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顧家會議
陸知夏倒是很淡定，根本沒有問那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縮印文件重新拍了一遍。
懷表夾層。
紙張摺痕。
鐵盒。
舊手帕。
陳伯的確認視頻。
她一樣一樣拍清楚，然後把那張薄紙重新放進透明袋裡。
「東西先別亂碰。」
陸知夏把袋口封好，語氣很穩。
「我只負責確認夾層和取出原件。這裡面的內容，你們最好讓律師看下。」
林野在旁邊默默鬆了一點氣。
這就是陸知夏讓人安心的地方。
她懂什麼就說什麼。
不會不懂裝懂。
不像他，明明只是個墓園保安，現在已經莫名其妙站進豪門遺產局裡，連退出鍵都找不到。
顧晚棠把透明袋接過去，指尖壓在袋口上。
她沒有立刻提A17。
也沒有當著陳伯的面繼續往下問。
陳伯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東西，顯然不是一個老人能回答的。
顧晚棠看向陳伯。
「陳伯，這個鐵盒和懷表，我要帶走。」
陳伯沒有猶豫。
「本來就是等你來拿的。」
他說完，又像想起什麼，扶著桌沿站起來，慢慢走進裡屋。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舊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封口沒有拆過。
上面寫著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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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收。
字跡很硬，和縮印文件最下面那行手寫字有幾分相似。
顧晚棠接過信封，手指停了一下。
「這是……」
陳伯說：「老爺子留下的信。他說如果你決定回顧家，就打開看看。」
林野站在旁邊，聽得頭皮有點發麻。
顧老爺子這人，真是老謀深算啊。
人都成盒了，還在算計。
懷表，夾層，編號，舊信，陳伯。
一步扣一步。
活人還在爭遺囑，他已經把後手埋到南溪村里了。
顧晚棠把信封收進包里，沒有當場拆。
她只說：「謝謝陳伯。」
陳伯搖頭。
「別謝我。是老爺子疼你。」
顧晚棠垂下眼，沒有說話。
林野很識趣地往門口退了半步。
這種時候，他應該降低存在感。
可惜顧晚棠沒有讓他退。
陸知夏把懷表重新放回鐵盒裡，又用軟布包好。
她做完這些，才看向林野。
「你回墓園？」
林野眼睛一亮。
「可以嗎？」
顧晚棠抬頭看他。
「你想回去？」
林野把眼睛裡的光收了一半。
「也不是特別想。」
顧晚棠拿起包。
「先回青城。」
林野沉默了。
這句話沒有給他選擇。
離開陳伯家時，陳伯送他們到院門口。
顧晚棠讓司機留下聯繫方式，又安排人之後來照顧陳伯的生活和看病。
陳伯原本想拒絕。
顧晚棠只說了一句。
「您等了我這麼多年，現在輪到我盡些孝心了。」
陳伯張了張嘴，最後沒再推辭。
林野看著這一幕，對顧晚棠的印象又變了一點。
她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不是沒有溫度。
只是那點溫度藏得很深。
典型的外冷內熱。
回青城的路上，車裡比來時更安靜。
來時顧晚棠是在查一個線索。
現在，她手裡握著的，已經是一把刀。
縮印文件。
公證編號。
舊懷表。
陳伯證詞。
還有全程視頻。
這些東西串起來，顧明遠那份遺囑就開始危險了。
林野靠著車窗，原本想閉眼休息。
可他睡不著。
他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和田地，心裡一陣陣發虛。
這次他沒有賺到錢。
甚至還請了假，耽誤了睡覺。
可他偏偏覺得，這比之前任何一次撿漏都刺激。
以前他撿的是東西。
這次撿的是一張豪門入場券。
到了青城，顧晚棠沒有回顧家。
她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一家律師事務所。
林野抬頭看了一眼樓。
玻璃幕牆。
高級大堂。
前台笑容標準。
一看就不是他這種人平時會來的地方。
他走進去時，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還好。
不是以前那雙舊鞋。
顧晚棠的律師已經在會議室等著。
姓沈，三十多歲，戴金絲眼鏡，說話很快。
他先看懷表，再看縮印文件，又看了顧晚棠手機里的視頻和陳伯口述記錄。
