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另一份在青山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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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小鹿貼紙被撕下來半片,邊緣卷著,背面粘了一層灰。

  中間有一串藍色字。

  像原子筆寫的。

  字很小,照片又糊。

  林野把屏幕放大。

  越放大越糊。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南」字。

  後面像是三,也像是五。

  再往後,就是幾段橫槓和數字。

  林野看得眼睛發酸。

  寧枝的電話打過來。

  林野接了。

  那頭很吵。

  有人在罵。

  有人在拖東西。

  還有一個女人冷冰冰地說:「別圍著,往後退。」

  應該是顧晚棠的人。

  寧枝壓著嗓子問:「看見了嗎?」

  「看見了。」

  「像不像密碼?」

  「像不像你闖禍的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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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枝嘖了一聲。

  「我剛才差點被人按舊沙發上,你就這態度?」

  「誰讓你撕貼紙?」

  「它翹起來了。」

  「所以你順手幫它脫離苦海?」

  寧枝停了一秒。

  「你別說,還挺像。」

  林野閉了閉眼。

  他現在隔著電話,都想把她拎回保安亭,讓防飄瓶鎮一鎮。

  「你人怎麼樣?」

  「沒事,手腕有點疼,包帶斷了。」

  她頓了一下。

  「外套也髒了。」

  林野聽她還能心疼外套,稍微鬆了口氣。

  「劉念呢?」

  「跑了。」

  「往哪邊?」

  「不知道。她比我熟路,從舊沙發後面鑽出去,一眨眼就沒影了。」

  電話那頭腳步聲亂了一陣。

  寧枝像是換了個地方,說話聲音低了些。

  「灰夾克被攔下了,黑短袖跑了。」

  林野坐直。

  「抓到一個?」

  「也不算抓。他說自己是市場裡收舊貨的,過來看熱鬧。」

  「有人信嗎?」

  「我不信。」

  「你不信不算證據。」

  寧枝冷笑一聲。

  「他手機里有劉念的照片。」

  林野沒話了。

  這確實比「不信」有用。

  那邊有人喊寧枝過去。

  寧枝應了一聲,又壓低聲音說:「貼紙被裝袋了。顧晚棠的人說要拍高清,讓我別亂碰。」

  林野問:「你碰了嗎?」

  「碰了。」

  「……」

  「我隔著紙巾撕的。」

  「你還挺講究。」

  「那當然,我專業。」

  林野看了一眼她剛才發來的照片。

  照片糊,角度歪,貼紙背面還沾著灰。

  專業得很有個人風格。

  顧晚棠的消息很快跳出來。

  照片不清。

  讓她們現場補拍。

  貼紙原件封袋送走。

  林野把話轉給寧枝。

  寧枝輕輕哼了一聲。

  「顧小姐管得真寬。」

  林野說:「她現在管你,是因為你差點出事。」

  寧枝沒接這句。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林野,劉念為什麼一聽見你的名字,就往我這邊走?」

  林野沒出聲。

  他也在想這件事。

  下午去找周琴和劉念的人,提過青山公墓,提過林野。

  這說明對方已經把他的名字放進了這條線里。

  還拿去嚇過周琴。

  問題是,周琴為什麼會對他的名字有反應?

  三年前,林野還在學校里投簡歷。

  他不認識劉長海。

  不認識周琴。

  更不認識劉念。

  寧枝沒有繼續追問。

  她聲音低了點。

  「我覺得周琴知道點什麼。」

  林野嗯了一聲。

  「所以她不見了。」

  「也可能是自己躲起來了。」

  寧枝說。

  「劉念剛才太慌,話不一定準。」

  這話倒也對。

  人在慌的時候,會把「不見了」說成「被帶走了」。

  可那兩個男人追劉念追到舊家具市場,也不像普通找人。

  林野捏了捏眉心。

  「你先別查了。」

  寧枝笑了一聲。

  「這句話你今天說第幾遍了?」

  「有用嗎?」

  「沒用。」

  「那我換一句。」

  「什麼?」

  「別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寧枝這次沒笑。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保安亭里一下靜下來。

