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狼王歸來
峽谷後方被徹底堵死。
別說挖人，連搬開最外面那層岩板都做不到。
賴長清在石壁上留下記號，又讓人把韓梟的位置、岩層結構和坐標全部記錄下來。
做完這些，他只說了一句：
「往前走。」
沒人勸他。
留在這裡也沒有用。
韓梟用命換出來的路，不是讓他們圍著石頭髮呆的。
眾人沿峽谷繼續向前。
頭頂不時有碎石滾落，隊伍走得很快，卻沒人敢跑。直到穿過一條只能側身通過的石縫，前方才重新出現樹林。
林子裡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過頭。
沒有鳥叫，也聽不見蟲聲。
地上卻到處都是狼留下的痕跡。
爪印、糞便、被啃剩的骨頭，還有幾處被抓爛的樹皮。
許眠蹲在一片泥地前。
「這裡剛才有打鬥。」
泥地里全是凌亂腳印，幾塊石頭上沾著狼血。
旁邊還躺著一具狼屍。
喉嚨被咬穿，腹部也被撕開了。傷口不是槍械或者其他野獸造成的，明顯來自同類。
唐梔掃了一眼周圍。
「狼群內訌？」
「不是一兩隻。」
許眠指向林間。
「至少兩批狼。」
一批腳印大多從山嶺深處出來。
另一批則來自外圍。
後者數量不多，爪印卻更大，其中一組尤其明顯。左前爪落地稍淺，步幅也和其他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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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身上帶傷。
林野注意到，賴長清看到那組爪印後，腳步停了一下。
江照夜也低頭看了兩眼。
兩人的反應都很輕。
可還是被程放看見了。
「認識？」
賴長清抬起頭。
「不確定。」
程放沒追問。
他當然不信。
但燭陰會不願意說，現在問也問不出東西。
隊伍繼續向前。
越往裡走，狼血越多。
兩棵倒下的樹中間，還掛著半截黑色金屬鏈。鏈環被硬生生扯開，表面殘留著暗紅色血跡和幾撮灰毛。
林野用機械夾把斷鏈翻過來。
鏈環內側刻著細小符號。
不是七處的東西。
唐梔看向燭陰會。
「你們家的？」
江照夜面無表情。
「山里撿條鏈子，也能賴到我們頭上？」
「我就問問。」
唐梔把機械夾收回來。
「你急什麼。」
賴長清沒有接這茬，只對江照夜道：
「狼王回來了。」
聲音很低。
可雙方站得不遠，還是有人聽見了。
林野看向樹林深處。
「你們抓過這裡的狼？」
江照夜還沒開口，前方灌木突然晃了一下。
許眠瞬間抬槍。
一道灰影從樹後衝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沒有撲向走在最前面的七處，也沒有攻擊離自己最近的人。
目標直指江照夜。
「左邊！」
江照夜反應很快。
黑棍剛橫到胸前，灰狼便撞了上來。
砰！
一人一狼同時向後退去。
江照夜的傷還沒恢復，腳下踉蹌了一步。
灰狼卻只在地上滾了半圈，立刻重新站起。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它的樣子。
體形和普通灰狼差不多，但脖頸粗壯，左耳少了大半截。
頸部留著一圈深深的勒痕。
幾處毛髮被剃得很短，後腿還有尚未結痂的傷口。
它盯著江照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聲。
不是試探。
是認得他。
江照夜握緊黑棍。
「還真讓它跑回來了。」
程放聽見了。
「哪跑回來的？」
「以後再聊。」
江照夜話音剛落，缺耳灰狼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它沒有正面撞棍。