看完以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這個公證編號很關鍵。」
顧晚棠問：「能查到嗎？」
沈律師點頭。
「可以申請調閱留底影印件。你是顧懷章先生的直系親屬，也是目前遺囑爭議的利害關係人。我們把身份證明、親屬關係材料、顧家公布的那份遺囑複印件、陳國興先生的視頻說明，還有懷表夾層發現過程的視頻一併提交。」
林野坐在會議室邊緣，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聽得半懂不懂。
但大概明白一件事。
他們不是拿著編號衝進公證處拍桌子。
而是提交材料，核實身份，走流程。
這讓他安心一點。
沈律師安排助理準備材料。
一項項列出來。
林野像聽天書一樣，越聽越沉默。
這就是富貴人家之間的戰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以前他去廢品站找集郵冊，只需要演一個丟畢業材料的窮學生。
去舊貨街買鼻煙壺，只需要裝一個孝順爺爺的孫子。
現在不一樣。
現在每一步都要留痕。
每句話都可能成為證據。
沈律師看了林野一眼。
「林先生是怎麼知道陳國興先生的？」
林野心裡一緊。
來了。
律師不愧是律師。
一開口就往命門上問。
顧晚棠也看向他。
陸知夏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林野總覺得，她眼神里寫著五個字。
小心點說話。
林野咳了一聲。
「我之前聽顧老先生舊人提過。」
沈律師問：「哪位舊人？」
林野沉默。
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顧晚棠開口。
「這個之後再說。」
沈律師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林野默默鬆了口氣。
顧晚棠這一句話，暫時把他從案板上挪了下來。
但只是暫時。
他心裡很清楚。
等這事結束，顧晚棠一定會回頭查他。
陸知夏把懷表、鐵盒和開表記錄交接清楚後，就準備離開。
她臨走前看了林野一眼。
「你接下來還跟著？」
林野小聲說：「我好像沒有選擇。」
陸知夏看向顧晚棠，又看向林野。
「那就記住兩件事。」
林野立刻點頭。
「您說。」
「第一，少說話。」
林野點頭。
「第二，別簽任何東西。」
林野再次點頭。
陸知夏頓了一下。
「還有第三。」
林野抬頭。
「別自作聰明。」
林野：「……」
這個第三條，針對性很強。
陸知夏走後，會議室里的氣氛更緊張了一點。
下午四點多，公證處那邊有了回復。
編號真實。
顧懷章生前確實辦理過一份遺囑類公證文件，留檔還在。
沈律師立刻帶顧晚棠過去調閱。
林野本來想留在律所。
但顧晚棠站起來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跟上。
林野只好跟上。
他發現自己今天一直在被動移動。
從墓園移動到南溪。
從南溪移動到律所。
從律所移動到公證處。
像一個被命運打包轉運的快遞。
沒有人拍桌子。
沒有人震驚。
工作人員按流程核驗材料，確認身份，調取留檔影印件。
每一步流程都很標準、合規且平靜。
平靜得讓林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總覺得這麼大的事，怎麼也該配點背景音樂。
可現實沒有背景音樂。
現實只有印表機的聲響。
還有工作人員說：「請在這裡簽字。」
顧晚棠簽字時，手很穩。
從南溪到青城，她一直很穩。
直到那份留底影印件被放到她面前。
她的手指才輕輕停了一下。
文件首頁寫著顧懷章的名字。
下面是明確的遺產分配和股份安排。
顧氏文旅相關股份，顧懷章名下部分資產，指定由顧晚棠繼承。
另有部分管理權和收益安排，通過信託方式執行。
林野看不懂那些複雜條款。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在真正的遺囑里，顧明遠不是主位。
甚至不是顧家人嘴裡那個「替晚棠管理一切」的人。
他只被安排了很有限的一部分。
和昨天他在墓前那副溫和長輩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像一場笑話。
顧晚棠看著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
她翻得很慢。
翻到最後簽名頁時，她停住了。
顧懷章的簽名在那裡。
筆鋒很重。
和信封上的字一樣。
