  寧枝秒回。

  死裡逃生,值得紀念。

  林野回。

  你那叫自己往死里鑽。

  寧枝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句。

  劉念沒找到。

  林野手指停住。

  寧枝繼續發。

  我沒出去,顧晚棠的人把我按車上了。

  這句後面,又補了一句。

  但我同事還在城北。

  林野盯著屏幕。

  果然。

  寧枝這個人,就算自己被按住,也能把別人放出去。

  他回。

  你能不能消停?

  寧枝回。

  不能。

  林野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額角一跳。

  他懶得再勸。

  勸寧枝,和勸老李別罵孫子一樣,基本沒有意義。

  天快亮的時候,趙叔來了。

  他拎著保溫杯,剛進保安亭,就停住了。

  桌上有防飄瓶。

  有兩張名片。

  有小本子。

  窗邊還有一點被風吹進來的土。

  林野坐在椅子上,眼睛發紅,臉色比昨天更難看。

  趙叔看了他三秒。

  「小林。」

  「嗯。」

  「你昨天夜裡是值班,還是渡劫?」

  林野抹了把臉。

  「差不多。」

  趙叔把保溫杯放下,先去看監控。

  西區那一路恢復正常。

  可昨晚斷過的記錄還在。

  趙叔越看,眉頭越緊。

  「西區監控怎麼斷了?」

  林野沉默。

  趙叔回頭。

  「你別告訴我是風吹的。」

  林野說:「有人翻牆。」

  趙叔臉色一下變了。

  「誰?」

  「不知道。」

  「報警了嗎?」

  林野沒馬上答。

  趙叔看他表情,就明白了。

  他壓低聲音。

  「顧家的事?」

  林野點頭。

  趙叔拿起保溫杯,又放下。

  「我就知道。」

  他走到門口,看了眼西區方向。

  「西牆那邊早年就有問題。排水溝外面接荒地,以前被人撬過。我跟管理處說了幾次,都說修。修到現在,墳頭草都比那塊磚長得結實。」

  林野忍不住說:「趙叔,咱們這兒說墳頭草,是不是太貼切了點?」

  趙叔瞪他。

  「還有心思貧?」

  林野閉嘴。

  趙叔把一串鑰匙扔到桌上。

  「今天白天你回宿舍睡。西區我盯。」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眼。」

  趙叔看著他。

  「再熬下去,東區真該給你騰位置了。」

  林野:「……」

  這話很不吉利。

  但從趙叔嘴裡說出來,又很實用。

  上午九點多,林野剛躺到宿舍床上,顧晚棠的電話就來了。

  他看著屏幕,嘆了口氣,接起。

  「顧小姐,我剛準備睡。」

  「那先別睡。」

  「你們豪門真的不考慮普通人的生理需求嗎?」

  顧晚棠沒理他。

  「帳冊初步看過了。」

  林野坐起來。

  「查到什麼?」

  電話那頭有翻紙聲。

  顧晚棠說:「不是完整財務帳。劉長海自己抄的流水,字很密,很多地方用了縮寫。」

  「能看懂嗎?」

  「能看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

  「幾筆項目款從顧氏文旅走出來,先經過蔣成經手的合同,再繞進三家空殼公司。」

  林野捏了捏眉心。

  「然後呢?」

  「其中一家空殼公司,給劉建昆打過錢。」

  林野睡意一下沒了。

  「多少?」

  「前後四筆。合計兩百八十萬。」

  林野沉默。

  兩百八十萬。

  他第一次賺六千八,都高興得給泡麵加了火腿腸。

  這群人嘴裡的兩百八十萬,只是一條流水。

  顧晚棠繼續說:「劉建昆名下曾經有一輛黑色商務車。三年前,劉長海出事前後,那輛車多次進出雲頂灣。」

  「雲頂灣是什麼地方?」

  「青城早年開發的別墅區。位置偏,安保嚴,業主信息不太好查。」

  顧晚棠說到這裡,翻紙聲停了一下。

  「帳冊里有一欄備註,寫著雲頂灣A17維護款。」

  林野慢慢坐直。

  A17終於落到現實里了。

  不是一句罵聲。

  不是紙上的編號。

  是一棟房子。

  他問:「房子是顧明遠的?」

  「名義上不是。」

  「實際呢?」

  「還在查。」

  顧晚棠聲音低了些。

  「但昨晚顧明遠看見A17的反應,說明他知道。」

  林野想起顧家會議室里那一下。

  顧明遠端水杯。

  眼神停了半拍。

  那時候他只覺得不對。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編號。

  那是雲頂灣A17。

  一棟掛在別人名下的房子。

  林野問:「劉建昆現在在哪?」

  顧晚棠那邊安靜了一下。

  「暫時查不到。」

  「什麼叫暫時查不到?」

  「手機號停用。身份證沒有近期出行記錄。名下那輛車,兩年前已經轉賣。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在城南一家二手車行門口。」

