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麻煩上門
第二天，麻煩果然就來了
林野剛交班，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寧枝發來的消息。
「今天方便補個採訪嗎？」
林野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回了兩個字。
「不便。」
寧枝秒回。
「那我等會兒到。」
林野：「……」
這就是記者。
她問你方便不方便，不是真的在徵求你的意見。
而是為了通知你，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林野把手機扣下，準備裝死。
可惜，生活沒有給他裝死的機會。
上午十點多，一輛白色小車停在墓園門口。
林野以為是寧枝來了，剛想低頭假裝整理登記本，就看見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男人三十多歲，頭髮扎了個小揪，穿著寬鬆襯衫，表情看起來很憋屈。
林野一眼就認出來了。
舊時光咖啡館老闆。
林野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一天可能會來。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更沒想到，對方能直接找到青山公墓。
後來林野才知道，老闆知道畫賣了四十二萬後，先去問了那天幫忙拉畫的小貨車司機。
司機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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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林野那天在車上接過趙叔電話，說自己晚上還要回青山公墓值班。
再加上轉帳記錄里有名字，咖啡館監控里有臉。
老闆找過來，並不難。
人在撿漏時，總覺得自己很謹慎。
可等麻煩找上門時才發現，自己一路全是破綻。
咖啡館老闆幾步走到保安亭前，隔著窗口盯著他。
「林先生。」
林野站起來，儘量鎮定。
「您怎麼來了？」
老闆冷笑一聲。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還準備開個民宿？」
林野尷尬的咳了一聲。
「那是當時溝通需要。」
「溝通需要？」
老闆氣笑了。
「你跟我說買畫是為了裝修民宿，結果轉頭就送去了拍賣行，賣了四十二萬？」
林野糾正道：「不是拍賣，是通過拍賣行轉讓。」
老闆愣了一下，更氣了。
「這有區別嗎？」
林野想了想。
「從結果上說，可能沒有。」
老闆一巴掌拍在窗口檯面上。
「林野，你這就是騙！」
這一嗓子不小。
趙叔正在不遠處掃落葉，嚇得掃把都停住了。
門崗旁邊兩個來辦祭掃登記的家屬也看了過來。
林野頭皮一緊，壓低聲音。
「老闆，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老闆指著他。
「那幅畫我掛店裡好幾年，你說喜歡舊畫，我才一萬八賣給你。你轉手四十二萬。你良心過得去嗎？」
林野被這句話問住了一秒。
從情緒上講，他確實有點過不去。
從買賣上講，他又覺得自己過得去。
畢竟又不是他拿刀逼著老闆賣的。
老闆當時還說那畫掛洗手間外面太壓，現在突然變成心頭肉了。
人類對舊物的感情，有時候不是取決於東西本身。
是取決於它後來賣了多少錢。
林野說：「老闆，當時是您自己報價，咱們也是自願成交。我沒說它是假的，也沒說它不值錢。」
老闆臉色一僵。
「你還狡辯？你明知道它值錢！」
林野攤手。
「我要是真明知道，怎麼可能還跟你砍價砍半天？我也怕買錯。」
這句倒是真話。
他當時看了防飄瓶，心裡也虛。
一萬八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老闆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所以你承認，是你自願賣給他的？」
林野閉了閉眼。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寧枝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外套，背著帆布包，手裡拿著採訪本，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像剛發現新聞素材自動送貨上門。
咖啡館老闆回頭看她。
「你是誰？」
寧枝亮出證件。
「青城晚報，寧枝。」