沈律師低聲說：「顧小姐，從這份留底文件看，顧明遠先生目前持有的那份遺囑，至少和留底內容存在重大衝突。下一步，我們需要申請鑑定，並正式要求顧家出示所謂原件。」
顧晚棠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林野站在旁邊，忽然想起顧老爺子在墳里的那句罵。
我什麼時候把股份給他了？
現在答案擺在紙上。
沒有。
他沒有。
顧明遠確實在撒謊。
從公證處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顧晚棠拿著文件袋，站在台階上。
風吹起她的頭髮。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早上更冷。
但林野知道，那不是冷。
那是刀出鞘前的安靜。
沈律師問：「接下來怎麼辦？」
顧晚棠說：「回顧家。」
沈律師皺眉。
「現在？」
顧晚棠點頭。
「他們今晚有家族會議。」
林野心裡一跳。
家族會議。
這四個字聽起來就不適合他。
他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顧晚棠像是早就猜到他想跑，直接看過來。
「你也去。」
林野指了指自己。
「我？」
「嗯。」
「我去幹什麼？」
顧晚棠語氣平靜。
「顧明遠遲早會查到你。」
林野頭皮一緊。
顧晚棠繼續道：「與其讓他在背後查你，不如讓他現在看見你站在哪邊。」
林野沉默了。
他從來沒考慮過這一層，他的初衷只是想著幫一下顧晚棠，然後顧大小姐給點報酬，他深藏功與名。
但是事實上從他叫住顧晚棠，說出懷表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在局外了。
他試圖掙扎。
「但顧家會議這種場合，我一個墓園保安去，不合適吧？」
顧晚棠看著他。
「你可以少說話。」
林野：「……」
沈律師看了林野一眼，推了推眼鏡。
「林先生如果同行，確實能解釋線索發現過程。只要不發表無關意見，問題不大。」
林野聽懂了。
他現在的作用很明確。
當一個人證。
顧晚棠轉身往車邊走。
「走吧。」
林野站在原地，風吹得後背發涼。
他今天早上從青山公墓出來時，還以為自己只是去南溪確認一塊懷表。
現在，他要去顧家會議。
沒有防飄瓶。
沒有趙叔。
也沒有泡麵。
只有口袋裡那本小本子。
林野深吸一口氣，跟上顧晚棠。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
顧家的燈，應該已經亮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又把縮印文件重新拍了一遍。
懷表夾層。
紙張摺痕。
鐵盒。
舊手帕。
陳伯的確認視頻。
她一樣一樣拍清楚，然後把那張薄紙重新放進透明袋裡。
「東西先別亂碰。」
陸知夏把袋口封好，語氣很穩。
「我只負責確認夾層和取出原件。這裡面的內容，你們最好讓律師看下。」
林野在旁邊默默鬆了一點氣。
這就是陸知夏讓人安心的地方。
她懂什麼就說什麼。
不會不懂裝懂。
不像他，明明只是個墓園保安，現在已經莫名其妙站進豪門遺產局裡，連退出鍵都找不到。
顧晚棠把透明袋接過去，指尖壓在袋口上。
她沒有立刻提A17。
也沒有當著陳伯的面繼續往下問。
陳伯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東西，顯然不是一個老人能回答的。
顧晚棠看向陳伯。
「陳伯，這個鐵盒和懷表，我要帶走。」
陳伯沒有猶豫。
「本來就是等你來拿的。」
他說完，又像想起什麼，扶著桌沿站起來，慢慢走進裡屋。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舊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封口沒有拆過。
上面寫著三個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晚棠收。
字跡很硬，和縮印文件最下面那行手寫字有幾分相似。
顧晚棠接過信封，手指停了一下。
「這是……」
陳伯說：「老爺子留下的信。他說如果你決定回顧家，就打開看看。」
林野站在旁邊，聽得頭皮有點發麻。
顧老爺子這人，真是老謀深算啊。
人都成盒了，還在算計。
懷表，夾層，編號，舊信，陳伯。
一步扣一步。
活人還在爭遺囑，他已經把後手埋到南溪村里了。
顧晚棠把信封收進包里，沒有當場拆。
她只說：「謝謝陳伯。」
陳伯搖頭。
「別謝我。是老爺子疼你。」
顧晚棠垂下眼，沒有說話。
林野很識趣地往門口退了半步。
這種時候，他應該降低存在感。
可惜顧晚棠沒有讓他退。
