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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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沒立刻去撿那個信封。

  白色信封躺在台階上,邊角被風掀了一下,又貼回去。

  正面三個字。

  林野收。

  字寫得很正。

  太正了。

  不像順手寫的,倒像是寫之前特意在桌上墊平了紙。

  林野握著電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保安亭外黑乎乎的。

  東邊是墓道。

  西邊是停車區。

  再遠一點,就是西區舊墓那片松柏。

  風一過,樹影在地上晃,像有人蹲在那裡,又像什麼都沒有。

  林野沒出去。

  他先拿手機拍了一張。

  拍完又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兩眼。

  沒人。

  沒有車燈。

  也沒有腳步聲。

  他退回保安亭,在抽屜里翻手套。

  一次性手套還剩三隻。

  兩隻右手,一隻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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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盯著那三隻手套看了幾秒,罵了一句。

  「真會挑時候。」

  最後他把兩隻右手套硬套上去,一隻正著戴,一隻反著戴。

  戴完以後,手指彆扭得像剛學會做人。

  他用電棍輕輕撥了一下信封。

  信封往前滑了半寸。

  沒有動靜。

  林野又等了幾秒,才彎腰把它夾起來。

  回到桌邊,他把信封放在防飄瓶旁邊。

  防飄瓶還是那副花里胡哨的樣子。

  林野看了它一眼。

  「鎮住。」

  瓶子當然沒反應。

  林野也沒指望它真反應。

  有個東西擺在那兒,總比桌上只剩他一個人強。

  信封沒有封死。

  裡面掉出來三樣東西。

  一張照片。

  一張舊新聞截圖。

  一張紙條。

  照片是剛才豆漿店拍的。

  他和寧枝坐在最裡面那張桌旁。

  寧枝低頭寫字。

  他端著豆漿,臉被塑料杯擋了一半。

  角度不算近。

  但很準。

  准到林野一眼就認出,那是剛才那輛灰色麵包車的位置。

  第二張是新聞截圖。

  男子深夜橫穿馬路被撞身亡。

  死者劉某,四十三歲。

  新聞邊上用紅筆圈了日期。

  三年前。

  林野沒急著看紙條。

  他先把照片和新聞截圖一張張擺平,拍照,存進手機。

  做完這些,他才拿起最後那張紙。

  紙條很薄。

  上面只有兩行字。

  劉長海管不住嘴,所以他死了。

  你也管好。

  林野看著那兩行字,後背慢慢出了一層冷汗。

  保安亭燈管輕輕響。

  外面風吹著松枝,沙沙一片。

  遠處有隻貓叫了一聲。

  短,尖,像被誰踩了尾巴。

  林野以前覺得死人說話嚇人。

  現在他覺得,活人更講究。

  他們不罵。

  也不吼。

  他們把威脅裝進信封,挑你一個人值夜班的時候扔到門口。

  紙條上連多餘的標點都沒有。

  林野把三樣東西拍完,發給顧晚棠。

  不到十秒,電話打進來。

  顧晚棠開口第一句就是:「東西還在你手裡?」

  「在。」

  「碰過沒有?」

  「戴手套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照片拍全了嗎?」

  「拍了。信封正反面、裡面三樣東西,都拍了。」

  「把門鎖上。」

  林野看了一眼門。

  「鎖著。」

  「窗戶呢?」

  他起身把窗戶插銷又按了一下。

  「現在也鎖了。」

  顧晚棠那邊傳來很輕的翻紙聲。

  她應該在看照片。

  過了幾秒,她問:「寧枝知道嗎?」

  「還不知道。」

  「先別給她看。」

  林野沉默了一下。

  「她可能也被盯上了。」

  「我知道。」

  顧晚棠聲音很低,「我讓人看著她那邊。」

  林野聽著這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姑娘一天到晚要查遺囑,查蔣成,防顧明遠,現在還要順手管他和寧枝。

