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獸陣
賴長清話音剛落，前方又傳來一陣悶響。
幾頭野豬沿著林間空地衝到底，撞上橫排的木樁。
木樁晃得厲害，卻沒倒。
野豬調頭往回走，兩側狼群隨即鑽出灌木，從它們身後交叉穿過。
樹冠上的獼猴開始砸石頭。
幾隻猛禽貼著地面掠過，又在撞上木樁前猛地拉高。
一輪結束，場內很快恢復原樣。
野豬退回中央。
狼群藏進兩側林地。
獼猴重新撿石頭。
它們不是在獵食。
真是在練。
許眠趴在高處，透過瞄準鏡觀察了一會兒。
「盆地三面封閉。」
「北邊有一條路，穿過訓練場才能進去。」
程放問：「能繞嗎？」
「東側是斷崖，西側的林子有獸穴。」
許眠停了一下。
「硬繞也能走，但會把這裡留在後面。」
那等於進山時繞過去，撤退時再被這群東西截一次。
程放舉起望遠鏡。
林間盆地不算特別大，橫向不到三百米。中央是一條被野豬反覆踩實的泥道，兩邊樹木稀疏，明顯方便狼群穿插。
幾座高台散在四周。
上面掛著經骨、石片和空心木筒。
風吹過去，那些東西會發出輕微碰撞聲。
訓練場中央還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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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上綁著十幾塊經骨，不同高度都留有敲擊痕跡。
唐梔也看見了。
「這算什麼，山野版廣播站？」
秦照道：「信號台。」
「差不多嘛。」
程放放下望遠鏡。
「必須拆。」
賴長清站在一旁，沒有馬上說話。
韓梟死後，燭陰會的人明顯比之前沉默。
可提到訓練場上的經骨，幾個人的目光還是變了。
賴長清問：「全拆？」
「把動物趕走，訓練設施毀掉。」
「經骨可以封存。」
程放看了他一眼。
「但不會交給你們。」
賴長清淡淡道：「你們七處一向愛把東西鎖起來。」
「總比拿活人試驗強。」
程放一句話把路堵死。
江照夜臉色冷了幾分。
唐梔站在後面，小聲嘀咕：
「又來了，又來了，剛打完怪就開始分裝備。」
秦照瞥了她一眼。
「閉嘴。」
「我已經很小聲了。」
雙方還沒談出結果，訓練場高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一隻獼猴站在石台上，正朝樹林這邊看。
他們被發現了。
獼猴抓起石塊，用力敲在懸掛的經骨上。
咚！咚！咚！
三聲短響。
訓練場中央的野豬同時抬頭。
程放臉色一沉。
「散開，別堵在坡口！」
十幾頭野豬開始衝鋒。
它們沒有沿著原來的訓練路線跑到底，而是拐向眾人所在的林坡。
地面迅速震動起來。
兩側狼群也動了。
它們沒有跟在野豬後面，而是貼著林地向左右散開。
「野豬正面，狼要包兩邊。」
林野看向高台上的經骨。
那隻獼猴再次敲擊。
這次是一聲長響，接著兩聲短響。
他立即退到一塊岩石旁，開啟靈聽。
經骨過去被反覆敲擊的聲音一下涌了出來。
三聲短響。
野豬衝鋒。
一長兩短。
狼群從兩側繞行。
緊接著，是那道熟悉的聲音。
「豬只管往前。」
「狼別跟太近，等人散開再撲。」
林野迅速退出靈聽。
「狼群不搶第一輪。」
「它們在等我們躲野豬。」
程放立刻改變命令。
「別往兩邊散！」
「正面開口，把野豬放進來！」
七處的人迅速向中間收縮，只留下兩條狹窄通道。
燭陰會那邊反應也不慢。