老闆愣了一下，立刻像找到了組織。
「記者正好在！你給我評評理，他騙我畫！」
林野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
「不是，您別亂說。」
寧枝看向林野，語氣很輕。
「林先生，又見面了。」
這個「又」字讓林野聽得後背發緊。
寧枝打開採訪本。
「老闆，你剛才說他騙你。能具體說說嗎？」
咖啡館老闆立刻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自己當初裝修，別人用一幅舊畫抵了部分裝修款。
他說那畫掛在洗手間旁邊很多年，他一直以為就是普通裝飾畫。
他說林野那天端著咖啡，在畫前看了很久，聲稱自己籌備民宿，想買舊畫做裝飾。
他說林野把三萬砍到一萬八，當場轉帳，第二天畫就賣了四十二萬。
他說到最後，語氣悲憤得像一位剛被舊畫拋棄的原配。
寧枝一邊聽，一邊記。
林野看著她筆尖刷刷動，心裡越來越涼。
他總覺得自己馬上就會出現在某篇報導里。
標題可能叫：
《廁所門口的四十二萬：一個墓園保安的神秘生意》。
這標題連他自己都想點進去看。
寧枝記完，抬頭問林野。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林野認真想了想。
「我沒有民宿。」
寧枝：「……」
咖啡館老闆怒道：「你承認了吧！你當時就是騙我！」
林野趕緊解釋。
「我的意思是，民宿確實還停留在精神層面，但交易是真的。您賣畫，我買畫，雙方自願，價格當場談好，錢當場付清。後來它值多少錢，那是後來的事。」
老闆冷笑。
「你說得輕巧。那可是四十二萬！」
林野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還好意思？」
林野沉默了一下。
「老闆，您掛了它好幾年，沒看出來。客人天天從它旁邊進廁所，也沒看出來。我看出來一點可能性，花錢買下，承擔了風險。要是它最後是假的，我也不能回去找您退錢吧？」
這句話讓老闆卡住了。
他很想反駁。
但一時找不到角度。
寧枝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意味。
她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又寫了一行。
林野很想把她本子搶過來看看。
咖啡館老闆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那你至少得補我點錢吧？」
林野問：「補多少？」
老闆立刻說：「一半。」
林野差點被氣笑。
「一半是多少？」
「二十萬。」
林野看著他。
「老闆，您開咖啡館之前，是不是考慮過開許願池？」
旁邊趙叔沒忍住，咳了一聲。
寧枝低頭，嘴角也明顯動了一下。
老闆臉一紅。
「那你說多少？」
林野說：「從交易上說，我一分都不用補。」
老闆一聽這話，又要炸。
林野趕緊抬手。
「但從人情上說，我可以在您店裡辦一張會員卡。」
老闆愣住。
「會員卡？」
林野點頭。
「以後如果我朋友想喝咖啡，我推薦他們去您店裡。」
老闆氣得指著他。
「我缺你這幾個朋友？」
林野想了想。
「那您可能也不缺我這二十萬。」
老闆臉都綠了。
寧枝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聲笑不大。
但讓老闆更生氣了。
就在場面快要再次失控的時候，一輛車停在墓園門口。
車門打開，陸知夏從車上下來。
白襯衫，黑長褲，頭髮挽得清爽利落。
陸知夏掃了一眼現場。
咖啡館老闆。
寧枝。
趙叔。
林野。
還有保安亭角落那尊過於顯眼的防飄瓶。
她最後看向林野。
「我昨天剛提醒你別太顯眼。」
陸知夏繼續道：「你今天就被人堵門了？」
林野小聲說：「嚴格來說，是被堵窗口。」
寧枝沒忍住笑了一下。
陸知夏看他的眼神更冷靜了。
「你還挺講究細節。」
咖啡館老闆見她來了，立刻問：「你是拍賣行的人吧？那幅畫是不是你們幫他賣的？」
陸知夏點頭。
「是。」
「那你們也有責任！他低價從我手裡騙走畫，再通過你們高價轉賣。」
陸知夏神情沒變。
「他和你的交易，拍賣行沒有參與。」
老闆張嘴要說話。
陸知夏繼續道：「你自願出售，價格協商一致，錢款即時到帳，沒有脅迫，也沒有虛假鑑定。林野沒有冒充專業人士，也沒有告訴你這幅畫不值錢。」
老闆被她這一串說得愣住。
陸知夏看著他。
「你可以後悔，但後悔不能撤銷交易。」
林野站在旁邊，心裡默默給陸知夏鼓掌。
專業。
太專業了。
同樣的話，他說出來像狡辯。
陸知夏說出來，就像是判決書。
老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我就只能認倒霉？」
陸知夏語氣平靜。
「你可以把這件事當成一次經驗。以後處理舊物，可以先找專業人士評估。」