陸知夏把懷表重新放回鐵盒裡，又用軟布包好。
她做完這些，才看向林野。
「你回墓園？」
林野眼睛一亮。
「可以嗎？」
顧晚棠抬頭看他。
「你想回去？」
林野把眼睛裡的光收了一半。
「也不是特別想。」
顧晚棠拿起包。
「先回青城。」
林野沉默了。
這句話沒有給他選擇。
離開陳伯家時，陳伯送他們到院門口。
顧晚棠讓司機留下聯繫方式，又安排人之後來照顧陳伯的生活和看病。
陳伯原本想拒絕。
顧晚棠只說了一句。
「您等了我這麼多年，現在輪到我盡些孝心了。」
陳伯張了張嘴，最後沒再推辭。
林野看著這一幕，對顧晚棠的印象又變了一點。
她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不是沒有溫度。
只是那點溫度藏得很深。
典型的外冷內熱。
回青城的路上，車裡比來時更安靜。
來時顧晚棠是在查一個線索。
現在，她手裡握著的，已經是一把刀。
縮印文件。
公證編號。
舊懷表。
陳伯證詞。
還有全程視頻。
這些東西串起來，顧明遠那份遺囑就開始危險了。
林野靠著車窗，原本想閉眼休息。
可他睡不著。
他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和田地，心裡一陣陣發虛。
這次他沒有賺到錢。
甚至還請了假，耽誤了睡覺。
可他偏偏覺得，這比之前任何一次撿漏都刺激。
以前他撿的是東西。
這次撿的是一張豪門入場券。
到了青城，顧晚棠沒有回顧家。
她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一家律師事務所。
林野抬頭看了一眼樓。
玻璃幕牆。
高級大堂。
前台笑容標準。
一看就不是他這種人平時會來的地方。
他走進去時，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還好。
不是以前那雙舊鞋。
顧晚棠的律師已經在會議室等著。
姓沈，三十多歲，戴金絲眼鏡，說話很快。
他先看懷表，再看縮印文件，又看了顧晚棠手機里的視頻和陳伯口述記錄。
看完以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這個公證編號很關鍵。」
顧晚棠問：「能查到嗎？」
沈律師點頭。
「可以申請調閱留底影印件。你是顧懷章先生的直系親屬，也是目前遺囑爭議的利害關係人。我們把身份證明、親屬關係材料、顧家公布的那份遺囑複印件、陳國興先生的視頻說明，還有懷表夾層發現過程的視頻一併提交。」
林野坐在會議室邊緣，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聽得半懂不懂。
但大概明白一件事。
他們不是拿著編號衝進公證處拍桌子。
而是提交材料，核實身份，走流程。
這讓他安心一點。
沈律師安排助理準備材料。
一項項列出來。
林野像聽天書一樣，越聽越沉默。
這就是富貴人家之間的戰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以前他去廢品站找集郵冊，只需要演一個丟畢業材料的窮學生。
去舊貨街買鼻煙壺，只需要裝一個孝順爺爺的孫子。
現在不一樣。
現在每一步都要留痕。
每句話都可能成為證據。
沈律師看了林野一眼。
「林先生是怎麼知道陳國興先生的？」
林野心裡一緊。
來了。
律師不愧是律師。
一開口就往命門上問。
顧晚棠也看向他。
陸知夏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林野總覺得，她眼神里寫著五個字。
小心點說話。
林野咳了一聲。
「我之前聽顧老先生舊人提過。」
沈律師問：「哪位舊人？」
林野沉默。
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顧晚棠開口。
「這個之後再說。」
沈律師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林野默默鬆了口氣。
顧晚棠這一句話，暫時把他從案板上挪了下來。
但只是暫時。
他心裡很清楚。
等這事結束，顧晚棠一定會回頭查他。
陸知夏把懷表、鐵盒和開表記錄交接清楚後，就準備離開。
她臨走前看了林野一眼。
「你接下來還跟著？」
林野小聲說：「我好像沒有選擇。」
陸知夏看向顧晚棠，又看向林野。
「那就記住兩件事。」
林野立刻點頭。
「您說。」
「第一，少說話。」
林野點頭。
「第二，別簽任何東西。」
林野再次點頭。
陸知夏頓了一下。
「還有第三。」
林野抬頭。
「別自作聰明。」
林野：「……」
這個第三條，針對性很強。
陸知夏走後，會議室里的氣氛更緊張了一點。
