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存在的站台
腳下那道摩擦聲很快消失了。
林野站在原地，沒動。
何警官還盯著電腦里的監控。
見他半天沒動，抬頭問了一句。
「怎麼了？」
「沒事。」
林野把監控重新拖回去。
「地鐵那邊的人還在嗎？」
「運營中心？」
「嗯。」
「今晚出了這種事，你覺得他們睡得著？」
何警官拿起電話。
「我幫你聯繫。」
林野繼續看監控。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末班車進入隧道。
車廂燈閃了兩下。
列車減速。
隨後，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站台出現。
失蹤的是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年輕男人。
畫面里，他原本低頭坐在靠門的位置。
車門打開後，他忽然抬頭，朝站台深處看了一眼。
嘴還動了。
林野放大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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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聲音。
只能看口型。
像是在問：
「誰？」
接著他站起來，下了車。
林野又把前後十幾秒看了一遍。
旁邊乘客都在往外看。
有人拍視頻。
有人探頭。
真正下車的，只有他。
「那個人的資料到了。」
何警官把一份電子檔轉給林野。
周啟明，二十七歲。
外賣員。
昨晚剛送完最後一單，準備坐末班車回家。
林野只掃了幾眼。
身份普通。
也沒有異常接觸記錄。
這就夠了。
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是跟鄰居吵過架、欠沒欠網貸，沒什麼意義。
真正值得查的是另一件事。
為什麼十幾個人都看見了站台，偏偏周啟明下去了？
林野把監控又放了一遍。
站台盡頭，那名穿舊制服的人始終站在陰影里。
手抬著。
第一眼像是在指人。
第二遍再看，動作卻有些怪。
手指隔一會兒就彎一下。
一下。
兩下。
像在數。
「聯繫好了。」
何警官掛掉電話。
「車還扣在檢修庫，人也都在。」
林野起身。
「走。」
「我也去？」
「你不去也行。」
「那算了，我還是去吧。」
何警官抓起外套。
「你一個人半夜跑地鐵那邊，我心裡更沒底。」
凌晨一點多，兩人到了運營中心。
昨晚的司機還沒走。
值班負責人姓郭，眼睛裡全是血絲，一見林野就把運行數據遞了過來。
「車沒停。」
何警官看了眼。
「監控都開門了。」
「所以才邪門。」
郭主任指著曲線。
「速度降過一點，沒歸零。里程也沒斷，車門系統更沒有開啟記錄。」
「司機呢？」
駕駛員就在旁邊。
四十來歲，一直端著杯涼透的茶。
聽見問自己，他搖了搖頭。
「我也沒停。」
「有什麼異常感覺？」林野問。
「隧道變長了。」
「什麼意思？」
司機想了會兒。
「就是開不到頭。」
「平時那段兩分多鐘。昨晚進去以後，前面一直黑著，我還以為自己速度掉了。」
「看了表，速度正常。」
「然後呢？」
「四十多秒吧，前面的站突然就到了。」
林野抬頭。
「多出來多久？」
旁邊工作人員已經把數據調出來。
「四十七秒。」
何警官看向林野。
不用說了。
監控里車門打開到關閉，也是四十七秒。
林野問郭主任：「以前有過嗎？」
「沒聽說。」
「我要看這段線路最早的施工資料。」
郭主任愣了下。
「你懷疑以前真有站？」
「先查。」
當夜的老資料大多不在控制中心。
好在七處的臨時權限已經下發，地鐵檔案庫直接開放了電子索引。查了二十多分鐘，一份建線初期的施工總圖被調出來。
兩個現在還在使用的站點之間，果然多了一處標記。
沒有正式站名。
只有編號。
臨時施工站。
郭主任盯著圖看了幾秒。
「我以前見過這種。」
「建線時運工人和設備的，通車前一般都封掉了。」
「這個為什麼封？」
郭主任繼續往下翻。
很快翻出一份事故摘要。
二十多年前。
凌晨施工期間，地下工作面發生塌方。
七人死亡。
事故發生後，相關通道永久封閉，臨時施工站隨之廢棄。
林野看了一眼位置。
和昨晚監控中出現的站台，基本重合。
何警官吸了口氣。
「還真有。」
林野沒接話。
事故摘要里，死亡七人。
當夜施工簽到表卻有八個人。
七名施工工人。
還有一個現場安全員。
趙安河。
這個名字沒有出現在死亡名單里。
林野繼續查。
後續匯總表里，趙安河被標註成了「提前離崗」。
可當天的下井簽到上，他的名字後面有簽字。
離井欄，空著。
兩份記錄對不上。
何警官皺起眉。
「當年沒人查？」
