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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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晚棠走進東區後,林野回到保安亭,把名片放在桌上。

  防飄瓶立在旁邊。

  一張名片。

  一個花瓶。

  林野看了看它們,忽然又患得患失起來,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些衝動了。

  晚上九點多,顧晚棠從東區出來。

  她臉色比進去時更白,手裡的白菊已經放下了。

  經過保安亭時,她沒有停。

  也沒有看林野。

  黑色轎車開走後,林野才鬆了口氣。

  松完又覺得不對。

  她什麼都沒說。

  不說,可能是不信。

  也可能是信了,但還要查。

  更可能是準備查完他再處理。

  顧晚棠那種人,是不像會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

  林野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他又放下。

  過了兩分鐘,又拿起來看。

  還是沒有。

  這種等待很折磨。

  比等拍賣行轉帳還折磨。

  十二點,東區又熱鬧了起來。

  老李照舊罵孫子。

  魏老闆照舊炫耀紙紮電器。

  陳校長照舊糾正所有人的表達。

  趙老太太說顧家那姑娘又來了,一個人孤零零來的,看著怪可憐的。

  魏老闆立刻來了精神。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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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野都以為他今晚不會開口。

  最後,那道蒼老的聲音才低低響起。

  「她聰明。」

  顧老爺子只說了這三個字。

  也沒有解釋。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很扎眼。

  顧晚棠肯定很聰明。

  聰明到不會立刻信他。

  也不會立刻否定他。

  她會先查。

  而林野現在最怕的,就是她查得太多。

  凌晨兩點,手機震了一下。

  林野幾乎是彈起來的。

  結果點開一看,是寧枝。

  「聽說顧家人這兩天去了青山公墓?」

  林野盯著屏幕,沉默了三秒。

  這女人的消息渠道像下水道。

  不知道從哪裡通。

  他回:「家屬祭掃,正常流程。」

  寧枝回得很快。

  「顧家祭掃正常,顧晚棠單獨去就不太正常。」

  林野頭皮有點麻。

  他開始懷疑寧枝是不是在墓園門口種了攝像頭。

  他回:「你最近很閒?」

  寧枝:「不閒,所以才找重要的事。」

  林野:「這不重要。」

  寧枝:「你說不重要,通常比較重要。」

  林野看著這句話,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她研究出規律了。

  這不是好現象。

  他回:「我要巡邏了。」

  寧枝:「凌晨兩點巡邏?」

  林野:「墓園保安不分晝夜。」

  寧枝:「你之前不是說工資三千八?」

  林野:「所以我很敬業。」

  寧枝發來一個微笑表情。

  林野立刻把手機扣下。

  他現在寧願聽老李罵孫子,也不想跟寧枝鬥嘴。

  至少老李罵完不會整理成採訪時,然後發表出去。

  後半夜,顧老爺子沒再提懷表。

  顧家這條線像被他自己壓住了。

  林野也沒敢多記。

  他第一次覺得,小本子不是發財本。

  是危險物品。

  天亮後,趙叔來交班。

  他一進門,就看見林野坐在椅子上,眼睛下面兩個黑圈,桌上還放著顧晚棠的名片。

  趙叔腳步停住。

  「小林。」

  林野抬頭。

  「嗯?」

  趙叔指了指那張名片。

  「這又是什麼?」

  林野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迅速把名片扣住。

  「工作需要。」

  趙叔看著他。

  「你一個墓園夜班保安,工作需要豪門小姐的名片?」

  林野沉默。

  這句話聽起來確實不太合理。

  趙叔端起茶杯,嘆了口氣。

  「你現在的工作內容,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林野揉了揉臉。

  「我也看不懂。」

  趙叔本來還想說什麼,辦公室那邊有人叫他,他只好端著茶杯走了。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林野一眼。

  「小林,別把自己折騰進去。」

  林野點頭。

  「知道。」

  可他心裡清楚,他現在已經進去了。

  下午,林野補覺補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是陌生號碼。

  他猛地坐起來,點了接聽。

  電話那頭很安靜。

  幾秒後,顧晚棠的聲音傳來。

  「林野。」

  她語氣很冷。

  林野立刻清醒。

  「顧小姐。」

  「南溪確實有個陳國興。」

  林野心口一跳。

  顧晚棠繼續道:「以前在顧家老宅做過管家,後來回南溪養老。這個名字,顧家知道的人不多。」

  林野沒有說話。

  他覺得自己這時候最好少說。

  多說多錯。

  顧晚棠問:「你還知道什麼?」

  林野坐在床邊,手指慢慢攥緊。

  「懷表在陳伯那裡。表蓋裡面刻著你的生日。裡面應該還有你爺爺留下的線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應該?」

  林野心裡一緊。

  這個詞說得不太嚴謹。

  可他也不能說得太滿,因為他確實沒親眼看過那塊表。

  顧老爺子說裡面有線索,但具體是什麼,他不知道。

  林野硬著頭皮道:「我沒見過那塊表。」

  顧晚棠聲音更冷。

  「沒見過,你就敢讓我查?」

  林野沉默了一下。

  「難道要我查?」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顧晚棠也安靜了一瞬。

  林野握著手機,繼續說:「你在墓前要原始遺囑,顧家沒人願意給你。現在多一條線索,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電話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林野聽見自己的心跳有點快。

