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洗筋伐髓
羅工還抓著林野的肩膀。
「什麼叫沒了？」
林野剛要開口，胸口忽然一燙。
像有人把燒紅的鐵釘，從剛才碎片鑽進去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他悶哼一聲，膝蓋先軟了。
羅工連忙托住他。
「怎麼了？」
「鬆手。」
「你都站不住了。」
「燙。」
「哪兒燙？」
「全身。」
那股熱意已經從胸口散開。
沿著七條基礎經路，一路往肩背、雙臂、腰腹里沖。
剛開始只是熱。
幾秒後，熱變成了疼。
每條經路都像被從裡面撐開，原本勉強能夠容納靈氣的通道，被那股純淨得過分的力量一寸寸擠寬。
林野咬住牙，靠著岩壁坐下。
羅工蹲在他面前。
「能不能停？」
林野試著散掉《萬靈歸元篇》。
功法剛停，胸口那股力量立刻失去去路，猛地往回一縮。
心口像挨了一拳。
他低頭咳了兩聲，重新運轉功法。
羅工看著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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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
「停了更麻煩。」
「多麻煩？」
林野喘了口氣。
「大概會炸。」
羅工扭頭就喊：「都往後！再退點！」
幾個人扶著傷員，立刻往裂縫深處挪。
年輕研究員還有點遲疑。
「羅工，他真會炸？」
「你想留下看看？」
林野沒心思聽他們說什麼。
靈髓化開的力量已經鑽進骨頭。
不是比喻。
他能清楚感覺到，一股細密的震顫正從脊柱一路散向四肢。骨縫發酸，肌肉一陣陣抽緊，內臟也跟著發熱。
右臂最疼。
剛才連續使用震勁留下的細小損傷，被靈氣硬生生撕開，又重新填滿。
林野抬起手。
手指先是控制不住地發抖，隨後一點點穩了下來。
皮膚表面滲出一層黏膩的汗。
顏色發灰，帶著一股很重的鐵鏽味。
羅工捂了下鼻子。
「你多久沒洗澡了？」
林野閉著眼。
「剛在酒店住了三天。」
「那你這是從骨頭裡餿出來的？」
「你離遠點。」
「我怕你真炸了。」
「炸了第一個帶走你。」
羅工罵了一句，還是沒走。
熱浪一輪接一輪。
林野後背抵著岩壁，衣服很快濕透。
七條經路不斷被拓寬，卻依舊沒有首尾相連。
靈氣從胸口出發，分別流入四肢和軀幹，再由他主動牽引回來。
路更寬了。
卻還不是一個完整的環。
林野心裡有數。
這不是突破。
只是有人把他剛修好的土路，硬生生壓成了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忽然開始回落。
先是骨頭裡的酸脹，接著是肌肉抽搐，最後連胸口那團火也慢慢散開。
林野低頭看了眼右手。
不抖了。
他握拳。
舊傷帶來的刺痛也沒了。
羅工見他睜眼，立刻湊近。
「活了？」
「本來就沒死。」
「能站嗎？」
林野撐著岩壁起身。
動作比他預想中輕鬆。
剛才連續下井、救人、強行使用左手震勁帶來的疲憊，已經消失大半。呼吸更深，腿腳也重新有了力氣。
導流甲還亮著紅燈。
可周圍殘留的靈氣再往體內鑽時，經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發脹。
它們被迅速分開，流向全身。
林野活動了一下肩膀。
羅工盯著他。
「真沒事？」
「應該沒事。」
「什麼叫應該？」
林野正想說話，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砰。
幾個人同時抬頭。
羅工問：「救援隊？」
林野沒回答。
他什麼都沒聽見。
沒有岩層摩擦。
沒有靈氣流動。
只有正常的撞擊聲。
靈聽還沒回來。
第二聲很快響起。
砰！
碎石從上方滾落。
羅工拿出恢復信號的定位器看了一眼。
「外面鎖定我們了。」
「隔著多遠？」
「十幾米。」
年輕研究員扶著傷員走過來。
「等他們挖？」
林野抬頭看向擋住斜井的那塊巨石。
塌方沒有把通道完全封死。
最下方還留著一道縫，只是被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壓住。
外面的切割設備正在另一側作業。
速度不算慢。
可缺氧的女人已經開始發冷，嘴唇仍泛著紫。
