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傳承儀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萬靈經簡進了B5以後,先被關了整整一天。

  不是七處不急。

  車隊剛離開黑槐嶺,岑無渡就能準確找上二號押送車。哪怕他最後搶走的是假匣,問題也沒解決。

  空間錨什麼時候貼上去的。

  誰確認了二號車。

  七處里有沒有人提前遞出消息。

  這些都得查。

  林野處理完胸口和手背的傷,就被帶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

  桌上一杯水。

  對面坐著兩個人。

  問的全是同一趟路上的細節。

  什麼時候看見岑無渡。

  誰先下車。

  封存匣被拖走前,他有沒有聽見器靈說話。

  同樣的問題換著順序問了三遍。

  林野答到最後,連岑無渡站在路中央時先抬哪只手都快記不清了。

  出來時,程放正靠在走廊盡頭。

  右肩貼著固定帶。

  「問完了?」

  「暫時。」

  林野揉了揉太陽穴。

  「你呢?」

  「剛出來。」

  「問了幾遍?」

  「四遍。」

  林野心裡平衡了。

  「看來隊長也不值錢啊。」

  程放看了他一眼。

  「還能貧,說明沒事。」

  「只是胸口疼而已,嘴又沒受傷。」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兩人並肩往醫療區走。

  拐角處,許眠剛從另一間詢問室出來。

  她抱著槍盒,臉色有點白。

  唐梔坐在長椅上,右手固定著,左手遞給她一瓶水。

  沒人抱怨。

  查自己人不好受。

  可邢山河已經在押送路上被救走過一次。

  同一種路數再來,七處不能只怪燭陰會太會鑽空子。

  當天晚上,調查沒有結果。

  空間錨是在撤離前裝上的,這一點基本能確定。

  再往前,沒了。

  所有接觸過車輛的人都要繼續篩。

  萬靈經簡的第一次受控喚醒,被推遲到第二天下午。

  林野進B5時,胸口已經沒那麼疼了。

  手背的淤青還在。

  高危隔離室位於地下五層最深處。

  銀灰色封存匣放在三層透明防護牆後,四周沒有人。牆頂伸出一條機械臂,連接著獨立靈氣源。

  真正的黑色石匣還封在裡面。

  沒人打開。

  研究組只準備給萬靈經簡接入最低限度的靈氣,讓裡面的意識恢復到能交流的程度。

  林野坐到第二層防護牆外。

  工作人員往他胸口和太陽穴貼監測片,又在椅背後固定了一套小型中斷裝置。

  原來的護靈石片已經廢了。

  腰側換成一枚臨時防護扣,能不能擋住古代殘魂,誰也說不準。

  秦照站在門邊。

  程放在觀察室里,隔著玻璃看他。

  負責這次交流的是還是周衡,他遞給林野一張空白記錄紙。

  「他說什麼,你先複述。」

  「不要替他歸納。」

  「明白。」

  林野點了點頭。

  周衡又看了一眼監測屏。

  「感覺不對,直接退出靈聽。」

  「我們會同時切斷靈氣供應。」

  林野把記錄紙放到腿上。

  「開始吧。」

  機械臂緩緩下壓。

  一縷靈氣順著導管進入封存匣。

  指示紋亮起第一圈。

  十秒過去。

  沒有反應。

  周衡看向林野。

  林野開啟靈聽。

  熟悉的聲音慢慢擠進耳朵里。

  「還活著?」

  林野把原話複述了一遍,才回道:

  「托你的福。」

  「姓賴的那一掌又不是老夫打的。」

  器靈聽起來懶洋洋的。

  像在黑槐嶺輸掉的不是他。

  「外面有人來接你。」

  「可惜搶錯車了。」

  器靈停了一下。

  「燭陰會?」

  「你猜。」

  器靈也沒繼續追問。

  過了幾秒,它忽然問:

  「那頭熊呢?」

  林野看著防護牆後的封存匣。

  「屍體帶回來了。」

  「準備怎麼處理?」

  「取樣,檢查,剩下的按異常生物遺體流程走。」

  器靈沉默了一會兒。

  「別剝得太難看。」

  林野把這句也複述給了周衡。

  隨後才道:

  「它殺過人。」

  「老夫知道。」

  器靈沒有辯。

  也沒再提。

  觀察室里,程放低聲說了句什麼。

  林野聽不見。

  周衡示意繼續。

  按照事先安排,林野先問了幾項基礎問題。

  姓名。

  生前年代。

  器靈一個沒答。

  問到萬靈經簡的功能時,它甚至打了個呵欠。

  「你們審人,都這麼沒意思?」

  林野道:「那聊點你感興趣的。」

  「你體內那團氣還堵著?」

  來了。

  林野按照研究組提前設計好的話術回答:

  「已經打通第一周天了。」

  器靈笑出了聲。

  「誰給你打的?」

  「七處。」

  「放屁。」

  監測屏上的波動輕輕抬了一下。

  器靈語氣也變得清楚許多。

  「你連氣海都沒開,哪來的周天?」

  「靈氣全散在臟腑、筋肉和骨隙之間。」

  「偶爾借能力型靈器往外耗一點,就敢叫循環?」

  周衡手裡的筆停住。

  林野面上不動。

  「你看得挺准。」

  「離這麼近,瞎子都看得出來。」

  「那你能解決?」

  器靈沒有馬上回答。

  他像故意吊著林野。

  等了十來秒,才慢悠悠說道:

  「完整的修行法門,老夫手裡有十幾套。」

  「適合你的,不止一套。」

  「你這種經路沒定型的,反而好辦。」

  林野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周衡注意到了,沒有打斷。

  「怎麼個好辦法?」

  「重塑。」

  「把你現在亂七八糟的靈氣收起來,開氣海,立周天。」

  「以後不用靠那些低級靈器替你泄氣。」

  器靈笑了笑。

  「還能活得久一點。」

  林野盯著玻璃後的封存匣。

  「代價?」

  「拜我為師。」

  「就這?」

  「就這。」

  「你之前還跟燭陰會要年輕女弟子。」

  「收徒和老夫的個人愛好,衝突嗎?」

  門邊的秦照眼皮動了一下。

  觀察室里,唐梔也在。

  林野雖然看不見她,大概能猜到她現在什麼表情。

  「怎麼傳?」

  器靈沒急著說。

  「先叫聲師父。」

  「流程都不知道,先收費?」

  「拜師是收費?」

  「對我來說差不多。」

  器靈罵了一句。

  最後還是開口。

  「先打開外面的鐵匣。」

  「再開黑石匣。」

  「你把手放到經簡上。」

  林野問:「隔著防護手套?」

  「不行。」

  「機械臂呢?」

  「不行。」

  「為什麼?」

  「功法要借靈氣相連。」

  「隔著封靈材料,傳不過去。」

  林野繼續複述。

  周衡一字不漏地記錄。

  「接觸之後呢?」

  「老夫教你第一條經路。」

  「你照著走。」

  「走錯了怎麼辦?」

  「老夫會引導你。」

  「怎麼引?」

  「放開意識。」

  器靈說得很自然。

  「古時叫開識。」

  「老夫進入識海邊緣,替你找准經脈。」

  林野抬眼。

  「進去以後,怎麼出來?」

  「傳完自然就出來了。」

  「然後呢?」

  「留一道師印。」

  「防止功法外泄,也能在你走岔時提醒你。」

  「誰的印?」

  「宗門的。」

  「裡面有你的意識嗎?」

  器靈停了半拍。

  「老夫需要替你糾正功法,當然要保留聯繫。」

  隔離室里安靜下來。

  周衡沒有讓林野停。

  程放也沒發出中斷信號。

  「還有嗎?」

  林野問。

  「儀式開始以後,外面的人不能強行斷供。」

  「為什麼?」

  「傳承通道一斷,你的經脈會先受損。」

  「老夫也不好受。」

  「持續多久?」

  「看你。」

  「快則半個時辰。」

  「慢則兩三個時辰。」

  林野還想繼續問。

  器靈忽然換了語氣。

  「你不用把每句都轉給他們。」

  「老夫是在救你。」

  林野沒有回答。

  器靈低聲道:

  「氣別往下壓。」

  林野一怔。

  「先收胸口。」

  那不是完整口訣。

  更像一句隨口提醒。

  「停一息。」

  林野下意識屏住了半口氣。

  「再沉。」

  胸口那團原本散亂的靈氣猛地動了。

  毫無徵兆。

  一股冰涼感從肋下往腹部竄。

  只走了短短一截,卻像硬生生從身體裡挖出一條路。

  監測器瞬間報警。

  尖銳提示音刺進耳朵。

  林野胸口驟然收緊,呼吸卡住。

  他身體向前一弓,手指死死扣住椅子邊緣。

  器靈在他耳邊笑。

  「看見沒有?」

  「你的身體認得真正的功法。」

  「切斷靈氣!」

  周衡喝道。

  機械臂立即抬起。

  輸入封存匣的靈氣被切斷。

  器靈的聲音迅速變遠。

  林野同時退出靈聽。

  秦照已經衝到椅子旁,按住他肩膀。

  「別運氣。」

  「我沒運。」

  林野喘了兩口。

  胸口那股冰涼感還在往下頂。

  周衡隔著通話器下令:

  「啟動靈氣散逸。」

  椅背後的中斷裝置亮起。

  一道輕微震動貼著林野後背散開。

  剛聚在一起的靈氣失去方向,重新散回筋肉之間。

  胸口的絞痛慢慢退了。

  醫療人員進來檢查。

  心率高。

  靈氣曲線亂。

  好在那條臨時路徑沒有固定下來。

  周衡走進隔離室,臉色很難看。

  「你剛才跟著做了什麼?」

  「停了半口氣。」

  「有沒有默念?」

  「沒有。」

  「他說了幾句?」

  林野把原話重複了一遍。

  周衡轉頭看向記錄員。

  「以後器靈任何涉及呼吸、停頓、身體位置的句子,全標成引導指令。」

  「出現一次,立刻斷供。」

  林野靠在椅背上緩了一會兒。

  「還繼續嗎?」

  程放從觀察室出來。

  「今天到這。」

  林野搖頭。

  「他是在證明自己有真貨。」

  程放道:「所以更該停。」

  「停了,他下次還是拿這件事吊我。」

  林野看向周衡。

  「規則改掉。」

  「只讓他回答。」

  「再夾口訣,馬上斷。」

  周衡沒立刻答應。

  隔了十幾秒,才道:

  「你還能保持靈聽嗎?」

  「能。」

  「有任何不適,立即退出。」

  林野點頭。

  靈氣輸入重新打開。

  這一次只開到之前的一半。

  器靈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回來。

  「現在信了?」

  「信你有真東西。」

  「那還猶豫什麼?」

  林野手指敲了敲膝蓋。

  「因為你越有真東西,越沒道理白送。」

  器靈笑了一聲。

  「收徒怎麼叫白送?」

  「行。」

  「接著說傳承。」

  「不是說完了嗎?」

  「沒說完。」

  林野道:「傳承結束後,你還在經簡里嗎?」

  「當然。」

  「師印里的意識是誰?」

  「只是宗門留下的引導。」

  「那為什麼非得由你進入我的意識?」

  「傳法需要。」

  「傳完以後,多久離開?」

  「等你能獨立運轉周天。」

  「要多久?」

  「看資質。」

  「我要是一輩子學不會呢?」

  器靈語氣里多了點不耐煩。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林野靠回椅背。

  「因為身體是我的。」

  「你從頭到尾都沒說,儀式結束以後,我還是不是我。」

  隔離室陷入沉默。

  設備曲線沒有明顯變化。

  器靈也沒罵。

  越安靜,越讓人不舒服。

  半晌,他才開口:

  「你根本沒打算接受。」

  林野想了想。

  「剛聽見能補周天的時候,真想過。」

  這是實話。

  器靈說的法能讓靈氣動起來。

  七處目前做不到。

  他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後來呢?」

  「後來你讓我開箱。」

  「讓我直接碰經簡。」

  「再把意識放開,留一道你的印。」

  林野望著封存匣。

  「這不像收徒。」

  器靈冷聲問:

  「那像什麼?」

  「像你想換個地方住。」

  器靈又不說話了。

  林野沒有催。

  觀察室里的人也在等。

  過了一會兒,器靈重新開口。

  「老夫沒有必要殺你。」

  「你死了,對老夫有什麼好處?」

  「那我不死呢?」

  「你會得到完整功法。」

  「我問的是,我還是不是我。」

  「七處解決不了你的問題。」

  器靈避開得很快。

  「他們連真正的氣海都沒見過。」

  「繼續靠靈器消耗,遲早把那些東西全耗廢。」

  「打開經簡。」

  「剩下的老夫可以慢慢解釋。」

  林野轉頭看向觀察室。

  「斷供。」

  周衡直接按下按鈕。

  器靈的聲音猛地拔高。

  「等等!」

  「可以不留師印!」

  「林野,你體內的問題只有老夫……」

  聲音斷了。

  封存匣上的第一圈暗紋熄滅。

  隔離室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沒人急著說話。

  林野摘掉胸口的監測線。

  手指碰到衣服時,胸口那條剛剛出現過的冷路似乎又癢了一下。

  他停了停,才把線頭扯下來。

  半小時後,B5臨時會議室。

  周衡把交流記錄投到屏幕上。

  沒有長篇討論。

  五條要求被單獨列了出來。

  直接接觸本體。

  運行指定經路。

  開放意識。

  接受長期印記。

  儀式期間不得中斷。

  周衡用筆點了點最後兩條。

  「不能確認一定是奪舍。」

  「但已經不是普通傳法能解釋的了。」

  一名研究員問:

  「分類怎麼改?」

  「暫定寄魂型高危意識體。」

  「舊分類保留,等待進一步驗證。」

  程放靠在桌邊。

  「接觸規則呢?」

  「本體禁止直接接觸。」

  「所有口訣拆分記錄,交叉驗證。」

  「未經批准,不得在人體內運行。」

  「任何師印、魂印、傳承印,一律拒絕。」

  「交流至少三人在場。」

  周衡合上記錄。

  「尤其是林野。」

  林野抬頭。

  「為什麼單獨點我?」

  「他盯上的就是你。」

  屏幕切換成他的身體數據。

  吸收速度快。

  經路未定型。

  靈氣長期游離。

  最近連續受傷,意識狀態也處在疲憊期。

  周衡看著那幾條曲線。

  「對修煉來說,這些不算優點。」

  「對想重新塑造經路的東西來說,可能正合適。」

  「只是推測。」

  林野沒有接話。

  程放問:

  「他為什麼先找他?」

  「能聽見它,是一方面。」

  周衡道:「更大的原因,可能是這副身體還沒被任何完整體系占住。」

  會議室里靜了一會兒。

  林野想起器靈那句「反而好辦」。

  當時聽著像誇他。

  現在再想,味道就不一樣了。

  程放看向他。

  「怎麼想?」

  林野抬頭看著屏幕。

  「他沒想找徒弟。」

  「那他找什麼?」

  林野把視線移向隔離室方向。

  「找一具新的身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