「正式事故報告只認定七名遇難者。」郭主任說道，「這張是施工班組自己的原始簽到，不一定進了最終材料。」
林野盯著那個空白的離井欄。
一個人不可能既下了井，又提前離崗。
至少有一份記錄錯了。
或者有人根本沒回來。
「昨晚站台上那個人，一直在數。」
何警官也想到了。
「八個？」
「不一定。」
林野合上資料。
「晚上去聽。」
郭主任一愣。
「還去？」
「人沒死的話，還在裡面。」
這句話一出，沒人再勸他別查。
當天清晨，出事區間暫停載客運營。
地鐵方面安排接駁車，工程人員白天把隧道從頭到尾查了兩遍。
沒有站台。
沒有新增岔道。
連一塊鬆動的牆磚都沒找到。
七處技術人員也進了一次。
依舊正常。
異常只在昨晚那四十七秒出現過。
到了傍晚，林野把方案報給程放。
「空車復現？」
程放翻著資料。
「嗯。」
「還卡昨晚那個時間？」
「先這麼試。」
「你上車？」
「總不能讓司機過來查鬼。」
程放抬眼。
「他開車，你查鬼。有區別？」
「分工不同。」
「你現在越來越會說了。」
程放把資料往桌上一放。
「前後站都清空。機動組一邊一個。」
「司機按正常速度跑，誰都不准主動停車。」
「異常出現以後，先報位置。」
林野點頭。
「還有？」
「看見失蹤者先救人。」
「這個不用你說。」
「我就是怕你看見點新鮮東西，腦子一熱往裡鑽。」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程放呵了一聲。
「沒有。」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測試列車發車。
全車沒有乘客。
司機留在前端駕駛室。
林野獨自在最後一節車廂。
昨晚周啟明，就是從這裡下車的。
列車駛過前一站。
進入目標隧道。
程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現在呢？」
「正常。」
「有東西就說。」
「知道。」
腳下車輪規律碾過鐵軌。
哐當。
哐當。
林野閉上眼。
靈聽鋪開。
幾秒後。
另一組聲音出現了。
不是這趟車。
更深。
像在現有軌道下面，還有一條早已被埋掉的舊線。
兩組車輪聲慢慢靠近。
最後，重在一起。
林野睜眼。
「來了。」
「什麼來了？」
「另一條軌。」
耳機那頭頓了一下。
這是程放第一次聽他說這件事。
「位置？」
「就在我們下面。」
話剛說完，車廂燈閃了。
一次。
兩次。
頭頂線路圖微微一亮。
兩個正常站點之間，多出一個沒有名字的白點。
程放立即問：「司機那邊沒減速，你呢？」
林野已經站起來。
「我這邊慢了。」
窗外的黑暗開始退。
第一盞燈出現。
然後是第二盞。
發黃的牆磚。
掉漆的長椅。
老式站牌。
昨天監控里的那座站台，再一次出現在車窗外。
車停了。
至少林野感覺停了。
車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年輕男人就站在外面。
手裡還拎著外賣箱。
周啟明。
看見車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總算來了。」
林野站在門內。
「你在這兒多久了？」
周啟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幾分鐘啊。」
「昨天晚上到現在？」
「什麼昨天？」
周啟明掏出手機。
「我剛下來沒一會兒。」
現實過去整整一天。
他這裡，才過去幾分鐘。
林野伸手。
「先上來。」
「這到底哪站？」
「回去再問。」
周啟明也不傻，見他神色不對，趕緊跨進車廂。
就在他進門的一瞬間。
滋啦。
站台廣播忽然響了。
周啟明整個人僵住。
「又來了。」
林野看他。
「昨晚也響過？」
「嗯。」
「說什麼？」
周啟明還沒回答。
那道沙啞的聲音已經從站台深處傳出來。
「人數不對。」
林野轉過頭。
「重新清點。」
黑暗裡，腳步聲響起。
一聲。
兩聲。
越來越多。
穿舊工裝的人陸續從燈照不到的地方走出來。
七個人。
滿身灰塵。
有人拖著腿，有人安全帽裂了一半。
可林野聽見的腳步，不是七道。
是八道。
站台廣播再次響起。
「八個人。」
「還差一個。」
林野站在原地，沒動。
何警官還盯著電腦里的監控。
見他半天沒動，抬頭問了一句。
「怎麼了？」
「沒事。」
林野把監控重新拖回去。
「地鐵那邊的人還在嗎？」
「運營中心？」
「嗯。」
「今晚出了這種事，你覺得他們睡得著？」
何警官拿起電話。
「我幫你聯繫。」
林野繼續看監控。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末班車進入隧道。
車廂燈閃了兩下。
列車減速。
隨後，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站台出現。