下午四點多，公證處那邊有了回復。
編號真實。
顧懷章生前確實辦理過一份遺囑類公證文件，留檔還在。
沈律師立刻帶顧晚棠過去調閱。
林野本來想留在律所。
但顧晚棠站起來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跟上。
林野只好跟上。
他發現自己今天一直在被動移動。
從墓園移動到南溪。
從南溪移動到律所。
從律所移動到公證處。
像一個被命運打包轉運的快遞。
沒有人拍桌子。
沒有人震驚。
工作人員按流程核驗材料，確認身份，調取留檔影印件。
每一步流程都很標準、合規且平靜。
平靜得讓林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總覺得這麼大的事，怎麼也該配點背景音樂。
可現實沒有背景音樂。
現實只有印表機的聲響。
還有工作人員說：「請在這裡簽字。」
顧晚棠簽字時，手很穩。
從南溪到青城，她一直很穩。
直到那份留底影印件被放到她面前。
她的手指才輕輕停了一下。
文件首頁寫著顧懷章的名字。
下面是明確的遺產分配和股份安排。
顧氏文旅相關股份，顧懷章名下部分資產，指定由顧晚棠繼承。
另有部分管理權和收益安排，通過信託方式執行。
林野看不懂那些複雜條款。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在真正的遺囑里，顧明遠不是主位。
甚至不是顧家人嘴裡那個「替晚棠管理一切」的人。
他只被安排了很有限的一部分。
和昨天他在墓前那副溫和長輩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像一場笑話。
顧晚棠看著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
她翻得很慢。
翻到最後簽名頁時，她停住了。
顧懷章的簽名在那裡。
筆鋒很重。
和信封上的字一樣。
沈律師低聲說：「顧小姐，從這份留底文件看，顧明遠先生目前持有的那份遺囑，至少和留底內容存在重大衝突。下一步，我們需要申請鑑定，並正式要求顧家出示所謂原件。」
顧晚棠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林野站在旁邊，忽然想起顧老爺子在墳里的那句罵。
我什麼時候把股份給他了？
現在答案擺在紙上。
沒有。
他沒有。
顧明遠確實在撒謊。
從公證處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顧晚棠拿著文件袋，站在台階上。
風吹起她的頭髮。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早上更冷。
但林野知道，那不是冷。
那是刀出鞘前的安靜。
沈律師問：「接下來怎麼辦？」
顧晚棠說：「回顧家。」
沈律師皺眉。
「現在？」
顧晚棠點頭。
「他們今晚有家族會議。」
林野心裡一跳。
家族會議。
這四個字聽起來就不適合他。
他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顧晚棠像是早就猜到他想跑，直接看過來。
「你也去。」
林野指了指自己。
「我？」
「嗯。」
「我去幹什麼？」
顧晚棠語氣平靜。
「顧明遠遲早會查到你。」
林野頭皮一緊。
顧晚棠繼續道：「與其讓他在背後查你，不如讓他現在看見你站在哪邊。」
林野沉默了。
他從來沒考慮過這一層，他的初衷只是想著幫一下顧晚棠，然後顧大小姐給點報酬，他深藏功與名。
但是事實上從他叫住顧晚棠，說出懷表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在局外了。
他試圖掙扎。
「但顧家會議這種場合，我一個墓園保安去，不合適吧？」
顧晚棠看著他。
「你可以少說話。」
林野：「……」
沈律師看了林野一眼，推了推眼鏡。
「林先生如果同行，確實能解釋線索發現過程。只要不發表無關意見，問題不大。」
林野聽懂了。
他現在的作用很明確。
當一個人證。
顧晚棠轉身往車邊走。
「走吧。」
林野站在原地，風吹得後背發涼。
他今天早上從青山公墓出來時，還以為自己只是去南溪確認一塊懷表。
現在，他要去顧家會議。
沒有防飄瓶。
沒有趙叔。
也沒有泡麵。
只有口袋裡那本小本子。
林野深吸一口氣，跟上顧晚棠。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
顧家的燈，應該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