賴長清聽懂了程放的意思，抬手讓人往內側靠。
野豬群衝上林坡。
程放和江照夜一左一右站在最前。
第一頭野豬靠近時，唐梔的牽絲已經纏住它的前腿。
她沒有硬拽。
只在野豬落腳的瞬間向右一帶。
野豬重心偏移，擦著程放撞向旁邊同伴。
兩頭野豬滾成一團。
後面的來不及避讓，接連撞上去。
江照夜一棍砸中另一頭野豬的鼻樑，將它打進提前留出的通道。
那頭野豬收不住速度，一路衝到隊伍後方。
原本等著從側面撲人的狼群剛繞過來，正好撞上它。
狼嚎和野豬慘叫瞬間混成一片。
唐梔眼睛一亮。
「自己人撞自己人，節目效果拉滿。」
「別看戲了！」
程放擋住另一頭野豬，肩膀被頂得向後滑了半米。
秦照抬手放出燼火。
暗紅色火焰貼著野豬側腹燒過，逼得它向狼群所在的方向偏轉。
第一輪衝鋒還沒結束，頭頂便落下大片石頭。
獼猴開始動了。
它們不只砸人，更多石塊落向槍手、通訊設備和封存箱。
一名七處隊員剛抬槍，石頭便擦過頭盔，砸得他眼前發黑。
唐梔甩出牽絲，連續帶偏幾塊落石。
「上面太多！」
許眠已經換到一處倒樹後。
她連開兩槍。
負責敲擊經骨的獼猴肩膀炸開血花，從高台上摔了下來。
另一隻獼猴立刻衝過去，撿起石頭繼續敲。
咚咚咚咚咚！
節奏變得急促。
高空中的猛禽隨即收攏翅膀。
林野抬頭。
「急敲是猛禽！」
話音還沒落，一隻猛禽已經從樹冠上方俯衝下來。
目標是背著隔離箱的隊員。
秦照一抬手，燼火從猛禽下方竄起。
猛禽被迫抬升，腹部暴露出來。
許眠轉槍便射。
子彈打穿它的胸口。
屍體擦著樹枝摔進林地。
第二隻卻從另一側掠過，爪子抓住隔離箱的背帶，將那名隊員拖得向前栽倒。
林野衝過去，護靈石片展開。
淺白色光膜撞上猛禽翅膀。
猛禽身體一歪。
唐梔的牽絲隨即纏住它腳爪，猛地往地面一拉。
秦照補上一道燼火。
羽毛瞬間燒了起來。
猛禽掙扎著飛走，隔離箱也重新落回地面。
「東西沒壞吧？」唐梔問。
那名隊員趴在地上檢查一遍。
「鎖還在。」
「那你也看看自己。」
「我沒事。」
「行，還挺耐摔。」
訓練場的信號又變了。
石台上已經換了第三隻獼猴。
它敲下一長兩短。
狼群從兩側林中撲出。
可這一次，人群沒有被野豬衝散。
狼群鑽出灌木時，正好進入許眠和七處火力手提前留好的射擊範圍。
槍聲連成一片。
最前面的狼當場翻倒。
後面的狼急忙轉向，隊形立刻亂了。
它們確實受過訓練。
可訓練的是固定順序。
前一步沒達到效果，後面的動作就全變了樣。
一頭狼想繞開火力線，旁邊的野豬正好調頭，直接將它頂飛出去。
獼猴扔下來的石頭也砸中了一頭野豬。
野豬吃痛，發瘋似的撞向高台。
唐梔抽空看了一眼。
「這配合，多少有點塑料戰友情。」
林野卻沒放鬆。
他一直盯著兩側林地。
黑背狼還沒出現。
剛才跟著它逃走的六頭年輕狼，也不在第一輪進攻里。
「後面還有狼。」
他剛開口，身後灌木便發出一聲輕響。
黑背狼從低矮樹叢中撲了出來。
它喉嚨上的傷還在流血，動作明顯不如剛才靈活，卻繞開了程放和秦照，直奔林野。
它認得林野。
之前幾次交手，都是這個人提前發現狼群的行動。
林野來不及躲，只能抬起護靈石片。
狼爪重重拍在光膜上。
本就暗淡的紋路又滅了一圈。
光膜劇烈晃動，隨時可能碎開。
黑背狼落地後沒有退。
它後腿一蹬，再次撲了上來。
許眠剛想轉槍，一隻猛禽從高處掠過，逼得她低頭躲避。
秦照抬手放出火線。
黑背狼在半空強行扭身，避開正面火焰，仍朝林野落下。
林野握緊震靈釘。
十五分鐘內只能動用一次。
這一下不能空。
他沒有立刻激發。