身體快貼近時突然向左一折，從江照夜身側掠過，直撲後面一名燭陰會成員。
那人抬槍慢了一步。
狼牙咬進他小臂。
慘叫剛出口，缺耳灰狼已經猛地甩頭，將人拖倒在地。
江照夜轉身一棍砸下。
灰狼立刻鬆口，向後跳開。
黑棍砸空，地上的石頭當場裂開。
七處的人已經向另一側拉開距離。
唐梔邊退邊問：
「咱們管不管？」
程放盯著林間。
「守自己的位置。」
這頭狼明顯沖燭陰會來的。
七處沒必要上趕著替他們擋。
但誰要把戰火往七處這邊引，他們也不會客氣。
缺耳灰狼沒有繼續硬拼。
它繞著眾人轉了半圈，忽然鑽進灌木。
許眠的槍口始終跟著它。
「沒走遠。」
話音剛落，林子另一邊響起了狼嚎。
一聲。
兩聲。
很快連成一片。
十幾頭狼陸續從樹後出現。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頭背毛髮黑的公狼。
林野認得它。
之前帶領狼群襲擊營地，後來又把他們引進野豬活動區的，就是這頭黑背狼。
黑背狼身後跟著不少年輕狼。
可狼群兩側，還有幾頭年紀更大的灰狼。
缺耳灰狼重新現身時，那幾頭老狼明顯往後退了退。
其中一頭甚至伏低身體，尾巴夾了起來。
黑背狼停在空地中央。
缺耳灰狼站在對面。
兩頭狼都沒有馬上撲。
它們慢慢繞圈，盯著對方的眼睛。
周圍狼群也開始分開。
年輕狼靠向黑背狼。
幾頭老狼則不斷回頭看缺耳灰狼，顯得有些猶豫。
唐梔壓低聲音。
「這是老領導回來查崗了？」
林野看著缺耳灰狼頸部的傷。
「看樣子，新領導不太想讓位啊。」
黑背狼率先壓低身體。
喉嚨里擠出短促低吼。
缺耳灰狼沒有回應，只盯著它的前腿。
下一秒，黑背狼猛地撲出。
速度比普通狼快得多。
它沒有直接咬喉嚨，而是先撞向缺耳灰狼受傷的後腿。
缺耳灰狼側身躲開，回頭便咬。
兩頭狼在地上滾成一團。
狼毛和泥土一起飛起。
黑背狼更年輕，力量也更大。
它幾次想把缺耳灰狼壓在身下，動作里還能看出明顯的訓練痕跡。
每次發力前，肩背都會先繃緊，呼吸也會停一拍。
可缺耳灰狼好像早就知道。
黑背狼一沉肩，它便提前退。
等黑背狼力量打空，再立刻咬向前腿。
幾輪下來，黑背狼肩膀和右腿已經多出幾道血口。
缺耳灰狼身上也不好看。
腹部被撕開一道長傷，血順著灰毛往下滴。
雙方都沒有停。
狼群外圍開始躁動。
有年輕狼想上前幫黑背狼，幾頭老狼立刻轉過頭，對它們露出獠牙。
局面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樹冠上傳來一聲獼猴尖叫。
一隻獼猴抱著經骨，從樹上跳到旁邊岩石。
它沒有往人群里扔。
而是將經骨放在石面上，用石塊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聲音不大。
周圍的狼群卻突然安靜下來。
黑背狼也下意識停了一瞬，轉頭看向經骨。
缺耳灰狼同樣看了過去。
那三聲，它顯然也熟悉。
獼猴又敲了一下。
缺耳灰狼卻沒有回到狼群里。
它慢慢走向岩石。
獼猴見它靠近，立刻跳回樹上。
缺耳灰狼站在經骨前聞了聞。
骨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邊緣早已被狼牙磨得發白。
林野原以為它會留下。
下一秒，缺耳灰狼張嘴咬住經骨。
咔嚓！
骨頭從中間斷開。
它又補了一口，把剩下半截也咬碎了。
唐梔輕聲道：
「這是當場退群啊。」
黑背狼突然從後方撲來。
沒有警告，也沒再試探。
缺耳灰狼卻像早有準備。
它猛地向旁邊一滾，讓黑背狼撲了個空，隨即轉身咬住對方後腿。
黑背狼慘叫一聲。
缺耳灰狼沒有鬆口，拖著它向後一甩。
黑背狼撞上岩石。
還沒來得及起身，缺耳灰狼已經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喉嚨。
狼群瞬間炸開。