林野走過去，蹲下看了看。
岩石壓在斜坡上，底部並不平。
旁邊還卡著一截斷裂鋼架。
他把鋼架抽出來，塞進石頭底下。
羅工看懂了。
「你想撬？」
「試一試。」
「這東西少說也有一噸。」
「又不是全抬起來。」
林野踩住鋼架末端。
「幫我壓著。」
羅工招呼另外兩人過來。
三個人一起往下壓。
鋼架發出刺耳的彎曲聲。
岩石晃了一下，沒動。
年輕研究員憋紅了臉。
「不行。」
林野盯著石頭底部的支點。
「再來。」
「你手剛才……」
「已經好了。」
「你說好就好？」
「那你自己撬。」
年輕人閉嘴了。
林野重新調整位置，雙手握緊鋼架。
這一次，他牽動七條經路。
靈氣同時灌入腰背和雙腿。
腳下岩面咔地裂了一小塊。
「壓！」
三個人一起發力。
鋼架猛地往下一沉。
那塊巨石終於沿著斜坡挪開了半寸。
外面立刻有人喊：「裡面有人在動石頭！」
程放的聲音隔著塌方傳進來。
「林野？」
「是我。」
「別亂動！我們正在固定上層！」
林野看了眼那道剛露出來的縫。
「還差一點。」
「聽見沒有，別動！」
羅工偏頭看他。
「繼續？」
林野點頭。
「繼續。」
「程隊在罵你。」
「隔著石頭，聽不清。」
外面立刻傳來一句：「我聽得見！」
幾個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氣氛鬆了半秒。
林野再次壓下鋼架。
外側救援人員也同時啟動絞盤。
岩石一點點往旁邊滑。
縫隙從半掌寬，擴大到足夠塞進一隻手。
隨後是一條胳膊。
外面的人把軟擔架和氧氣面罩先送了進來。
「先送傷員出去！」
缺氧女人第一個被轉移。
接著是另外兩名傷者。
剩下的人一個個鑽過縫隙。
羅工留在最後，回頭看了眼天然空腔。
靈髓主體已經碎開，大部分殘片仍落在裡面。
「可惜了。」
林野也看了一眼。
「還剩不少呢。」
「嗯，也是。」
羅工收回目光。
「人也一個沒少。」
兩人沒再說什麼。
羅工先鑽了出去。
林野留在最後。
他剛彎下腰，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摩擦。
沙。
林野動作一頓。
聲音來自岩壁後方。
一塊靈髓碎片正順著空腔底部緩慢滑落。
緊接著，更多聲音涌了回來。
靈氣奔過天然支路。
碎石擠壓岩層。
遠處救援設備的齒輪在轉。
再遠一點，井口上方有人來回走動。
腳步沉，落地時習慣先踩外側。
是程放。
林野閉上眼。
過去擠在一起的聲音，如今層層分開。
近的，遠的。
強的，弱的。
靈氣流動和普通震動，也不再混成一團。
羅工從外面探進頭。
「發什麼愣？」
林野睜開眼。
「回來了。」
「什麼？」
「靈聽。」
羅工看著他，半天才問：
「跟之前一樣？」
林野聽著十幾米外救援人員拆除支架的細響。
「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野從縫隙里鑽出去，順手抓住旁邊一塊礙事的碎石，把它挪到一邊。
動作做完，他自己先低頭看了眼手。
那塊石頭不算大。
以前也得兩隻手抱著拖。
剛才卻輕得有些過分。
程放走過來，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
「少什麼沒有？」
「人都出來了。」
「我問你。」
林野抬起兩隻手，又原地轉了半圈。
「零件齊全。」
程放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本來只是想確認他站不站得穩。
結果林野連晃都沒晃。
程放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下面吃什麼了？」
「石頭。」
「說人話。」
「真是石頭。」
程放盯著他胸口被擊穿的導流甲。
「回頭再收拾你。」
林野沒接話。
整個B9的聲音正一股腦湧進耳中。
封存箱裡躁動的靈器。
上層不斷響起的警報。
更遠處，還有城市地下複雜的震動。
地鐵、管道、施工機械，全都混在一起。
林野本來已經準備收回靈聽。
就在這時，一道極細的摩擦聲從雜音中鑽了出來。
很遠。
遠得幾乎快要消失。
像鐵軌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
可那個方向，地圖上沒有軌道。
林野抬頭，看向帝都地鐵的方向。
剛才那一瞬，他聽見鐵軌下面多了一條路。