直到黑背狼越過火線，前爪已經快碰到光膜，他才將震靈釘對準它肩頸。
嗡！
短促震鳴在林間炸開。
黑背狼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聚在前肢的力量瞬間散掉，整頭狼橫著摔進泥地。
林野也被近距離震得耳朵發麻，腦袋裡嗡嗡作響。
秦照一步擋到他前面。
燼火貼地掃過，逼退那六頭趕來接應的年輕狼。
黑背狼掙扎著站起。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里傳來一聲狼嚎。
聲音不算近。
訓練場裡的狼卻全都停了一下。
幾頭年紀較大的灰狼下意識伏低身體。
黑背狼也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缺耳狼王。
它沒有過來。
只在遠處叫了一聲。
可這一聲，已經足夠讓狼群動搖。
「現在！」
程放抓住機會下令。
「砸信號台！」
許眠調轉槍口，一槍打碎高處懸掛的經骨。
秦照的燼火沿著藤繩燒上石架。
幾根吊繩斷裂，經骨和空心木筒接連掉落。
唐梔的牽絲纏住另一座石架，用力往下一拽。
整座架子帶著兩隻獼猴摔進泥地。
程放則直接沖向訓練場中央。
兩頭野豬從側面撞來。
江照夜替他擋住一頭，黑棍砸得野豬頭骨開裂。
另一頭被燭陰會的人用黑釘釘住前腿，翻滾著撞進灌木。
程放一路衝到中央石柱前。
石柱比人還粗，上面掛滿不同形狀的經骨。
「等等！」
賴長清忽然開口。
程放回頭。
「這套東西有用。」
「帶回去研究一樣有用。」
「你這一撞，剩不了多少。」
程放看了一眼仍在重新聚攏的獸群。
「留下來讓它們繼續練？」
「先拆，不一定非得砸碎。」
「沒時間慢慢拆。」
程放後退半步。
鐵骨發動。
他整個人撞上石柱。
咔嚓！
石柱底部出現大片裂紋。
賴長清閉了閉眼。
唐梔在後面喊道：
「賴大師，心疼也忍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第二次撞擊落下。
石柱從底部折斷。
十幾塊經骨摔在地上，碎了一半。
負責敲擊的獼猴徹底亂了。
有的還在找石頭，有的直接往樹上逃。
沒有信號，野豬不知道什麼時候沖，狼群也不再保持兩側位置。
猛禽盤旋幾圈，見地面火焰越來越多，很快升入高空。
獸陣散了。
剩下的動物開始各自逃命。
黑背狼最後看了林野一眼，帶著六頭年輕狼鑽進訓練場北側的林子。
程放沒有追。
這時候追一頭受傷的狼，價值遠不如控制訓練場。
「清場，別追遠。」
「能趕走就趕走。」
槍聲逐漸停下。
盆地里留下十幾具動物屍體。
更多動物則逃進了周圍山林。
燭陰會的人已經開始撿經骨。
蜥影動作最快，趁煙塵還沒散，連續裝走了三塊相對完整的骨片。
唐梔一根牽絲甩過去，纏住他手中的封存袋。
「哎，幹什麼呢？」
蜥影拽了一下，沒拽動。
「你們不是要砸嗎？」
「砸歸砸，撿歸撿。」
唐梔抓緊牽絲。
「我們砸剩下的，也是我們的。」
蜥影看向地上碎了一半的經骨。
「你們七處管得挺寬。」
「沒辦法，編制內，責任心強。」
兩人隔著幾米僵住。
誰也不肯鬆手。
江照夜走過來，伸手按住封存袋。
秦照也站到了唐梔身旁。
剛剛還一起打獸群的兩邊，轉眼又對上了。
賴長清看向程放。
「各拿一半。」
程放道：「完整的歸七處。」
「憑什麼？」
「訓練場是我們砸的。」
江照夜冷笑一聲。
「沒我們擋野豬，你們撞得到石柱？」
唐梔立刻道：
「那我還給你們擋過石頭呢，要不要收個服務費？」
程放抬手打斷。