年輕狼低吼著想靠近，幾頭老狼也同時上前，將它們擋住。
黑背狼瘋狂掙扎。
缺耳灰狼的牙越咬越深。
直到黑背狼不再反抗，它才慢慢鬆口。
黑背狼沒有死。
它側躺在地上喘了幾下，掙扎著爬起來。
喉嚨被咬穿一側，鮮血不斷往外涌。
它不敢再看缺耳灰狼，夾著尾巴退進樹林。
六頭年輕狼跟了上去。
剩下的狼卻留在原地。
缺耳灰狼沒有追。
它站在狼群中間，仰頭髮出一聲長嚎。
幾頭老狼先伏下身體。
其他狼猶豫片刻，也一個個低下頭。
舊王回來了。
林野沒有想到，一場狼王爭位會結束得這麼快。
可真正的狼群里，沒有什麼繼位儀式。
輸了就是輸了。
活著離開，已經算命大。
缺耳灰狼收住叫聲，重新看向人群。
目光先掃過七處。
隨後停在燭陰會身上。
那名被咬傷的成員捂著手臂，臉色發白。
江照夜重新舉起黑棍。
賴長清卻抬手攔住他。
「別動。」
缺耳灰狼往前走了幾步。
狼群跟著移動。
雙方之間只剩不到二十米。
七處也抬起槍。
程放低聲道：
「它撲誰，誰處理。」
「別亂開火。」
缺耳灰狼停在斷裂的黑色鎖鏈旁邊。
它低頭聞了一下，又抬眼看向賴長清。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然後，它轉過身。
狼群跟著鑽進樹林。
沒有攻擊七處。
也沒有繼續追燭陰會。
唐梔鬆了口氣。
「這就走了？」
賴長清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
「它剛回來。」
「先收狼群，再算舊帳。」
說得很確定。
顯然不是第一次和它打交道。
程放看向那截黑鏈。
「現在能聊了？」
江照夜擦掉嘴角的血。
「之前抓過它。」
「運出去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唐梔看了看鎖鏈，又看了看他。
「你們這押運水平不怎麼樣啊。」
江照夜冷冷道：
「要不下次交給你？」
「謝謝，我不接售後。」
程放瞥了唐梔一眼。
唐梔立刻抿住嘴。
林野走到被咬碎的經骨旁。
缺耳灰狼留下的牙印很深。
他退開幾步，開啟靈聽。
最早的殘聲里，有幼狼急促的喘息。
它一次次奔跑，又一次次摔倒。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旁邊笑罵。
「腿長這麼多，不會用？」
「慢一點。」
「先學會呼吸，再想著當狼王。」
時間往後。
幼狼長大了。
奔跑聲越來越快，身邊也開始出現其他狼的腳步。
「你比它們聰明。」
「學會了，以後它們都得聽你的。」
那時的缺耳狼還沒有缺耳。
它似乎很信任那道聲音。
再往後，殘聲卻變了。
狼群不斷低吼。
那道聲音開始要求它們按照固定位置行動。
「不許搶。」
「沒叫你追，就站著。」
「聽見聲音就停。」
狼王沒有照做。
它撞翻經骨，帶著狼群衝出訓練區域。
那道聲音在後面罵了很久。
「養不熟的東西。」
「遲早有你回來求我的時候。」
林野收起靈聽。
程放問：「它以前也在這裡訓練過？」
「練過。」
林野看向滿地碎骨。
「那時候，它可能才是器靈最看好的那一隻。」
「後來不願意聽話，就走了。」
唐梔道：「所以那頭熊才補位？」
「可能。」
林野望向狼群離開的方向。
「至少這說明，受過訓練，不代表一定聽器靈的。」
缺耳灰狼咬碎了經骨。
不是因為聽不懂。
正是因為它聽懂了，也記得。
前方樹林忽然傳來一陣混亂動靜。
先是狼嚎。
接著是野豬撞擊樹木的聲音。
樹冠間獼猴尖叫不斷，高空也響起猛禽振翅聲。
黑背狼逃走的方向，正是那邊。
許眠借著影子迅速攀上高處。
片刻後，她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前面有一片空地。」
「面積很大。」
「裡面有很多動物。」
程放問：「聚在一起？」
「不是。」
許眠停了一下。