老闆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禮貌。
但翻譯一下就是：
你當初不懂，現在別鬧。
寧枝在旁邊看著，忽然問：「陸老師，這類事情在舊物交易里常見嗎？」
陸知夏看向她。
「常見。」
寧枝追問：「那如果這些舊物都來自去世老人，甚至是家屬不懂、急著清理遺物，這算不算一種灰色鏈條？」
陸知夏沒有立刻回答。
林野心裡一緊。
寧枝果然不是來看熱鬧的。
陸知夏看了她一眼。
「單次交易很難定性。連續、系統性、帶有誘導或隱瞞，就不一樣。」
寧枝眼神微亮。
「所以你也認為有這種可能？」
陸知夏語氣淡淡。
「我認為你現在的問題，已經超出今天這場糾紛。」
寧枝笑了笑。
「職業習慣。」
林野覺得頭疼。
一個追問。
一個冷靜。
咖啡館老闆還在旁邊不甘心。
趙叔在後面聽得一臉茫然。
防飄瓶立在角落，像整場糾紛里唯一看透一切的東西。
最後，咖啡館老闆還是沒能要到錢。
他臨走前看著林野，咬牙說：「你以後別來我店裡。」
林野點頭。
「放心，我最近不太敢喝咖啡。」
老闆被這句話氣得又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寧枝沒有走。
陸知夏也沒有走。
兩個女人一個拿著採訪本，一個抱著手臂，同時看向林野。
林野被她們看得後背發涼。
他覺得自己像一件剛從舊貨街淘出來的東西。
一個想鑑定。
一個想曝光。
陸知夏先開口。
「你現在明白了嗎？」
林野點頭。
「明白。」
寧枝問：「明白什麼？」
林野看了一眼墓園門口，又看了一眼保安亭里那尊防飄瓶。
「明白撿漏不是撿完就完了。」
陸知夏說：「還有呢？」
林野沉默兩秒。
「還明白以後編理由，不能編民宿。」
寧枝笑出了聲。
陸知夏閉了閉眼，似乎對他的總結能力很失望。
她抬頭看著林野，語氣比平時更嚴肅。
「林野，你再這麼撿下去，遲早被人盯上。」
林野沒有說話。
其實他已經被盯上了。
寧枝就站在旁邊。
而且看起來不準備挪窩。
陸知夏看了寧枝一眼，又看向林野。
「有些漏，是機會。」
她停了停。
「有些漏，是局。」
林野心裡微微一沉。
他忽然想起防飄瓶。
也想起寧枝剛才問的那句話。
如果這些舊物都來自去世老人，如果有人專門盯著他們的遺物，那還只是撿漏嗎？
風從墓園門口吹進來，帶著一點松柏的冷氣。
保安亭里的防飄瓶安安靜靜立著。
林野第一次覺得，它不只是提醒自己別飄。
它還像在提醒他。
別把每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都當成好運。
林野剛交班，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寧枝發來的消息。
「今天方便補個採訪嗎？」
林野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回了兩個字。
「不便。」
寧枝秒回。
「那我等會兒到。」
林野：「……」
這就是記者。
她問你方便不方便，不是真的在徵求你的意見。
而是為了通知你，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林野把手機扣下，準備裝死。
可惜，生活沒有給他裝死的機會。
上午十點多，一輛白色小車停在墓園門口。
林野以為是寧枝來了，剛想低頭假裝整理登記本，就看見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男人三十多歲，頭髮扎了個小揪，穿著寬鬆襯衫，表情看起來很憋屈。
林野一眼就認出來了。
舊時光咖啡館老闆。
林野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一天可能會來。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更沒想到，對方能直接找到青山公墓。
後來林野才知道，老闆知道畫賣了四十二萬後，先去問了那天幫忙拉畫的小貨車司機。
司機記得很清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為林野那天在車上接過趙叔電話，說自己晚上還要回青山公墓值班。
再加上轉帳記錄里有名字，咖啡館監控里有臉。
老闆找過來，並不難。
人在撿漏時，總覺得自己很謹慎。
可等麻煩找上門時才發現，自己一路全是破綻。
咖啡館老闆幾步走到保安亭前，隔著窗口盯著他。
「林先生。」
林野站起來，儘量鎮定。
「您怎麼來了？」
老闆冷笑一聲。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還準備開個民宿？」
林野尷尬的咳了一聲。
「那是當時溝通需要。」
「溝通需要？」
老闆氣笑了。
「你跟我說買畫是為了裝修民宿，結果轉頭就送去了拍賣行，賣了四十二萬？」