「獸修經骨一邊兩塊。」
「現場路線共享。」
「人體經路的骨片歸七處。」
賴長清想了幾秒。
「可以。」
蜥影這才鬆開封存袋。
唐梔收回牽絲，順手拍掉袋子上的泥。
「早這麼談不就完了，差點演成拔河比賽。」
雙方各自收取資料。
七處開始拍攝訓練場全貌，記錄地形、信號台和不同動物的行動路線。
燭陰會也沒有閒著。
他們對幾塊經骨逐一拓印，連石柱斷口都拍了下來。
林野走到倒塌的中央石柱旁。
石柱斷裂後，底部露出一個方形石座。
石座上有明顯的人工鑿痕。
其中一角已經被程放撞裂。
裂縫下面不是泥土。
是空的。
「這裡有東西。」
程放走過來，用腳撥開碎石。
秦照拿出探測設備，在石座上掃了一遍。
「下面有空間。」
「深度十五米左右。」
賴長清也帶人靠近。
雙方重新警戒起來。
石座正中央刻著幾行已經模糊的古字，周圍還散落著幾塊破損法器。
一截灰白色人骨從泥里露了出來。
不是獸骨。
他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開啟靈聽。
聲音出現的瞬間，林野臉色變了。
這一次不是野獸訓練。
也不是那個懶洋洋的聲音。
無數人的慘叫同時湧來。
山石崩裂。
建築倒塌。
有人在遠處不停敲鐘。
「護山陣破了！」
「東峰塌了，快走！」
「撐不住了！」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
像整座山都在死人。
很快，一道虛弱的男聲從混亂中響起。
「把萬靈經簡拿來。」
旁邊有人哭著問：
「長老，您肉身已毀，就算進去……還算活著嗎？」
那人咳了很久。
每一聲都帶著血沫。
最後，他說道：
「肉身保不住了。」
「讓我進經簡。」
殘聲驟然斷開。
林野睜開眼。
耳邊還殘留著鐘聲。
程放看出他臉色不對。
「聽見什麼了？」
林野盯著石座下方的黑暗。
過了幾秒，才開口。
「裡面那個東西……」
「以前可能是個人。」
幾頭野豬沿著林間空地衝到底，撞上橫排的木樁。
木樁晃得厲害，卻沒倒。
野豬調頭往回走，兩側狼群隨即鑽出灌木，從它們身後交叉穿過。
樹冠上的獼猴開始砸石頭。
幾隻猛禽貼著地面掠過，又在撞上木樁前猛地拉高。
一輪結束，場內很快恢復原樣。
野豬退回中央。
狼群藏進兩側林地。
獼猴重新撿石頭。
它們不是在獵食。
真是在練。
許眠趴在高處，透過瞄準鏡觀察了一會兒。
「盆地三面封閉。」
「北邊有一條路，穿過訓練場才能進去。」
程放問：「能繞嗎？」
「東側是斷崖，西側的林子有獸穴。」
許眠停了一下。
「硬繞也能走，但會把這裡留在後面。」
那等於進山時繞過去，撤退時再被這群東西截一次。
程放舉起望遠鏡。
林間盆地不算特別大，橫向不到三百米。中央是一條被野豬反覆踩實的泥道，兩邊樹木稀疏，明顯方便狼群穿插。
幾座高台散在四周。
上面掛著經骨、石片和空心木筒。
風吹過去，那些東西會發出輕微碰撞聲。
訓練場中央還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石柱上綁著十幾塊經骨，不同高度都留有敲擊痕跡。
唐梔也看見了。
「這算什麼，山野版廣播站？」
秦照道：「信號台。」
「差不多嘛。」
程放放下望遠鏡。
「必須拆。」
賴長清站在一旁，沒有馬上說話。
韓梟死後，燭陰會的人明顯比之前沉默。
可提到訓練場上的經骨，幾個人的目光還是變了。
賴長清問：「全拆？」
「把動物趕走，訓練設施毀掉。」
「經骨可以封存。」
程放看了他一眼。