  過了很久,顧晚棠才開口。

  「你膽子不小。」

  林野誠實道:「其實挺小的。」

  顧晚棠似乎冷笑了一聲。

  「明天上午八點,墓園門口等我。」

  林野愣住。

  「幹什麼?」

  「去南溪。」

  林野張了張嘴。

  「我也去?」

  顧晚棠語氣平靜。

  「線索是你給的,你不去?」

  林野差點脫口而出:我只是提供售前諮詢,不負責售後陪同。

  但他忍住了。

  面對顧晚棠,這種玩笑不一定安全。

  他委婉道:「顧小姐,我明天上午剛下夜班。」

  「車上可以睡。」

  「我還有工作交接。」

  「你有十分鐘。」

  「我……」

  顧晚棠打斷他。

  「林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跟我去一趟南溪。如果你說的是假的,你更應該去。」

  林野沉默了。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


  假的,帶走。

  兩個方向都不太友好。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小本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

  最後,只能說:「好。」

  顧晚棠沒有說再見,直接掛了電話。

  林野握著手機坐了半天。

  這通電話只持續了幾分鐘。

  但他感覺自己像被人拖到了狼窩門口。

  還貼心地給他安排了專車接送。

  傍晚回到墓園時,林野第一件事就是看防飄瓶。

  防飄瓶依舊安靜。

  林野走過去,認真擦了擦瓶身上的灰。

  「明天出差。」

  他說。

  「去南溪。」

  擦完以後,他又覺得自己對一個瓶子報備行程的行為有點嚴重。

  於是他補了一句。

  「主要是怕你擔心。」

  防飄瓶沒有反應。

  趙叔剛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停在門口。

  「小林。」

  林野回頭。

  趙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瓶子。

  「你現在跟它發展到互相關心了?」

  林野沉默了一下。

  「趙叔,明天上午我可能請幾個小時假。」

  趙叔警惕起來。

  「又幹什麼?」

  「去南溪。」

  「南溪幹什麼?」

  林野想了想。

  「陪家屬找一塊表。」

  趙叔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句話每個字我都聽得懂,連起來我一點都不想懂。」

  林野嘆了口氣。

  「我也不太想懂。」

  趙叔皺眉。

  「顧家那位?」

  林野沒說話。

  這就等於默認。

  趙叔把茶杯放下,臉色難得嚴肅。

  「小林,顧家這種事,最好少摻和。」

  林野點頭。

  「我知道。」

  趙叔看著他。

  「你真知道?」

  林野沉默片刻。

  「不完全知道。」

  這倒是真話。

  他現在只知道懷表。

  知道南溪陳伯。

  知道A17。

  但他不知道顧家水有多深。

  也不知道顧明遠背後還有什麼。

  更不知道自己這一腳踩進去,會不會連鞋都撈不回來。

  趙叔嘆了口氣。

  「那你還去?」

  林野看向窗外。

  東區的松柏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爺爺要是知道孫女被欺負,肯定得罵。」

  趙叔愣了一下。

  「什麼?」

  林野反應過來,立刻改口。

  「我是說,顧老先生要是還在,肯定不願意看到自己孫女被家裡人欺負。」

  趙叔看了他半天。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半仙。」

  林野沒法解釋。

  總不能說不是像。

  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掌握了一點陰間一手消息。

  夜裡,顧老爺子沒有再多說。

  他只在東區那群人吵到紙電視能不能接收信號時,冷冷插了一句。

  「吵死了。」

  東區瞬間安靜。

  魏老闆小聲嘀咕。

  「老爺子脾氣挺大。」

  老周說:「你有幾百億遺產被人惦記,你脾氣也大。」

  陳校長糾正:「遺產規模目前無法確認,請勿誇大。」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聽得有點想笑。

  笑完以後,又低頭看手機。

  顧晚棠沒有再發消息。

  但明天上午八點,已經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他在小本子上寫下:

  南溪。

  陳國興。

  舊懷表。

  顧晚棠同行。

  寫完又在最後補了一句:

  別亂說話。

  想了想,覺得不夠。

  又補第二句:

  別亂收錢。

  再想想,還補了第三句:

  別亂信顧家人。

  寫到這裡,林野看了一眼防飄瓶。

  防飄瓶在燈下花得很端正。

  林野低聲說:「你要是能變小就好了。」

  「我把你揣兜里。」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要是真揣著防飄瓶去見顧晚棠,估計她會把他從「可疑人員」升級成「行為藝術家」。

  凌晨四點,東區慢慢安靜下來。

  林野趴在桌上,沒怎麼睡著。

  天剛亮,趙叔來交班。

  林野洗了把臉,把小本子塞進包里。

  趙叔站在門口,看著他往外走,忍不住又提醒一句。

  「小林,真遇到不對勁的事,趕緊回來。」

  林野點頭。

  「放心。」

  趙叔皺眉。

  「你這兩個字現在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林野想反駁,又覺得趙叔說得對。

  他走出墓園門口時,剛好八點。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裡。

  后座車窗降下來。

  顧晚棠坐在裡面,臉色冷淡,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

  看起來,她昨晚也沒怎麼睡。

  林野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安靜。

  司機目不斜視。

  顧晚棠看了他一眼。

  「身份證帶了嗎?」

  林野一愣。

  「帶了。」

  「手機有電嗎?」

  「有。」

  「暈車嗎?」

  「不暈。」

  顧晚棠點了下頭。

  「那就走。」

  林野坐直了點。

  車子緩緩啟動。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著青山公墓的門一點點遠去。

  他忽然覺得,這趟南溪之行,可能比他想像中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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