「它們在換位置。」
林野抬頭望去。
樹木擋住視線，只能看見遠處塵土不斷升起。
野豬正面奔跑。
狼群從兩側穿插。
獼猴沿著樹冠移動。
空中的猛禽一次次俯衝，又迅速拉高。
沒有互相撕咬。
也不像普通獸群聚集。
它們在反覆練習同一套進攻方式。
程放握緊武器。
「還有一座訓練場。」
賴長清取出韓梟留下的羅盤。
指針穩穩指向前方。
「這座看著不太一樣。」
樹林深處，一群野豬同時開始衝鋒。
大地跟著震動。
賴長清盯著揚起的塵土，低聲道：
「好像是拿來練習殺人的。」
別說挖人，連搬開最外面那層岩板都做不到。
賴長清在石壁上留下記號，又讓人把韓梟的位置、岩層結構和坐標全部記錄下來。
做完這些，他只說了一句：
「往前走。」
沒人勸他。
留在這裡也沒有用。
韓梟用命換出來的路，不是讓他們圍著石頭髮呆的。
眾人沿峽谷繼續向前。
頭頂不時有碎石滾落，隊伍走得很快，卻沒人敢跑。直到穿過一條只能側身通過的石縫，前方才重新出現樹林。
林子裡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過頭。
沒有鳥叫，也聽不見蟲聲。
地上卻到處都是狼留下的痕跡。
爪印、糞便、被啃剩的骨頭，還有幾處被抓爛的樹皮。
許眠蹲在一片泥地前。
「這裡剛才有打鬥。」
泥地里全是凌亂腳印，幾塊石頭上沾著狼血。
旁邊還躺著一具狼屍。
喉嚨被咬穿，腹部也被撕開了。傷口不是槍械或者其他野獸造成的，明顯來自同類。
唐梔掃了一眼周圍。
「狼群內訌？」
「不是一兩隻。」
許眠指向林間。
「至少兩批狼。」
一批腳印大多從山嶺深處出來。
另一批則來自外圍。
後者數量不多，爪印卻更大，其中一組尤其明顯。左前爪落地稍淺，步幅也和其他狼不同。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像身上帶傷。
林野注意到，賴長清看到那組爪印後，腳步停了一下。
江照夜也低頭看了兩眼。
兩人的反應都很輕。
可還是被程放看見了。
「認識？」
賴長清抬起頭。
「不確定。」
程放沒追問。
他當然不信。
但燭陰會不願意說，現在問也問不出東西。
隊伍繼續向前。
越往裡走，狼血越多。
兩棵倒下的樹中間，還掛著半截黑色金屬鏈。鏈環被硬生生扯開，表面殘留著暗紅色血跡和幾撮灰毛。
林野用機械夾把斷鏈翻過來。
鏈環內側刻著細小符號。
不是七處的東西。
唐梔看向燭陰會。
「你們家的？」
江照夜面無表情。
「山里撿條鏈子，也能賴到我們頭上？」
「我就問問。」
唐梔把機械夾收回來。
「你急什麼。」
賴長清沒有接這茬，只對江照夜道：
「狼王回來了。」
聲音很低。
可雙方站得不遠，還是有人聽見了。
林野看向樹林深處。
「你們抓過這裡的狼？」
江照夜還沒開口，前方灌木突然晃了一下。
許眠瞬間抬槍。
一道灰影從樹後衝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沒有撲向走在最前面的七處，也沒有攻擊離自己最近的人。
目標直指江照夜。
「左邊！」
江照夜反應很快。
黑棍剛橫到胸前，灰狼便撞了上來。
砰！
一人一狼同時向後退去。
江照夜的傷還沒恢復，腳下踉蹌了一步。
灰狼卻只在地上滾了半圈，立刻重新站起。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它的樣子。
體形和普通灰狼差不多，但脖頸粗壯，左耳少了大半截。
頸部留著一圈深深的勒痕。
幾處毛髮被剃得很短，後腿還有尚未結痂的傷口。
它盯著江照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聲。
不是試探。
是認得他。
江照夜握緊黑棍。
「還真讓它跑回來了。」
程放聽見了。
「哪跑回來的？」
「以後再聊。」