  換成他,早就把手機關機,找個地方躺平了。

  顧晚棠又問:「怕不怕?」

  林野看著紙條。

  他想說不怕。

  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怕。」

  他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顧晚棠沒有笑他。

  「怕就別逞能。」

  「我沒逞能。」

  「你去見寧枝之前,是這麼說的。」

  林野被噎住。

  這話沒法反駁。

  顧晚棠說:「我的人過去取東西。她到之前,不要開門。」

  「那如果是你的人敲門呢?」

  「她會先給你打電話。」

  「行。」

  掛斷電話後,林野把信封重新裝回去,壓在防飄瓶旁邊。

  想了想,又把防飄瓶往前挪了一點。

  它擋不住什麼。

  但擋著總比不擋好。

  手機震了一下。

  寧枝發來消息。

  車牌是套牌。

  林野看著那幾個字,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套牌。

  不是臨時起意。

  也不是隨便找個人來拍他。

  寧枝又發。

  你那邊沒事吧?

  林野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她。

  今晚別回住處,換個地方。

  寧枝幾乎秒回。

  你收到東西了?

  林野皺眉。

  她太會抓字眼了。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寧枝又發。

  你果然收到了。

  林野閉了閉眼,乾脆回。

  信封。照片。劉長海新聞。威脅紙條。

  這次寧枝隔了一會兒才回。

  拍給我。

  林野回。

  不行。

  為什麼?

  顧晚棠說先別給你看。

  寧枝很快甩來一句。

  你現在這麼聽她的話?

  林野盯著這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只回。

  她現在比你安全。

  寧枝回了一串省略號。

  林野看著那串點,居然有點舒坦。

  能讓寧枝無語,今晚也不算毫無收穫。

  幾分鐘後,短髮女人打來電話。

  「我到門口了。」

  林野從窗戶看出去。

  她一個人從墓園門口走進來,黑色外套,手裡拎著透明證物袋,步子很快。

  她沒讓林野開大門,只站在窗外。

  「把東西從窗戶遞出來。」

  林野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她戴著手套,把信封接過去,又讓林野把桌面照片給她看了一遍。