失蹤的是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年輕男人。
畫面里，他原本低頭坐在靠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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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還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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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站起來，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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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乘客都在往外看。
有人拍視頻。
有人探頭。
真正下車的，只有他。
「那個人的資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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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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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是跟鄰居吵過架、欠沒欠網貸，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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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抬著。
第一眼像是在指人。
第二遍再看，動作卻有些怪。
手指隔一會兒就彎一下。
一下。
兩下。
像在數。
「聯繫好了。」
何警官掛掉電話。
「車還扣在檢修庫，人也都在。」
林野起身。
「走。」
「我也去？」
「你不去也行。」
「那算了，我還是去吧。」
何警官抓起外套。
「你一個人半夜跑地鐵那邊，我心裡更沒底。」
凌晨一點多，兩人到了運營中心。
昨晚的司機還沒走。
值班負責人姓郭，眼睛裡全是血絲，一見林野就把運行數據遞了過來。
「車沒停。」
何警官看了眼。
「監控都開門了。」
「所以才邪門。」
郭主任指著曲線。
「速度降過一點，沒歸零。里程也沒斷，車門系統更沒有開啟記錄。」
「司機呢？」
駕駛員就在旁邊。
四十來歲，一直端著杯涼透的茶。
聽見問自己，他搖了搖頭。
「我也沒停。」
「有什麼異常感覺？」林野問。
「隧道變長了。」
「什麼意思？」
司機想了會兒。
「就是開不到頭。」
「平時那段兩分多鐘。昨晚進去以後，前面一直黑著，我還以為自己速度掉了。」
「看了表，速度正常。」
「然後呢？」
「四十多秒吧，前面的站突然就到了。」
林野抬頭。
「多出來多久？」
旁邊工作人員已經把數據調出來。
「四十七秒。」
何警官看向林野。
不用說了。
監控里車門打開到關閉，也是四十七秒。
林野問郭主任：「以前有過嗎？」
「沒聽說。」
「我要看這段線路最早的施工資料。」
郭主任愣了下。
「你懷疑以前真有站？」
「先查。」
當夜的老資料大多不在控制中心。
好在七處的臨時權限已經下發，地鐵檔案庫直接開放了電子索引。查了二十多分鐘，一份建線初期的施工總圖被調出來。
兩個現在還在使用的站點之間，果然多了一處標記。
沒有正式站名。
只有編號。
臨時施工站。
郭主任盯著圖看了幾秒。
「我以前見過這種。」
「建線時運工人和設備的，通車前一般都封掉了。」
「這個為什麼封？」
郭主任繼續往下翻。
很快翻出一份事故摘要。
二十多年前。
凌晨施工期間，地下工作面發生塌方。
七人死亡。
事故發生後，相關通道永久封閉，臨時施工站隨之廢棄。
林野看了一眼位置。
和昨晚監控中出現的站台，基本重合。
何警官吸了口氣。
「還真有。」
林野沒接話。
事故摘要里，死亡七人。
當夜施工簽到表卻有八個人。
七名施工工人。
還有一個現場安全員。
趙安河。
這個名字沒有出現在死亡名單里。
林野繼續查。
後續匯總表里，趙安河被標註成了「提前離崗」。
可當天的下井簽到上，他的名字後面有簽字。