一條從來沒有出現在地圖上的路。
「什麼叫沒了？」
林野剛要開口，胸口忽然一燙。
像有人把燒紅的鐵釘，從剛才碎片鑽進去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他悶哼一聲，膝蓋先軟了。
羅工連忙托住他。
「怎麼了？」
「鬆手。」
「你都站不住了。」
「燙。」
「哪兒燙？」
「全身。」
那股熱意已經從胸口散開。
沿著七條基礎經路，一路往肩背、雙臂、腰腹里沖。
剛開始只是熱。
幾秒後，熱變成了疼。
每條經路都像被從裡面撐開，原本勉強能夠容納靈氣的通道，被那股純淨得過分的力量一寸寸擠寬。
林野咬住牙，靠著岩壁坐下。
羅工蹲在他面前。
「能不能停？」
林野試著散掉《萬靈歸元篇》。
功法剛停，胸口那股力量立刻失去去路，猛地往回一縮。
心口像挨了一拳。
他低頭咳了兩聲，重新運轉功法。
羅工看著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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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
「停了更麻煩。」
「多麻煩？」
林野喘了口氣。
「大概會炸。」
羅工扭頭就喊：「都往後！再退點！」
幾個人扶著傷員，立刻往裂縫深處挪。
年輕研究員還有點遲疑。
「羅工，他真會炸？」
「你想留下看看？」
林野沒心思聽他們說什麼。
靈髓化開的力量已經鑽進骨頭。
不是比喻。
他能清楚感覺到，一股細密的震顫正從脊柱一路散向四肢。骨縫發酸，肌肉一陣陣抽緊，內臟也跟著發熱。
右臂最疼。
剛才連續使用震勁留下的細小損傷，被靈氣硬生生撕開，又重新填滿。
林野抬起手。
手指先是控制不住地發抖，隨後一點點穩了下來。
皮膚表面滲出一層黏膩的汗。
顏色發灰，帶著一股很重的鐵鏽味。
羅工捂了下鼻子。
「你多久沒洗澡了？」
林野閉著眼。
「剛在酒店住了三天。」
「那你這是從骨頭裡餿出來的？」
「你離遠點。」
「我怕你真炸了。」
「炸了第一個帶走你。」
羅工罵了一句，還是沒走。
熱浪一輪接一輪。
林野後背抵著岩壁，衣服很快濕透。
七條經路不斷被拓寬，卻依舊沒有首尾相連。
靈氣從胸口出發，分別流入四肢和軀幹，再由他主動牽引回來。
路更寬了。
卻還不是一個完整的環。
林野心裡有數。
這不是突破。
只是有人把他剛修好的土路，硬生生壓成了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忽然開始回落。
先是骨頭裡的酸脹，接著是肌肉抽搐，最後連胸口那團火也慢慢散開。
林野低頭看了眼右手。
不抖了。
他握拳。
舊傷帶來的刺痛也沒了。
羅工見他睜眼，立刻湊近。
「活了？」
「本來就沒死。」
「能站嗎？」
林野撐著岩壁起身。
動作比他預想中輕鬆。
剛才連續下井、救人、強行使用左手震勁帶來的疲憊，已經消失大半。呼吸更深，腿腳也重新有了力氣。
導流甲還亮著紅燈。
可周圍殘留的靈氣再往體內鑽時，經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發脹。
它們被迅速分開，流向全身。
林野活動了一下肩膀。
羅工盯著他。
「真沒事？」
「應該沒事。」
「什麼叫應該？」
林野正想說話，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砰。
幾個人同時抬頭。
羅工問：「救援隊？」
林野沒回答。
他什麼都沒聽見。
沒有岩層摩擦。
沒有靈氣流動。
只有正常的撞擊聲。
靈聽還沒回來。
第二聲很快響起。
砰！
碎石從上方滾落。
羅工拿出恢復信號的定位器看了一眼。
「外面鎖定我們了。」
「隔著多遠？」
「十幾米。」
年輕研究員扶著傷員走過來。
「等他們挖？」
林野抬頭看向擋住斜井的那塊巨石。
塌方沒有把通道完全封死。
最下方還留著一道縫，只是被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壓住。
外面的切割設備正在另一側作業。
速度不算慢。
可缺氧的女人已經開始發冷，嘴唇仍泛著紫。
林野走過去，蹲下看了看。
岩石壓在斜坡上，底部並不平。
旁邊還卡著一截斷裂鋼架。
他把鋼架抽出來，塞進石頭底下。
