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熊背經簡
器靈笑得很欠。
程放已經衝進樹林。
「許眠報位置，別貼太近。」
「秦照看樹上。」
「其他人拉開距離，防落石！」
燭陰會也動了。
江照夜跑在最前面，黑棍斜握在手裡。賴長清跟在側後方，沒有再提什麼交易。
器靈拿出三段真口訣，把兩邊的注意力都拴在原地。等他們試完、談完，巨熊早把石匣背出來了。
唐梔借牽絲盪過一片倒木，落地時差點踩進泥坑。
「這老東西，嘴裡的話得反著聽。」
林野跟上去。
「口訣是真的。」
唐梔喘了兩口氣。
「騙人的甜頭罷了。」
前方傳來樹木折斷的聲音。
巨熊沒有走現成的山路。
它沿著山坡往北，低矮的樹直接撞開，岩石擋路便繞過去。
背上的石匣卡在肩胛之間，外面纏著粗藤和獸皮。幾隻獼猴跟在樹冠上，時不時跳下來碰一下繩結，又迅速竄回樹上。
巨熊跑得不快。
後腿每次落地都會向右偏，左肩的血順著前肢往下淌。背著石匣之後，步子更沉。
可它太熟悉這裡了。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什麼地方能踩，哪塊石頭是松的，它閉著眼都比後面的人清楚。
一台偵查設備剛越過坡頂，巨熊便撞斷旁邊的小樹。
樹幹帶著碎石滾下來，正砸中設備。
畫面瞬間黑了。
「靠左！」
程放抬手。
隊伍迅速避開。
斷樹擦著兩撥人中間滾過去，帶起大片泥土。
江照夜從側面追上來。
「它還跟你說話嗎？」
林野搖頭。
「沒有。」
唐梔道：「忙著跑路呢，哪有空接電話。」
林野卻覺得器靈不是沒空。
這老東西剛才還一口一個條件，現在突然閉嘴，多半在忙別的。
他開啟靈聽。
巨熊沉重的喘息先傳了過來。
一聲比一聲粗。
過了片刻，器靈的聲音從石匣中響起。
這次不是對林野說的。
「往北。」
「別下溝，裡面全是碎石。」
巨熊低吼了一聲。
「還知道疼？」
器靈罵道：「平時讓你少舔兩口蜂蜜，你哪次聽了？」
巨熊又吼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行行行，知道不是胖。」
器靈停了停。
「左肩別抬。」
「氣往右邊沉，後腿別拖。」
巨熊換了個姿勢。
左肩壓低，步子果然穩了些。
林野一邊聽一邊跑，腳下踩到一塊松石，身體猛地一歪。
程放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聽到什麼了？」
「器靈在給熊指路。」
林野站穩。
「還在教它避開傷口發力。」
程放望向前方。
「能聽出去哪嗎？」
「只說往北。」
林野剛說完，器靈的聲音忽然停了。
隔了兩秒，它轉而對林野道：
「怎麼還跟著？」
「你不是讓我追嗎？」
「老夫隨口客氣一句，你還真信？」
器靈嘖了一聲。
「回去吧。那三段口訣，夠你們琢磨一陣了。」
林野道：「你從頭到尾就沒想跟任何一邊走。」
「現在才看出來？」
器靈笑了。
「老夫散漫慣了，怎麼可能會受制於人。」
「那你開的條件呢？」
「拖時間啊。」
器靈答得很坦然。
「年輕女弟子也是拖時間？」
那邊咳了一聲。
「那條可以再議。」
林野懶得搭理他。
山坡下很快出現三條獸道。
中間那條痕跡最明顯。
灌木倒了一片，枝葉上沾著新鮮血跡，泥地里還有幾個模糊的大爪印。
左側只有零散腳印。
右側全是石頭，幾乎看不出大型動物經過。
器靈立刻道：
「中間。」
「再磨蹭，熊都過溪了。」
林野沒有動。
程放看過來。
「它怎麼說？」
「讓走中間。」
許眠的影子已經沿著樹下滑出去。
幾分鐘後，她在通訊器里說道：
「中間有血。」
「前方樹木也被壓過，暫時沒看到目標。」
賴長清蹲下摸了一下泥地。
血還沒幹。
江照夜道：「剛過去不久。」
林野卻盯著路邊一塊不起眼的黑色骨片。
骨片只有兩指長，被血抹得發黏，半截壓在落葉下面。
普通動物不會專門把經骨留在這裡。
他用機械夾將骨片翻出來，退開兩步，開啟靈聽。
獼猴急促的叫聲先響了起來。