  林野皺眉。

  「人沒了?」

  「不能這麼說。」

  顧晚棠說:「但他刻意避開了正常記錄。」

  林野低頭看著拖鞋。

  拖鞋邊上有一點灰,是昨晚從保安亭帶回來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覺更睡不成了。

  顧晚棠那邊傳來敲門聲。

  有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幾秒後,她聲音冷了一點。

  「顧明遠動了。」

  林野問:「他幹什麼了?」

  「有人聯繫蔣成。」

  「蔣成?」

  「顧明遠想把劉長海帳里的問題,推成蔣成個人行為。」

  林野怔了一下。

  「棄車保帥?」

  「差不多。」

  顧晚棠說:「蔣成如果扛下偽造合同和假遺囑,顧明遠還能往後退。」

  「蔣成會願意?」

  「看他拿到什麼條件。」

  林野聽著,後背有點發涼。

  他以前以為壞人之間多少也講點義氣。

  現在看來,想多了。

  這群人的關係,可能還不如共享充電寶牢靠。

  誰出事,誰先被拔下來。

  顧晚棠說:「我準備去見一個人。」

  「誰?」

  「劉建昆的弟弟。」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

  林野剛鬆口氣。

  顧晚棠又說:「你睡覺。」

  林野:「……」

  這話聽起來比「不需要」更像命令。

  「我努力。」

  「不是努力,是必須。」

  她停了停。

  「下午之前別亂跑。寧枝那邊我讓人盯著。」

  林野剛想說好,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寧枝發來的。

  不是文字。

  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遠。

  一條窄巷。

  舊旅館門口掛著半塊招牌。

  順民旅館。

  門口的小賣部前站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女孩。

  帽檐壓得很低。

  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林野一下坐直。

  劉念。

  寧枝又發了一句。

  不是我拍的,我同事拍的。

  她在老火車站後面。

  林野立刻把照片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寧枝的人?」

  「應該是。」

  「地址。」

  林野把照片放大。

  招牌下面露出半截門牌。

  他還沒看清,寧枝的消息又來了。

  順民旅館,城北老火車站後巷。

  別罵,我沒過去。

  林野把地址轉給顧晚棠。

  顧晚棠聲音更冷。

  「我讓人過去。」

  她說完又補一句。

  「你別動。」

  林野看了眼自己床邊的拖鞋。

  「我現在連鞋都沒穿。」

  「那最好。」

  顧晚棠掛斷電話。

  沒過多久,寧枝的電話打進來。

  林野接起,第一句就是:「你人在哪?」

  寧枝那邊有車內空調聲。

  「車上。」

  「顧晚棠的人看著你?」

  「準確說,是防著我跳車。」

  林野閉了閉眼。

  這確實像她能幹出來的事。

  「劉念怎麼找到的?」

  「我同事在舊家具市場後巷看見她往老火車站方向跑,沒敢靠太近。後來在順民旅館附近蹲到她。」

  「她現在一個人?」

  「看著是。」

  寧枝聲音壓低了點。

  「她剛才在小賣部問老闆,去青山公墓怎麼坐車。」

  林野握著手機的手頓住。

  「她問青山公墓?」

  「嗯。」

  寧枝繼續說:「還問了一句,西區舊墓白天能不能進去。」

  林野慢慢坐直。

  窗外白天的光照進宿舍。

  很淡。

  一點都不暖。

  他想起昨晚被刮開的泥土。

  墓碑後的新劃痕。

  監控里一閃而過的黑影。

  劉長海留下的第二份帳,已經在寄存櫃裡找到了。

  可劉念還在找青山公墓。

  還在找西區舊墓。

  也就是說,西區舊墓那邊,可能還有另一件東西。

  不是帳冊。

  不是名片。

  是周琴失蹤前,真正想讓劉念去找的東西。

  寧枝在電話那頭輕聲說:「林野。」

  「嗯。」

  「她不是來找你的。」

  林野看著窗外。

  「我知道。」

  寧枝說:「她是要去西區舊墓。」

  林野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無名墓斷斷續續說過的那幾句話。

  展櫃。

  假的。

  別帶走。

  他原本以為,那是另一條很遠的線。

  現在那條線,就站在青山公墓門口,準備自己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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