離井欄，空著。
兩份記錄對不上。
何警官皺起眉。
「當年沒人查？」
「正式事故報告只認定七名遇難者。」郭主任說道，「這張是施工班組自己的原始簽到，不一定進了最終材料。」
林野盯著那個空白的離井欄。
一個人不可能既下了井，又提前離崗。
至少有一份記錄錯了。
或者有人根本沒回來。
「昨晚站台上那個人，一直在數。」
何警官也想到了。
「八個？」
「不一定。」
林野合上資料。
「晚上去聽。」
郭主任一愣。
「還去？」
「人沒死的話，還在裡面。」
這句話一出，沒人再勸他別查。
當天清晨，出事區間暫停載客運營。
地鐵方面安排接駁車，工程人員白天把隧道從頭到尾查了兩遍。
沒有站台。
沒有新增岔道。
連一塊鬆動的牆磚都沒找到。
七處技術人員也進了一次。
依舊正常。
異常只在昨晚那四十七秒出現過。
到了傍晚，林野把方案報給程放。
「空車復現？」
程放翻著資料。
「嗯。」
「還卡昨晚那個時間？」
「先這麼試。」
「你上車？」
「總不能讓司機過來查鬼。」
程放抬眼。
「他開車，你查鬼。有區別？」
「分工不同。」
「你現在越來越會說了。」
程放把資料往桌上一放。
「前後站都清空。機動組一邊一個。」
「司機按正常速度跑，誰都不准主動停車。」
「異常出現以後，先報位置。」
林野點頭。
「還有？」
「看見失蹤者先救人。」
「這個不用你說。」
「我就是怕你看見點新鮮東西，腦子一熱往裡鑽。」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程放呵了一聲。
「沒有。」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測試列車發車。
全車沒有乘客。
司機留在前端駕駛室。
林野獨自在最後一節車廂。
昨晚周啟明，就是從這裡下車的。
列車駛過前一站。
進入目標隧道。
程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現在呢？」
「正常。」
「有東西就說。」
「知道。」
腳下車輪規律碾過鐵軌。
哐當。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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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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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趟車。
更深。
像在現有軌道下面，還有一條早已被埋掉的舊線。
兩組車輪聲慢慢靠近。
最後，重在一起。
林野睜眼。
「來了。」
「什麼來了？」
「另一條軌。」
耳機那頭頓了一下。
這是程放第一次聽他說這件事。
「位置？」
「就在我們下面。」
話剛說完，車廂燈閃了。
一次。
兩次。
頭頂線路圖微微一亮。
兩個正常站點之間，多出一個沒有名字的白點。
程放立即問：「司機那邊沒減速，你呢？」
林野已經站起來。
「我這邊慢了。」
窗外的黑暗開始退。
第一盞燈出現。
然後是第二盞。
發黃的牆磚。
掉漆的長椅。
老式站牌。
昨天監控里的那座站台，再一次出現在車窗外。
車停了。
至少林野感覺停了。
車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年輕男人就站在外面。
手裡還拎著外賣箱。
周啟明。
看見車來，他明顯鬆了口氣。
「總算來了。」
林野站在門內。
「你在這兒多久了？」
周啟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幾分鐘啊。」
「昨天晚上到現在？」
「什麼昨天？」
周啟明掏出手機。
「我剛下來沒一會兒。」
現實過去整整一天。
他這裡，才過去幾分鐘。
林野伸手。
「先上來。」
「這到底哪站？」
「回去再問。」
周啟明也不傻，見他神色不對，趕緊跨進車廂。
就在他進門的一瞬間。
滋啦。
站台廣播忽然響了。
周啟明整個人僵住。
「又來了。」
林野看他。
「昨晚也響過？」
「嗯。」
「說什麼？」
周啟明還沒回答。
那道沙啞的聲音已經從站台深處傳出來。
「人數不對。」
林野轉過頭。
「重新清點。」
黑暗裡，腳步聲響起。
一聲。
兩聲。
越來越多。
穿舊工裝的人陸續從燈照不到的地方走出來。
七個人。
滿身灰塵。
有人拖著腿，有人安全帽裂了一半。
可林野聽見的腳步，不是七道。
是八道。
站台廣播再次響起。
「八個人。」
「還差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