幾隻獼猴拖著帶血的獸皮從這裡經過。
骨片碰在石頭上，一路發出輕響。
器靈的聲音殘留在裡面。
「血往中間抹。」
「多壓倒幾棵樹。」
獼猴叫了兩聲。
「別全壓倒了，太整齊就顯得假了。」
「快點，他們馬上追上來了。」
殘聲到這裡斷開。
林野睜眼。
「中間是假的。」
江照夜看向那片血跡。
「可血是真的。」
「鹿皮上的血。」
林野舉了下機械夾里的骨片。
「獼猴拖過來的。器靈還讓它們別弄得太整齊。」
器靈在他耳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能聽見經骨上留下的聲音？」
林野沒回答，只問：
「右邊？」
「你自己猜。」
語氣明顯沒剛才那麼悠閒了。
程放走到右側亂石邊檢查。
左側泥土鬆軟，巨熊經過不可能一點深痕都不留。
右側雖然沒有腳印，一根低垂樹枝上卻有明顯刮痕。
程放起身。
「走右邊。」
賴長清沒有反對，只叫住蜥影。
「你帶兩個人探一下左路，別追遠。」
蜥影點頭，領著兩名燭陰會成員鑽進林子。
主隊轉上右側亂石坡。
腳下石塊大小不一，踩實了才敢借力。有些表面看著穩，一腳下去便往外滾。
巨熊卻能用前爪扣住石縫，一步步往上爬。
它留下的血越來越多。
有幾處已經連成了一小片。
林野再次聽見器靈的聲音。
「別回頭。」
「他們追的是老夫。」
巨熊沒有反應，只繼續往前。
「把石匣放下。」
器靈聲音沉了些。
巨熊低吼一聲。
腳步沒停。
「聽不懂？」
器靈火了。
「老夫讓你走！」
巨熊又叫了一聲，短而低。
林野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器靈卻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罵道：
「蠢東西。」
他沒再讓巨熊放下石匣。
前方有一塊岩石微微翹起。
器靈馬上提醒：
「右邊那塊別踩，下面空了。」
巨熊繞了過去。
唐梔回頭看見林野的神色。
「怎麼了？」
「器靈讓它自己逃。」
「它沒走？」
「嗯。」
唐梔看了眼前方那道搖晃的龐大身影，沒有再開玩笑。
左側林中很快傳來兩聲槍響。
通訊器里響起蜥影的聲音。
「左路沒有目標。」
「驚動了一群野豬，一人擦傷，正在返回。」
賴長清道：「別戀戰，撤回來。」
江照夜聽完，臉色更冷。
唐梔小聲嘀咕：
「好消息，沒走丟。壞消息，順路挨了頓打。」
程放回頭。
「省點力氣。」
她立刻閉嘴。
巨熊背上的藤蔓被樹枝掛住。
它停下來回頭咬斷樹枝，寧可多挨這一下，也沒讓石匣滑下來。
器靈在裡面罵個不停。
「讓你別回頭！」
「繩子斷了就斷了，石匣摔不壞！」
巨熊咬斷樹枝，繼續向前。
器靈罵了幾句，聲音又低下來。
「左腿慢點。」
「別硬踩。」
這回巨熊沒頂嘴。
前方山勢忽然一轉。
巨熊的腳步停了。
等林野等人追上石坡，便看見前方是一片塌陷山壁。
大量岩石把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根斷裂石柱埋在泥土裡，只露出半截。
巨熊站在亂石前，用前爪不停扒拉。
左肩使不上力，才挖幾下，身體便晃了一下。
器靈沒有罵它。
過了幾秒，才低聲問：
「塌了？」
巨熊用鼻子拱開一塊石頭。
下面還是碎岩。
「什麼時候塌的……」
器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裡原本應該是他給自己留的藏身處。
入口隱蔽，裡面還有殘存的聚靈結構。只要巨熊把石匣送進去，再用亂石擋住洞口，外面的人短時間內很難找到。
可連日來的打鬥、震動和落石，已經把入口徹底壓死。
巨熊又刨了幾下。
爪縫很快冒出血。
「別挖了。」
器靈終於開口。
「進不去。」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巨熊回頭看了一眼。
它沒有把石匣留在亂石邊，也沒繼續往北逃。