「但不會交給你們。」
賴長清淡淡道：「你們七處一向愛把東西鎖起來。」
「總比拿活人試驗強。」
程放一句話把路堵死。
江照夜臉色冷了幾分。
唐梔站在後面，小聲嘀咕：
「又來了，又來了，剛打完怪就開始分裝備。」
秦照瞥了她一眼。
「閉嘴。」
「我已經很小聲了。」
雙方還沒談出結果，訓練場高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一隻獼猴站在石台上，正朝樹林這邊看。
他們被發現了。
獼猴抓起石塊，用力敲在懸掛的經骨上。
咚！咚！咚！
三聲短響。
訓練場中央的野豬同時抬頭。
程放臉色一沉。
「散開，別堵在坡口！」
十幾頭野豬開始衝鋒。
它們沒有沿著原來的訓練路線跑到底，而是拐向眾人所在的林坡。
地面迅速震動起來。
兩側狼群也動了。
它們沒有跟在野豬後面，而是貼著林地向左右散開。
「野豬正面，狼要包兩邊。」
林野看向高台上的經骨。
那隻獼猴再次敲擊。
這次是一聲長響，接著兩聲短響。
他立即退到一塊岩石旁，開啟靈聽。
經骨過去被反覆敲擊的聲音一下涌了出來。
三聲短響。
野豬衝鋒。
一長兩短。
狼群從兩側繞行。
緊接著，是那道熟悉的聲音。
「豬只管往前。」
「狼別跟太近，等人散開再撲。」
林野迅速退出靈聽。
「狼群不搶第一輪。」
「它們在等我們躲野豬。」
程放立刻改變命令。
「別往兩邊散！」
「正面開口，把野豬放進來！」
七處的人迅速向中間收縮，只留下兩條狹窄通道。
燭陰會那邊反應也不慢。
賴長清聽懂了程放的意思，抬手讓人往內側靠。
野豬群衝上林坡。
程放和江照夜一左一右站在最前。
第一頭野豬靠近時，唐梔的牽絲已經纏住它的前腿。
她沒有硬拽。
只在野豬落腳的瞬間向右一帶。
野豬重心偏移，擦著程放撞向旁邊同伴。
兩頭野豬滾成一團。
後面的來不及避讓，接連撞上去。
江照夜一棍砸中另一頭野豬的鼻樑，將它打進提前留出的通道。
那頭野豬收不住速度，一路衝到隊伍後方。
原本等著從側面撲人的狼群剛繞過來，正好撞上它。
狼嚎和野豬慘叫瞬間混成一片。
唐梔眼睛一亮。
「自己人撞自己人，節目效果拉滿。」
「別看戲了！」
程放擋住另一頭野豬，肩膀被頂得向後滑了半米。
秦照抬手放出燼火。
暗紅色火焰貼著野豬側腹燒過，逼得它向狼群所在的方向偏轉。
第一輪衝鋒還沒結束，頭頂便落下大片石頭。
獼猴開始動了。
它們不只砸人，更多石塊落向槍手、通訊設備和封存箱。
一名七處隊員剛抬槍，石頭便擦過頭盔，砸得他眼前發黑。
唐梔甩出牽絲，連續帶偏幾塊落石。
「上面太多！」
許眠已經換到一處倒樹後。
她連開兩槍。
負責敲擊經骨的獼猴肩膀炸開血花，從高台上摔了下來。
另一隻獼猴立刻衝過去，撿起石頭繼續敲。
咚咚咚咚咚！
節奏變得急促。
高空中的猛禽隨即收攏翅膀。
林野抬頭。
「急敲是猛禽！」
話音還沒落，一隻猛禽已經從樹冠上方俯衝下來。
目標是背著隔離箱的隊員。
秦照一抬手，燼火從猛禽下方竄起。
猛禽被迫抬升，腹部暴露出來。
許眠轉槍便射。
子彈打穿它的胸口。
屍體擦著樹枝摔進林地。
第二隻卻從另一側掠過，爪子抓住隔離箱的背帶，將那名隊員拖得向前栽倒。
林野衝過去，護靈石片展開。
淺白色光膜撞上猛禽翅膀。
猛禽身體一歪。
唐梔的牽絲隨即纏住它腳爪，猛地往地面一拉。
秦照補上一道燼火。
羽毛瞬間燒了起來。
猛禽掙扎著飛走，隔離箱也重新落回地面。
「東西沒壞吧？」唐梔問。
那名隊員趴在地上檢查一遍。
「鎖還在。」
「那你也看看自己。」