林野糾正道：「不是拍賣，是通過拍賣行轉讓。」
老闆愣了一下，更氣了。
「這有區別嗎？」
林野想了想。
「從結果上說，可能沒有。」
老闆一巴掌拍在窗口檯面上。
「林野，你這就是騙！」
這一嗓子不小。
趙叔正在不遠處掃落葉，嚇得掃把都停住了。
門崗旁邊兩個來辦祭掃登記的家屬也看了過來。
林野頭皮一緊，壓低聲音。
「老闆，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老闆指著他。
「那幅畫我掛店裡好幾年，你說喜歡舊畫，我才一萬八賣給你。你轉手四十二萬。你良心過得去嗎？」
林野被這句話問住了一秒。
從情緒上講，他確實有點過不去。
從買賣上講，他又覺得自己過得去。
畢竟又不是他拿刀逼著老闆賣的。
老闆當時還說那畫掛洗手間外面太壓，現在突然變成心頭肉了。
人類對舊物的感情，有時候不是取決於東西本身。
是取決於它後來賣了多少錢。
林野說：「老闆，當時是您自己報價，咱們也是自願成交。我沒說它是假的，也沒說它不值錢。」
老闆臉色一僵。
「你還狡辯？你明知道它值錢！」
林野攤手。
「我要是真明知道，怎麼可能還跟你砍價砍半天？我也怕買錯。」
這句倒是真話。
他當時看了防飄瓶，心裡也虛。
一萬八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老闆還想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所以你承認，是你自願賣給他的？」
林野閉了閉眼。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寧枝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外套，背著帆布包，手裡拿著採訪本，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像剛發現新聞素材自動送貨上門。
咖啡館老闆回頭看她。
「你是誰？」
寧枝亮出證件。
「青城晚報，寧枝。」
老闆愣了一下，立刻像找到了組織。
「記者正好在！你給我評評理，他騙我畫！」
林野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
「不是，您別亂說。」
寧枝看向林野，語氣很輕。
「林先生，又見面了。」
這個「又」字讓林野聽得後背發緊。
寧枝打開採訪本。
「老闆，你剛才說他騙你。能具體說說嗎？」
咖啡館老闆立刻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自己當初裝修，別人用一幅舊畫抵了部分裝修款。
他說那畫掛在洗手間旁邊很多年，他一直以為就是普通裝飾畫。
他說林野那天端著咖啡，在畫前看了很久，聲稱自己籌備民宿，想買舊畫做裝飾。
他說林野把三萬砍到一萬八，當場轉帳，第二天畫就賣了四十二萬。
他說到最後，語氣悲憤得像一位剛被舊畫拋棄的原配。
寧枝一邊聽，一邊記。
林野看著她筆尖刷刷動，心裡越來越涼。
他總覺得自己馬上就會出現在某篇報導里。
標題可能叫：
《廁所門口的四十二萬：一個墓園保安的神秘生意》。
這標題連他自己都想點進去看。
寧枝記完，抬頭問林野。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林野認真想了想。
「我沒有民宿。」
寧枝：「……」
咖啡館老闆怒道：「你承認了吧！你當時就是騙我！」
林野趕緊解釋。
「我的意思是，民宿確實還停留在精神層面，但交易是真的。您賣畫，我買畫，雙方自願，價格當場談好，錢當場付清。後來它值多少錢，那是後來的事。」
老闆冷笑。
「你說得輕巧。那可是四十二萬！」
林野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還好意思？」
林野沉默了一下。
「老闆，您掛了它好幾年，沒看出來。客人天天從它旁邊進廁所，也沒看出來。我看出來一點可能性，花錢買下，承擔了風險。要是它最後是假的，我也不能回去找您退錢吧？」
這句話讓老闆卡住了。
他很想反駁。
但一時找不到角度。
寧枝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意味。
她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又寫了一行。
林野很想把她本子搶過來看看。
咖啡館老闆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那你至少得補我點錢吧？」
林野問：「補多少？」
老闆立刻說：「一半。」
林野差點被氣笑。
「一半是多少？」
「二十萬。」
林野看著他。