江照夜話音剛落，缺耳灰狼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它沒有正面撞棍。
身體快貼近時突然向左一折，從江照夜身側掠過，直撲後面一名燭陰會成員。
那人抬槍慢了一步。
狼牙咬進他小臂。
慘叫剛出口，缺耳灰狼已經猛地甩頭，將人拖倒在地。
江照夜轉身一棍砸下。
灰狼立刻鬆口，向後跳開。
黑棍砸空，地上的石頭當場裂開。
七處的人已經向另一側拉開距離。
唐梔邊退邊問：
「咱們管不管？」
程放盯著林間。
「守自己的位置。」
這頭狼明顯沖燭陰會來的。
七處沒必要上趕著替他們擋。
但誰要把戰火往七處這邊引，他們也不會客氣。
缺耳灰狼沒有繼續硬拼。
它繞著眾人轉了半圈，忽然鑽進灌木。
許眠的槍口始終跟著它。
「沒走遠。」
話音剛落，林子另一邊響起了狼嚎。
一聲。
兩聲。
很快連成一片。
十幾頭狼陸續從樹後出現。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頭背毛髮黑的公狼。
林野認得它。
之前帶領狼群襲擊營地，後來又把他們引進野豬活動區的，就是這頭黑背狼。
黑背狼身後跟著不少年輕狼。
可狼群兩側，還有幾頭年紀更大的灰狼。
缺耳灰狼重新現身時，那幾頭老狼明顯往後退了退。
其中一頭甚至伏低身體，尾巴夾了起來。
黑背狼停在空地中央。
缺耳灰狼站在對面。
兩頭狼都沒有馬上撲。
它們慢慢繞圈，盯著對方的眼睛。
周圍狼群也開始分開。
年輕狼靠向黑背狼。
幾頭老狼則不斷回頭看缺耳灰狼，顯得有些猶豫。
唐梔壓低聲音。
「這是老領導回來查崗了？」
林野看著缺耳灰狼頸部的傷。
「看樣子，新領導不太想讓位啊。」
黑背狼率先壓低身體。
喉嚨里擠出短促低吼。
缺耳灰狼沒有回應，只盯著它的前腿。
下一秒，黑背狼猛地撲出。
速度比普通狼快得多。
它沒有直接咬喉嚨，而是先撞向缺耳灰狼受傷的後腿。
缺耳灰狼側身躲開，回頭便咬。
兩頭狼在地上滾成一團。
狼毛和泥土一起飛起。
黑背狼更年輕，力量也更大。
它幾次想把缺耳灰狼壓在身下，動作里還能看出明顯的訓練痕跡。
每次發力前，肩背都會先繃緊，呼吸也會停一拍。
可缺耳灰狼好像早就知道。
黑背狼一沉肩，它便提前退。
等黑背狼力量打空，再立刻咬向前腿。
幾輪下來，黑背狼肩膀和右腿已經多出幾道血口。
缺耳灰狼身上也不好看。
腹部被撕開一道長傷，血順著灰毛往下滴。
雙方都沒有停。
狼群外圍開始躁動。
有年輕狼想上前幫黑背狼，幾頭老狼立刻轉過頭，對它們露出獠牙。
局面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樹冠上傳來一聲獼猴尖叫。
一隻獼猴抱著經骨，從樹上跳到旁邊岩石。
它沒有往人群里扔。
而是將經骨放在石面上，用石塊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聲音不大。
周圍的狼群卻突然安靜下來。
黑背狼也下意識停了一瞬，轉頭看向經骨。
缺耳灰狼同樣看了過去。
那三聲，它顯然也熟悉。
獼猴又敲了一下。
缺耳灰狼卻沒有回到狼群里。
它慢慢走向岩石。
獼猴見它靠近，立刻跳回樹上。
缺耳灰狼站在經骨前聞了聞。
骨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邊緣早已被狼牙磨得發白。
林野原以為它會留下。
下一秒，缺耳灰狼張嘴咬住經骨。
咔嚓！
骨頭從中間斷開。
它又補了一口，把剩下半截也咬碎了。
唐梔輕聲道：
「這是當場退群啊。」
黑背狼突然從後方撲來。
沒有警告，也沒再試探。
缺耳灰狼卻像早有準備。
它猛地向旁邊一滾，讓黑背狼撲了個空，隨即轉身咬住對方後腿。
黑背狼慘叫一聲。
缺耳灰狼沒有鬆口，拖著它向後一甩。
黑背狼撞上岩石。
還沒來得及起身，缺耳灰狼已經撲上去，一口咬住它的喉嚨。