它轉向另一側山坡。
器靈很快察覺不對。
「你去哪？」
巨熊低吼。
「那邊藏不了東西。」
巨熊繼續向上。
「回來。」
器靈的聲音沉下來。
巨熊沒有停。
那片山坡林木稀疏，地面散著一個個深坑。
樹幹上滿是爪痕。
岩壁也被撞出大片裂口。
這是巨熊以前訓練的地方。
器靈不可能認錯。
「回去。」
他又說了一遍。
巨熊爬上石坡，將背上的石匣蹭到一處凹陷岩壁後面。
藤蔓崩斷。
石匣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巨熊轉過身，擋在前面。
幾隻跟來的獼猴試圖靠近，被它一聲怒吼趕開。
獼猴在樹上停了一會兒，最終四散逃走。
器靈沉默了很久。
「你跑不動了？」
巨熊伏低身體。
前爪抓進泥土。
「現在走還來得及。」
「往東。」
「他們要的是我，不會追你。」
巨熊沒有動。
山坡下，程放等人已經追出樹林。
巨熊慢慢抬起頭。
滿臉是血。
左肩垂著，後腿也在發抖。
器靈低聲罵了一句。
「蠢熊。」
巨熊回頭碰了一下石匣。
隨後重新面向山坡下的人。
器靈沒再勸它。
隔了幾秒，只說：
「那就站穩。」
程放抬手。
七處和燭陰會迅速散開，尋找各自的位置。
林野沒有繼續靠近。
他注意到旁邊岩縫裡卡著一塊嚴重磨損的經骨。
經骨上全是抓痕，顯然長期放在這片訓練場裡。
林野開啟靈聽。
沉重撞擊聲接連響起。
巨熊一次次撞向岩壁。
倒下。
爬起來。
器靈在旁邊訓它。
「肩背換力的時候別停。」
「你一停，前後都泄力。」
「再來。」
巨熊喘著粗氣，又一次撞上去。
「又停。」
「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重來。」
林野睜開眼。
石坡上，巨熊正緩緩站直身體。
左肩傷得最重。
前肢與後腿交換力量時，肩背之間確實會卡住一下。
平時很短。
現在它已經跑了這麼遠，那一下明顯了許多。
程放看向林野。
林野盯著巨熊的左肩。
「它換力的時候會停。」
「破綻在肩背。」
程放已經衝進樹林。
「許眠報位置，別貼太近。」
「秦照看樹上。」
「其他人拉開距離，防落石！」
燭陰會也動了。
江照夜跑在最前面，黑棍斜握在手裡。賴長清跟在側後方，沒有再提什麼交易。
器靈拿出三段真口訣，把兩邊的注意力都拴在原地。等他們試完、談完，巨熊早把石匣背出來了。
唐梔借牽絲盪過一片倒木，落地時差點踩進泥坑。
「這老東西，嘴裡的話得反著聽。」
林野跟上去。
「口訣是真的。」
唐梔喘了兩口氣。
「騙人的甜頭罷了。」
前方傳來樹木折斷的聲音。
巨熊沒有走現成的山路。
它沿著山坡往北，低矮的樹直接撞開，岩石擋路便繞過去。
背上的石匣卡在肩胛之間，外面纏著粗藤和獸皮。幾隻獼猴跟在樹冠上，時不時跳下來碰一下繩結，又迅速竄回樹上。
巨熊跑得不快。
後腿每次落地都會向右偏，左肩的血順著前肢往下淌。背著石匣之後，步子更沉。
可它太熟悉這裡了。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什麼地方能踩，哪塊石頭是松的，它閉著眼都比後面的人清楚。
一台偵查設備剛越過坡頂，巨熊便撞斷旁邊的小樹。
樹幹帶著碎石滾下來，正砸中設備。
畫面瞬間黑了。
「靠左！」
程放抬手。
隊伍迅速避開。
斷樹擦著兩撥人中間滾過去，帶起大片泥土。
江照夜從側面追上來。
「它還跟你說話嗎？」
林野搖頭。
「沒有。」
唐梔道：「忙著跑路呢，哪有空接電話。」
林野卻覺得器靈不是沒空。
這老東西剛才還一口一個條件，現在突然閉嘴，多半在忙別的。
他開啟靈聽。
巨熊沉重的喘息先傳了過來。
一聲比一聲粗。
過了片刻，器靈的聲音從石匣中響起。
這次不是對林野說的。
「往北。」
「別下溝，裡面全是碎石。」
巨熊低吼了一聲。
「還知道疼？」
器靈罵道：「平時讓你少舔兩口蜂蜜，你哪次聽了？」
巨熊又吼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行行行，知道不是胖。」