「我沒事。」
「行，還挺耐摔。」
訓練場的信號又變了。
石台上已經換了第三隻獼猴。
它敲下一長兩短。
狼群從兩側林中撲出。
可這一次，人群沒有被野豬衝散。
狼群鑽出灌木時，正好進入許眠和七處火力手提前留好的射擊範圍。
槍聲連成一片。
最前面的狼當場翻倒。
後面的狼急忙轉向，隊形立刻亂了。
它們確實受過訓練。
可訓練的是固定順序。
前一步沒達到效果，後面的動作就全變了樣。
一頭狼想繞開火力線，旁邊的野豬正好調頭，直接將它頂飛出去。
獼猴扔下來的石頭也砸中了一頭野豬。
野豬吃痛，發瘋似的撞向高台。
唐梔抽空看了一眼。
「這配合，多少有點塑料戰友情。」
林野卻沒放鬆。
他一直盯著兩側林地。
黑背狼還沒出現。
剛才跟著它逃走的六頭年輕狼，也不在第一輪進攻里。
「後面還有狼。」
他剛開口，身後灌木便發出一聲輕響。
黑背狼從低矮樹叢中撲了出來。
它喉嚨上的傷還在流血，動作明顯不如剛才靈活，卻繞開了程放和秦照，直奔林野。
它認得林野。
之前幾次交手，都是這個人提前發現狼群的行動。
林野來不及躲，只能抬起護靈石片。
狼爪重重拍在光膜上。
本就暗淡的紋路又滅了一圈。
光膜劇烈晃動，隨時可能碎開。
黑背狼落地後沒有退。
它後腿一蹬，再次撲了上來。
許眠剛想轉槍，一隻猛禽從高處掠過，逼得她低頭躲避。
秦照抬手放出火線。
黑背狼在半空強行扭身，避開正面火焰，仍朝林野落下。
林野握緊震靈釘。
十五分鐘內只能動用一次。
這一下不能空。
他沒有立刻激發。
直到黑背狼越過火線，前爪已經快碰到光膜，他才將震靈釘對準它肩頸。
嗡！
短促震鳴在林間炸開。
黑背狼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聚在前肢的力量瞬間散掉，整頭狼橫著摔進泥地。
林野也被近距離震得耳朵發麻，腦袋裡嗡嗡作響。
秦照一步擋到他前面。
燼火貼地掃過，逼退那六頭趕來接應的年輕狼。
黑背狼掙扎著站起。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里傳來一聲狼嚎。
聲音不算近。
訓練場裡的狼卻全都停了一下。
幾頭年紀較大的灰狼下意識伏低身體。
黑背狼也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缺耳狼王。
它沒有過來。
只在遠處叫了一聲。
可這一聲，已經足夠讓狼群動搖。
「現在！」
程放抓住機會下令。
「砸信號台！」
許眠調轉槍口，一槍打碎高處懸掛的經骨。
秦照的燼火沿著藤繩燒上石架。
幾根吊繩斷裂，經骨和空心木筒接連掉落。
唐梔的牽絲纏住另一座石架，用力往下一拽。
整座架子帶著兩隻獼猴摔進泥地。
程放則直接沖向訓練場中央。
兩頭野豬從側面撞來。
江照夜替他擋住一頭，黑棍砸得野豬頭骨開裂。
另一頭被燭陰會的人用黑釘釘住前腿，翻滾著撞進灌木。
程放一路衝到中央石柱前。
石柱比人還粗，上面掛滿不同形狀的經骨。
「等等！」
賴長清忽然開口。
程放回頭。
「這套東西有用。」
「帶回去研究一樣有用。」
「你這一撞，剩不了多少。」
程放看了一眼仍在重新聚攏的獸群。
「留下來讓它們繼續練？」
「先拆，不一定非得砸碎。」
「沒時間慢慢拆。」
程放後退半步。
鐵骨發動。
他整個人撞上石柱。
咔嚓！
石柱底部出現大片裂紋。
賴長清閉了閉眼。
唐梔在後面喊道：
「賴大師，心疼也忍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第二次撞擊落下。