  東區那邊也沒怎麼吵。

  林野盯著手機。

  沒過多久,顧晚棠打來電話。

  她那邊不像在車裡。

  背景很安靜,偶爾有紙頁翻動聲。

  「貼紙重新拍了。」

  林野問:「看清了嗎?」

  「看清一半。」

  「什麼意思?」

  「不是密碼,更像倉儲編號。」

  林野坐直。

  「倉庫?」

  「南橋倉儲。」

  顧晚棠聲音很低。

  「貼紙背面寫的是『南橋三庫十九排七號』。最後一位磨掉一半,但格式能對上。」

  林野看了一眼桌上的防飄瓶。

  南橋。

  又是南橋。

  之前鼻煙壺去了南橋舊貨街。

  現在劉長海的舊帳,也繞到了南橋。

  這地方在地圖上看著普通,怎麼一到他這裡,就跟麻煩批發市場一樣。

  「劉長海為什麼會把東西放那兒?」

  「不是劉長海登記的。」

  顧晚棠那邊有人低聲遞了句話。

  她聽完,繼續說:「登記人是周琴。」

  林野一愣。

  「周琴?」

  「嗯。三年前,劉長海出事前一天,周琴在南橋倉儲租了一個小櫃。用現金交押金,留的是舊號碼。」

  「現在還能開?」

  「租期早過了。」

  顧晚棠停了一下。

  「但每年都有人續費。」

  林野手指慢慢收緊。

  「誰續的?」

  「庫管說,是個女人。戴帽子和口罩,每年清明前後去一趟。現金繳費,不多話。」

  林野沒說話。

  周琴沒有忘。

  也沒有真的拿錢走人。

  她一直在續。

  顧晚棠那邊忽然響起一聲輕敲。

  她沒有掛電話,只問:「南橋那邊?」

  一個男人低聲說:「庫管確認了,三號庫十九排七號櫃還在。今晚有人來問過。」

  顧晚棠問:「誰?」

  「兩個男人。一個灰夾克,一個黑短袖。說是周琴親戚,想補辦取物手續。」

  林野閉了閉眼。

  又是那兩個人。

  他們一邊追劉念,一邊去南橋倉儲。

  只是沒想到,寧枝會把小鹿貼紙撕下來。

  更沒想到,線索會提前到顧晚棠手裡。

  顧晚棠開口很快。

  「讓人別硬碰。庫管留下,登記本拍照。沈律師不到,不開櫃。」

  男人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林野忍不住問:「他們會不會搶?」

  「會。」

  顧晚棠答得很快。

  林野:「……」

  她是真不浪費一句安慰。

  顧晚棠說:「所以我讓人過去了。」

  「那我呢?」

  「你待著。」

  林野早猜到是這個答案。

  「我今晚是不是特別像總機?」

  「差不多。」

  「還是陰陽兩界那種。」

  顧晚棠那邊靜了兩秒。

  「你最好少說這種話。」

  林野閉嘴。

  他今晚確實太累了。

  累到腦子不太關門。

  電話沒有掛。

  兩邊都沉默著。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聽著顧晚棠那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低聲匯報聲、紙頁翻動聲。

  保安亭外,風還在吹。

  西區監控畫面恢復正常。

  陶霜的人還守在外面。

  林野看著屏幕里的無名墓。

  那塊矮碑在夜視畫面里灰白一片。

  看著安靜。

  也看著不安靜。

  十幾分鐘後,顧晚棠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還是剛才那個男人。

  聲音壓得更低。

  「顧小姐,沈律師到了。庫管配合。可以開櫃。」

  顧晚棠說:「全程錄像。」

  男人回:「已經在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鑰匙碰撞聲。

  很細。

  一下。

  又一下。

  林野不自覺屏住呼吸。

  緊接著,是金屬櫃門被拉開的聲音。

  刺啦一聲。

  男人說:「柜子里有東西。」

  顧晚棠問:「什麼?」

  那邊有翻動聲。

  像塑膠袋被打開。

  又像舊布料被拎起來。

  男人說:「一個舊書包。一袋兒童畫。還有幾本帳冊。」

  林野的心跳快了一拍。

  帳冊。

  顧老爺子說對了。

  劉長海真的留下了帳。

  顧晚棠聲音很穩。

  「先不要翻內容。拍照,封存,編號。」

  男人應了一聲。

  林野剛松半口氣,又聽見那邊說:「還有一個信封。」

  顧晚棠問:「寫了什麼?」

  男人停了幾秒。

  「寫著,如果我出事,請交給顧懷章。」

  電話里一下靜了。

  林野也沒動。

  顧懷章。

  顧老爺子。

  劉長海最後還是信他。

  只是這封信隔了三年,才從鐵柜子里被人翻出來。

  顧晚棠低聲說:「打開。」

  紙張被展開。

  聲音很輕。

  男人開始念。

  「顧董,如果您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多半已經出事了。」

  「蔣成讓我簽過幾份假合同,顧明遠也知道。我怕死,也怕牽連妻女,所以帳我留了兩份。」

  男人念到這裡,聲音停了一下。

  林野握緊手機。

  顧晚棠說:「繼續。」

  男人繼續念。

  「一份在這裡。」

  「另一份……」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幾聲雜音。

  有人低聲說:「外面有人。」

  顧晚棠聲音一冷。

  「關門。」

  那邊亂了幾秒。

  腳步聲。

  櫃門聲。

  有人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

  「沒事,外面的人被攔下了。」

  顧晚棠說:「繼續念。」

  男人緩了口氣。

  「另一份,我藏在青山公墓。」

  林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僵住。

  窗外,西區舊墓的風又起來了。

  松柏沙沙響。

  他慢慢抬頭,看向監控屏。

  屏幕里,無名墓那片灰白色的影子一動不動。

  像什麼都沒發生。

  男人還在電話那頭念。

  「如果我沒能親手交給您,請您去找……」

  聲音又停住。

  顧晚棠問:「找誰?」

  男人遲疑了一下。

  「後面被水泡花了,看不清。」

  林野盯著監控屏。

  手心一點點發涼。

  他終於明白今晚那個人為什麼要去西區。

  不是隨便確認位置。

  也不是單純嚇他。

  那個人在找劉長海留下的第二份帳。

  而那份帳,可能就在青山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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