「老闆，您開咖啡館之前，是不是考慮過開許願池？」
旁邊趙叔沒忍住，咳了一聲。
寧枝低頭，嘴角也明顯動了一下。
老闆臉一紅。
「那你說多少？」
林野說：「從交易上說，我一分都不用補。」
老闆一聽這話，又要炸。
林野趕緊抬手。
「但從人情上說，我可以在您店裡辦一張會員卡。」
老闆愣住。
「會員卡？」
林野點頭。
「以後如果我朋友想喝咖啡，我推薦他們去您店裡。」
老闆氣得指著他。
「我缺你這幾個朋友？」
林野想了想。
「那您可能也不缺我這二十萬。」
老闆臉都綠了。
寧枝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聲笑不大。
但讓老闆更生氣了。
就在場面快要再次失控的時候，一輛車停在墓園門口。
車門打開，陸知夏從車上下來。
白襯衫，黑長褲，頭髮挽得清爽利落。
陸知夏掃了一眼現場。
咖啡館老闆。
寧枝。
趙叔。
林野。
還有保安亭角落那尊過於顯眼的防飄瓶。
她最後看向林野。
「我昨天剛提醒你別太顯眼。」
陸知夏繼續道：「你今天就被人堵門了？」
林野小聲說：「嚴格來說，是被堵窗口。」
寧枝沒忍住笑了一下。
陸知夏看他的眼神更冷靜了。
「你還挺講究細節。」
咖啡館老闆見她來了，立刻問：「你是拍賣行的人吧？那幅畫是不是你們幫他賣的？」
陸知夏點頭。
「是。」
「那你們也有責任！他低價從我手裡騙走畫，再通過你們高價轉賣。」
陸知夏神情沒變。
「他和你的交易，拍賣行沒有參與。」
老闆張嘴要說話。
陸知夏繼續道：「你自願出售，價格協商一致，錢款即時到帳，沒有脅迫，也沒有虛假鑑定。林野沒有冒充專業人士，也沒有告訴你這幅畫不值錢。」
老闆被她這一串說得愣住。
陸知夏看著他。
「你可以後悔，但後悔不能撤銷交易。」
林野站在旁邊，心裡默默給陸知夏鼓掌。
專業。
太專業了。
同樣的話，他說出來像狡辯。
陸知夏說出來，就像是判決書。
老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我就只能認倒霉？」
陸知夏語氣平靜。
「你可以把這件事當成一次經驗。以後處理舊物，可以先找專業人士評估。」
老闆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禮貌。
但翻譯一下就是：
你當初不懂，現在別鬧。
寧枝在旁邊看著，忽然問：「陸老師，這類事情在舊物交易里常見嗎？」
陸知夏看向她。
「常見。」
寧枝追問：「那如果這些舊物都來自去世老人，甚至是家屬不懂、急著清理遺物，這算不算一種灰色鏈條？」
陸知夏沒有立刻回答。
林野心裡一緊。
寧枝果然不是來看熱鬧的。
陸知夏看了她一眼。
「單次交易很難定性。連續、系統性、帶有誘導或隱瞞，就不一樣。」
寧枝眼神微亮。
「所以你也認為有這種可能？」
陸知夏語氣淡淡。
「我認為你現在的問題，已經超出今天這場糾紛。」
寧枝笑了笑。
「職業習慣。」
林野覺得頭疼。
一個追問。
一個冷靜。
咖啡館老闆還在旁邊不甘心。
趙叔在後面聽得一臉茫然。
防飄瓶立在角落，像整場糾紛里唯一看透一切的東西。
最後，咖啡館老闆還是沒能要到錢。
他臨走前看著林野，咬牙說：「你以後別來我店裡。」
林野點頭。
「放心，我最近不太敢喝咖啡。」
老闆被這句話氣得又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寧枝沒有走。
陸知夏也沒有走。
兩個女人一個拿著採訪本，一個抱著手臂，同時看向林野。
林野被她們看得後背發涼。
他覺得自己像一件剛從舊貨街淘出來的東西。
一個想鑑定。
一個想曝光。
陸知夏先開口。
「你現在明白了嗎？」
林野點頭。
「明白。」
寧枝問：「明白什麼？」
林野看了一眼墓園門口，又看了一眼保安亭里那尊防飄瓶。
「明白撿漏不是撿完就完了。」
陸知夏說：「還有呢？」
林野沉默兩秒。
「還明白以後編理由，不能編民宿。」
寧枝笑出了聲。
陸知夏閉了閉眼，似乎對他的總結能力很失望。
她抬頭看著林野，語氣比平時更嚴肅。
「林野，你再這麼撿下去，遲早被人盯上。」
林野沒有說話。
其實他已經被盯上了。
寧枝就站在旁邊。
而且看起來不準備挪窩。
陸知夏看了寧枝一眼，又看向林野。
「有些漏，是機會。」
她停了停。
「有些漏，是局。」
林野心裡微微一沉。
他忽然想起防飄瓶。
也想起寧枝剛才問的那句話。
如果這些舊物都來自去世老人，如果有人專門盯著他們的遺物，那還只是撿漏嗎？
風從墓園門口吹進來，帶著一點松柏的冷氣。
保安亭里的防飄瓶安安靜靜立著。
林野第一次覺得，它不只是提醒自己別飄。
它還像在提醒他。
別把每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都當成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