石柱從底部折斷。
十幾塊經骨摔在地上，碎了一半。
負責敲擊的獼猴徹底亂了。
有的還在找石頭，有的直接往樹上逃。
沒有信號，野豬不知道什麼時候沖，狼群也不再保持兩側位置。
猛禽盤旋幾圈，見地面火焰越來越多，很快升入高空。
獸陣散了。
剩下的動物開始各自逃命。
黑背狼最後看了林野一眼，帶著六頭年輕狼鑽進訓練場北側的林子。
程放沒有追。
這時候追一頭受傷的狼，價值遠不如控制訓練場。
「清場，別追遠。」
「能趕走就趕走。」
槍聲逐漸停下。
盆地里留下十幾具動物屍體。
更多動物則逃進了周圍山林。
燭陰會的人已經開始撿經骨。
蜥影動作最快，趁煙塵還沒散，連續裝走了三塊相對完整的骨片。
唐梔一根牽絲甩過去，纏住他手中的封存袋。
「哎，幹什麼呢？」
蜥影拽了一下，沒拽動。
「你們不是要砸嗎？」
「砸歸砸，撿歸撿。」
唐梔抓緊牽絲。
「我們砸剩下的，也是我們的。」
蜥影看向地上碎了一半的經骨。
「你們七處管得挺寬。」
「沒辦法，編制內，責任心強。」
兩人隔著幾米僵住。
誰也不肯鬆手。
江照夜走過來，伸手按住封存袋。
秦照也站到了唐梔身旁。
剛剛還一起打獸群的兩邊，轉眼又對上了。
賴長清看向程放。
「各拿一半。」
程放道：「完整的歸七處。」
「憑什麼？」
「訓練場是我們砸的。」
江照夜冷笑一聲。
「沒我們擋野豬，你們撞得到石柱？」
唐梔立刻道：
「那我還給你們擋過石頭呢，要不要收個服務費？」
程放抬手打斷。
「獸修經骨一邊兩塊。」
「現場路線共享。」
「人體經路的骨片歸七處。」
賴長清想了幾秒。
「可以。」
蜥影這才鬆開封存袋。
唐梔收回牽絲，順手拍掉袋子上的泥。
「早這麼談不就完了，差點演成拔河比賽。」
雙方各自收取資料。
七處開始拍攝訓練場全貌，記錄地形、信號台和不同動物的行動路線。
燭陰會也沒有閒著。
他們對幾塊經骨逐一拓印，連石柱斷口都拍了下來。
林野走到倒塌的中央石柱旁。
石柱斷裂後，底部露出一個方形石座。
石座上有明顯的人工鑿痕。
其中一角已經被程放撞裂。
裂縫下面不是泥土。
是空的。
「這裡有東西。」
程放走過來，用腳撥開碎石。
秦照拿出探測設備，在石座上掃了一遍。
「下面有空間。」
「深度十五米左右。」
賴長清也帶人靠近。
雙方重新警戒起來。
石座正中央刻著幾行已經模糊的古字，周圍還散落著幾塊破損法器。
一截灰白色人骨從泥里露了出來。
不是獸骨。
他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開啟靈聽。
聲音出現的瞬間，林野臉色變了。
這一次不是野獸訓練。
也不是那個懶洋洋的聲音。
無數人的慘叫同時湧來。
山石崩裂。
建築倒塌。
有人在遠處不停敲鐘。
「護山陣破了！」
「東峰塌了，快走！」
「撐不住了！」
聲音一層壓著一層。
像整座山都在死人。
很快，一道虛弱的男聲從混亂中響起。
「把萬靈經簡拿來。」
旁邊有人哭著問：
「長老，您肉身已毀，就算進去……還算活著嗎？」
那人咳了很久。
每一聲都帶著血沫。
最後，他說道：
「肉身保不住了。」
「讓我進經簡。」
殘聲驟然斷開。
林野睜開眼。
耳邊還殘留著鐘聲。
程放看出他臉色不對。
「聽見什麼了？」
林野盯著石座下方的黑暗。
過了幾秒，才開口。
「裡面那個東西……」
「以前可能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