羅工看懂了。
「你想撬？」
「試一試。」
「這東西少說也有一噸。」
「又不是全抬起來。」
林野踩住鋼架末端。
「幫我壓著。」
羅工招呼另外兩人過來。
三個人一起往下壓。
鋼架發出刺耳的彎曲聲。
岩石晃了一下，沒動。
年輕研究員憋紅了臉。
「不行。」
林野盯著石頭底部的支點。
「再來。」
「你手剛才……」
「已經好了。」
「你說好就好？」
「那你自己撬。」
年輕人閉嘴了。
林野重新調整位置，雙手握緊鋼架。
這一次，他牽動七條經路。
靈氣同時灌入腰背和雙腿。
腳下岩面咔地裂了一小塊。
「壓！」
三個人一起發力。
鋼架猛地往下一沉。
那塊巨石終於沿著斜坡挪開了半寸。
外面立刻有人喊：「裡面有人在動石頭！」
程放的聲音隔著塌方傳進來。
「林野？」
「是我。」
「別亂動！我們正在固定上層！」
林野看了眼那道剛露出來的縫。
「還差一點。」
「聽見沒有，別動！」
羅工偏頭看他。
「繼續？」
林野點頭。
「繼續。」
「程隊在罵你。」
「隔著石頭，聽不清。」
外面立刻傳來一句：「我聽得見！」
幾個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氣氛鬆了半秒。
林野再次壓下鋼架。
外側救援人員也同時啟動絞盤。
岩石一點點往旁邊滑。
縫隙從半掌寬，擴大到足夠塞進一隻手。
隨後是一條胳膊。
外面的人把軟擔架和氧氣面罩先送了進來。
「先送傷員出去！」
缺氧女人第一個被轉移。
接著是另外兩名傷者。
剩下的人一個個鑽過縫隙。
羅工留在最後，回頭看了眼天然空腔。
靈髓主體已經碎開，大部分殘片仍落在裡面。
「可惜了。」
林野也看了一眼。
「還剩不少呢。」
「嗯，也是。」
羅工收回目光。
「人也一個沒少。」
兩人沒再說什麼。
羅工先鑽了出去。
林野留在最後。
他剛彎下腰，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摩擦。
沙。
林野動作一頓。
聲音來自岩壁後方。
一塊靈髓碎片正順著空腔底部緩慢滑落。
緊接著，更多聲音涌了回來。
靈氣奔過天然支路。
碎石擠壓岩層。
遠處救援設備的齒輪在轉。
再遠一點，井口上方有人來回走動。
腳步沉，落地時習慣先踩外側。
是程放。
林野閉上眼。
過去擠在一起的聲音，如今層層分開。
近的，遠的。
強的，弱的。
靈氣流動和普通震動，也不再混成一團。
羅工從外面探進頭。
「發什麼愣？」
林野睜開眼。
「回來了。」
「什麼？」
「靈聽。」
羅工看著他，半天才問：
「跟之前一樣？」
林野聽著十幾米外救援人員拆除支架的細響。
「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野從縫隙里鑽出去，順手抓住旁邊一塊礙事的碎石，把它挪到一邊。
動作做完，他自己先低頭看了眼手。
那塊石頭不算大。
以前也得兩隻手抱著拖。
剛才卻輕得有些過分。
程放走過來，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
「少什麼沒有？」
「人都出來了。」
「我問你。」
林野抬起兩隻手，又原地轉了半圈。
「零件齊全。」
程放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本來只是想確認他站不站得穩。
結果林野連晃都沒晃。
程放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下面吃什麼了？」
「石頭。」
「說人話。」
「真是石頭。」
程放盯著他胸口被擊穿的導流甲。
「回頭再收拾你。」
林野沒接話。
整個B9的聲音正一股腦湧進耳中。
封存箱裡躁動的靈器。
上層不斷響起的警報。
更遠處，還有城市地下複雜的震動。
地鐵、管道、施工機械，全都混在一起。
林野本來已經準備收回靈聽。
就在這時，一道極細的摩擦聲從雜音中鑽了出來。
很遠。
遠得幾乎快要消失。
像鐵軌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
可那個方向，地圖上沒有軌道。
林野抬頭，看向帝都地鐵的方向。
剛才那一瞬，他聽見鐵軌下面多了一條路。
一條從來沒有出現在地圖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