器靈停了停。
「左肩別抬。」
「氣往右邊沉，後腿別拖。」
巨熊換了個姿勢。
左肩壓低，步子果然穩了些。
林野一邊聽一邊跑，腳下踩到一塊松石，身體猛地一歪。
程放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聽到什麼了？」
「器靈在給熊指路。」
林野站穩。
「還在教它避開傷口發力。」
程放望向前方。
「能聽出去哪嗎？」
「只說往北。」
林野剛說完，器靈的聲音忽然停了。
隔了兩秒，它轉而對林野道：
「怎麼還跟著？」
「你不是讓我追嗎？」
「老夫隨口客氣一句，你還真信？」
器靈嘖了一聲。
「回去吧。那三段口訣，夠你們琢磨一陣了。」
林野道：「你從頭到尾就沒想跟任何一邊走。」
「現在才看出來？」
器靈笑了。
「老夫散漫慣了，怎麼可能會受制於人。」
「那你開的條件呢？」
「拖時間啊。」
器靈答得很坦然。
「年輕女弟子也是拖時間？」
那邊咳了一聲。
「那條可以再議。」
林野懶得搭理他。
山坡下很快出現三條獸道。
中間那條痕跡最明顯。
灌木倒了一片，枝葉上沾著新鮮血跡，泥地里還有幾個模糊的大爪印。
左側只有零散腳印。
右側全是石頭，幾乎看不出大型動物經過。
器靈立刻道：
「中間。」
「再磨蹭，熊都過溪了。」
林野沒有動。
程放看過來。
「它怎麼說？」
「讓走中間。」
許眠的影子已經沿著樹下滑出去。
幾分鐘後，她在通訊器里說道：
「中間有血。」
「前方樹木也被壓過，暫時沒看到目標。」
賴長清蹲下摸了一下泥地。
血還沒幹。
江照夜道：「剛過去不久。」
林野卻盯著路邊一塊不起眼的黑色骨片。
骨片只有兩指長，被血抹得發黏，半截壓在落葉下面。
普通動物不會專門把經骨留在這裡。
他用機械夾將骨片翻出來，退開兩步，開啟靈聽。
獼猴急促的叫聲先響了起來。
幾隻獼猴拖著帶血的獸皮從這裡經過。
骨片碰在石頭上，一路發出輕響。
器靈的聲音殘留在裡面。
「血往中間抹。」
「多壓倒幾棵樹。」
獼猴叫了兩聲。
「別全壓倒了，太整齊就顯得假了。」
「快點，他們馬上追上來了。」
殘聲到這裡斷開。
林野睜眼。
「中間是假的。」
江照夜看向那片血跡。
「可血是真的。」
「鹿皮上的血。」
林野舉了下機械夾里的骨片。
「獼猴拖過來的。器靈還讓它們別弄得太整齊。」
器靈在他耳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能聽見經骨上留下的聲音？」
林野沒回答，只問：
「右邊？」
「你自己猜。」
語氣明顯沒剛才那麼悠閒了。
程放走到右側亂石邊檢查。
左側泥土鬆軟，巨熊經過不可能一點深痕都不留。
右側雖然沒有腳印，一根低垂樹枝上卻有明顯刮痕。
程放起身。
「走右邊。」
賴長清沒有反對，只叫住蜥影。
「你帶兩個人探一下左路，別追遠。」
蜥影點頭，領著兩名燭陰會成員鑽進林子。
主隊轉上右側亂石坡。
腳下石塊大小不一，踩實了才敢借力。有些表面看著穩，一腳下去便往外滾。
巨熊卻能用前爪扣住石縫，一步步往上爬。
它留下的血越來越多。
有幾處已經連成了一小片。
林野再次聽見器靈的聲音。
「別回頭。」
「他們追的是老夫。」
巨熊沒有反應，只繼續往前。
「把石匣放下。」
器靈聲音沉了些。
巨熊低吼一聲。
腳步沒停。
「聽不懂？」
器靈火了。
「老夫讓你走！」
巨熊又叫了一聲，短而低。
林野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器靈卻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罵道：
「蠢東西。」
他沒再讓巨熊放下石匣。
前方有一塊岩石微微翹起。
器靈馬上提醒：
「右邊那塊別踩，下面空了。」
巨熊繞了過去。
唐梔回頭看見林野的神色。
「怎麼了？」
「器靈讓它自己逃。」
「它沒走？」
「嗯。」
唐梔看了眼前方那道搖晃的龐大身影，沒有再開玩笑。