  「信封什麼時候發現的?」

  「回保安亭沒多久。」

  「送你回來之後?」

  「嗯。」

  短髮女人低頭把東西裝好。

  林野忍不住問:「剛才不是說外面有人嗎?」

  她看了他一眼。

  「送你回來以後,我們先繞了一圈,看有沒有跟車。那幾分鐘門口沒人。」

  林野後背涼了一下。

  那幾分鐘。

  對方就卡了那幾分鐘。

  短髮女人把證物袋封好。

  「從現在開始,外圍有人。你別出保安亭。」

  「我還得巡邏。」

  「今晚不用。」

  「我是夜班保安。」

  「你現在更像目標。」

  林野閉嘴。

  這話說得不好聽。

  但對。

  短髮女人臨走前看見桌上的防飄瓶。

  「那是什麼?」

  林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鎮宅的。」

  短髮女人看他兩秒。

  「有用嗎?」

  「不知道。」

  「那你還擺著?」

  林野看著瓶子。

  「看著心裡穩一點。」

  短髮女人沒再說什麼。

  她走出幾步,又停了一下。

  「那就擺著。」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外。

  保安亭里重新安靜下來。

  他關好窗戶,坐回椅子上。

  桌上少了信封。

  可那兩行字還像貼在眼前。

  劉長海管不住嘴,所以他死了。

  你也管好。

  十二點一過,東區那邊準時熱鬧起來。

  老李剛開口,就被魏老闆截住。

  「先別罵孫子。」

  老李很不滿。

  「我憋一天了。」

  「你孫子明天也跑不了。」

  老李想了想。

  「也是。」

  林野把本子翻開。

  筆尖剛碰到紙,顧老爺子的聲音響了。

  「蔣成以前就喜歡嚇人。」

  林野的手停住。

  顧老爺子繼續道:「寄照片,寄舊新聞,再寫幾句不清不楚的話。話不用多,夠人自己瞎想就行。」

  林野脊背一點點繃緊。

  顧老爺子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在說蔣成以前的手段。

  可每一句都對上了。

  魏老闆罵道:「這人陰得很。」

  老周說:「會動腦子的壞人,比只會揮拳頭的麻煩。」

  陳校長低聲道:「這是心理威懾。」

  魏老闆看了他一眼。

  「你別解釋。你一解釋,更瘮人。」

  顧老爺子的聲音沉了下去。

  「劉長海當年就是這麼被嚇住的。」

  東區靜下來。

  連老李都沒插話。

  趙老太太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他想把東西交出去。」

  顧老爺子說:「但他膽子小,誰都不敢全信。東西沒放單位,也沒放家裡。」

  林野寫下。

  東西。

  沒在單位。

  沒在家。

  魏老闆問:「那放哪了?」

  顧老爺子隔了好一會兒才說:「他有個女兒。」

  林野寫下劉長海女兒。

  「那孩子小時候愛畫畫,拿過市裡的兒童繪畫獎。獎品是一隻鐵皮畫筒,紅色的,上面印著小鹿。」

  陳校長問:「帳在畫筒里?」

  「我不知道。」

  顧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些。

  「劉長海來找過我一次,手裡抱著那隻畫筒。他說,如果他出事,讓我照看他老婆孩子。」

  東區沒人說話。

  林野的筆尖停在紙上。

  顧老爺子繼續道:「我讓他別怕。第二天,他就沒了。」

  這句話落下來,保安亭里那根燈管忽然閃了一下。

  林野低頭,把紅色畫筒、印小鹿幾個字寫上。

  筆劃很重。

  紙背都被劃出了印子。

  顧老爺子又說:「我後來讓人找過他家屬。沒找到。有人說搬走了,也有人說拿了賠償回了外地。」

  老周問:「你覺得畫筒還在?」

  「劉長海膽子小,但不蠢。」

  顧老爺子說:「要命的東西,不會放在明面上。」

  林野盯著本子。

  紅色畫筒。

  小鹿。

  劉長海女兒。

  這條線太細了。

  細到可能一查就斷。

  可要是真有舊帳,它也許就在那頭。

  顧老爺子最後說:「顧明遠找了蔣成,蔣成遲早會去找劉長海家屬。」

  林野拿起手機,給顧晚棠發消息。


  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女兒,紅色鐵皮畫筒,小鹿圖案。

  發完以後,他靠在椅背上。

  保安亭里只有燈管細細的電流聲。

  防飄瓶還擺在桌上。

  旁邊壓著兩張名片。

  一張寧枝的。

  一張顧晚棠的。

  林野忽然很想念剛賺六千八那天。

  那時候最大的難題,是泡麵加不加火腿腸。

  現在他要在顧明遠和蔣成前面,去找三年前死去會計女兒手裡一隻可能早就丟了的紅色畫筒。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晚棠回。

  收到。

  過了幾秒,又來一條。

  這次怎麼知道的?

  林野看著屏幕,半天沒動。

  最後回了三個字。

  猜的。

  顧晚棠很久沒回。

  久到林野以為她不會理了。

  幾分鐘後,屏幕亮起。

  你最好一直猜得這麼准。

  林野看著那句話,苦笑了一下。

  他也想。

  問題是這事不歸他管。

  是墳里一個接一個開口。

  窗外忽然起了風。

  松柏被吹得沙沙響。

  林野剛放下手機,短髮女人的電話又打進來。

  他立刻接起。

  「怎麼了?」

  短髮女人聲音壓得很低。

  「西側監控剛斷了十八秒。」

  林野坐直。

  「現在呢?」

  「恢復了。」

  「看到人了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只看到一個影子,從西區舊墓那邊過去。」

  林野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西區舊墓。

  無名墓。

  短髮女人說:「別開門,也別關燈。我讓人過去。」

  林野看向窗外。

  玻璃外面黑沉沉的。

  遠處松枝一下一下晃。

  保安亭里的防飄瓶安安靜靜立在桌上。

  林野握緊電棍。

  下一秒,西區舊墓那邊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人踩斷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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