左側林中很快傳來兩聲槍響。
通訊器里響起蜥影的聲音。
「左路沒有目標。」
「驚動了一群野豬，一人擦傷，正在返回。」
賴長清道：「別戀戰，撤回來。」
江照夜聽完，臉色更冷。
唐梔小聲嘀咕：
「好消息，沒走丟。壞消息，順路挨了頓打。」
程放回頭。
「省點力氣。」
她立刻閉嘴。
巨熊背上的藤蔓被樹枝掛住。
它停下來回頭咬斷樹枝，寧可多挨這一下，也沒讓石匣滑下來。
器靈在裡面罵個不停。
「讓你別回頭！」
「繩子斷了就斷了，石匣摔不壞！」
巨熊咬斷樹枝，繼續向前。
器靈罵了幾句，聲音又低下來。
「左腿慢點。」
「別硬踩。」
這回巨熊沒頂嘴。
前方山勢忽然一轉。
巨熊的腳步停了。
等林野等人追上石坡，便看見前方是一片塌陷山壁。
大量岩石把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根斷裂石柱埋在泥土裡，只露出半截。
巨熊站在亂石前，用前爪不停扒拉。
左肩使不上力，才挖幾下，身體便晃了一下。
器靈沒有罵它。
過了幾秒，才低聲問：
「塌了？」
巨熊用鼻子拱開一塊石頭。
下面還是碎岩。
「什麼時候塌的……」
器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裡原本應該是他給自己留的藏身處。
入口隱蔽，裡面還有殘存的聚靈結構。只要巨熊把石匣送進去，再用亂石擋住洞口，外面的人短時間內很難找到。
可連日來的打鬥、震動和落石，已經把入口徹底壓死。
巨熊又刨了幾下。
爪縫很快冒出血。
「別挖了。」
器靈終於開口。
「進不去。」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巨熊回頭看了一眼。
它沒有把石匣留在亂石邊，也沒繼續往北逃。
它轉向另一側山坡。
器靈很快察覺不對。
「你去哪？」
巨熊低吼。
「那邊藏不了東西。」
巨熊繼續向上。
「回來。」
器靈的聲音沉下來。
巨熊沒有停。
那片山坡林木稀疏，地面散著一個個深坑。
樹幹上滿是爪痕。
岩壁也被撞出大片裂口。
這是巨熊以前訓練的地方。
器靈不可能認錯。
「回去。」
他又說了一遍。
巨熊爬上石坡，將背上的石匣蹭到一處凹陷岩壁後面。
藤蔓崩斷。
石匣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巨熊轉過身，擋在前面。
幾隻跟來的獼猴試圖靠近，被它一聲怒吼趕開。
獼猴在樹上停了一會兒，最終四散逃走。
器靈沉默了很久。
「你跑不動了？」
巨熊伏低身體。
前爪抓進泥土。
「現在走還來得及。」
「往東。」
「他們要的是我，不會追你。」
巨熊沒有動。
山坡下，程放等人已經追出樹林。
巨熊慢慢抬起頭。
滿臉是血。
左肩垂著，後腿也在發抖。
器靈低聲罵了一句。
「蠢熊。」
巨熊回頭碰了一下石匣。
隨後重新面向山坡下的人。
器靈沒再勸它。
隔了幾秒，只說：
「那就站穩。」
程放抬手。
七處和燭陰會迅速散開，尋找各自的位置。
林野沒有繼續靠近。
他注意到旁邊岩縫裡卡著一塊嚴重磨損的經骨。
經骨上全是抓痕，顯然長期放在這片訓練場裡。
林野開啟靈聽。
沉重撞擊聲接連響起。
巨熊一次次撞向岩壁。
倒下。
爬起來。
器靈在旁邊訓它。
「肩背換力的時候別停。」
「你一停，前後都泄力。」
「再來。」
巨熊喘著粗氣，又一次撞上去。
「又停。」
「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重來。」
林野睜開眼。
石坡上，巨熊正緩緩站直身體。
左肩傷得最重。
前肢與後腿交換力量時，肩背之間確實會卡住一下。
平時很短。
現在它已經跑了這麼遠，那一下明顯了許多。
程放看向林野。
林野盯著巨熊的左肩。
「它換力的時候會停。」
「破綻在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