狼群瞬間炸開。
年輕狼低吼著想靠近，幾頭老狼也同時上前，將它們擋住。
黑背狼瘋狂掙扎。
缺耳灰狼的牙越咬越深。
直到黑背狼不再反抗，它才慢慢鬆口。
黑背狼沒有死。
它側躺在地上喘了幾下，掙扎著爬起來。
喉嚨被咬穿一側，鮮血不斷往外涌。
它不敢再看缺耳灰狼，夾著尾巴退進樹林。
六頭年輕狼跟了上去。
剩下的狼卻留在原地。
缺耳灰狼沒有追。
它站在狼群中間，仰頭髮出一聲長嚎。
幾頭老狼先伏下身體。
其他狼猶豫片刻，也一個個低下頭。
舊王回來了。
林野沒有想到，一場狼王爭位會結束得這麼快。
可真正的狼群里，沒有什麼繼位儀式。
輸了就是輸了。
活著離開，已經算命大。
缺耳灰狼收住叫聲，重新看向人群。
目光先掃過七處。
隨後停在燭陰會身上。
那名被咬傷的成員捂著手臂，臉色發白。
江照夜重新舉起黑棍。
賴長清卻抬手攔住他。
「別動。」
缺耳灰狼往前走了幾步。
狼群跟著移動。
雙方之間只剩不到二十米。
七處也抬起槍。
程放低聲道：
「它撲誰，誰處理。」
「別亂開火。」
缺耳灰狼停在斷裂的黑色鎖鏈旁邊。
它低頭聞了一下，又抬眼看向賴長清。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然後，它轉過身。
狼群跟著鑽進樹林。
沒有攻擊七處。
也沒有繼續追燭陰會。
唐梔鬆了口氣。
「這就走了？」
賴長清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
「它剛回來。」
「先收狼群，再算舊帳。」
說得很確定。
顯然不是第一次和它打交道。
程放看向那截黑鏈。
「現在能聊了？」
江照夜擦掉嘴角的血。
「之前抓過它。」
「運出去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唐梔看了看鎖鏈，又看了看他。
「你們這押運水平不怎麼樣啊。」
江照夜冷冷道：
「要不下次交給你？」
「謝謝，我不接售後。」
程放瞥了唐梔一眼。
唐梔立刻抿住嘴。
林野走到被咬碎的經骨旁。
缺耳灰狼留下的牙印很深。
他退開幾步，開啟靈聽。
最早的殘聲里，有幼狼急促的喘息。
它一次次奔跑，又一次次摔倒。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旁邊笑罵。
「腿長這麼多，不會用？」
「慢一點。」
「先學會呼吸，再想著當狼王。」
時間往後。
幼狼長大了。
奔跑聲越來越快，身邊也開始出現其他狼的腳步。
「你比它們聰明。」
「學會了，以後它們都得聽你的。」
那時的缺耳狼還沒有缺耳。
它似乎很信任那道聲音。
再往後，殘聲卻變了。
狼群不斷低吼。
那道聲音開始要求它們按照固定位置行動。
「不許搶。」
「沒叫你追，就站著。」
「聽見聲音就停。」
狼王沒有照做。
它撞翻經骨，帶著狼群衝出訓練區域。
那道聲音在後面罵了很久。
「養不熟的東西。」
「遲早有你回來求我的時候。」
林野收起靈聽。
程放問：「它以前也在這裡訓練過？」
「練過。」
林野看向滿地碎骨。
「那時候，它可能才是器靈最看好的那一隻。」
「後來不願意聽話，就走了。」
唐梔道：「所以那頭熊才補位？」
「可能。」
林野望向狼群離開的方向。
「至少這說明，受過訓練，不代表一定聽器靈的。」
缺耳灰狼咬碎了經骨。
不是因為聽不懂。
正是因為它聽懂了，也記得。
前方樹林忽然傳來一陣混亂動靜。
先是狼嚎。
接著是野豬撞擊樹木的聲音。
樹冠間獼猴尖叫不斷，高空也響起猛禽振翅聲。
黑背狼逃走的方向，正是那邊。
許眠借著影子迅速攀上高處。
片刻後，她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前面有一片空地。」
「面積很大。」
「裡面有很多動物。」
程放問：「聚在一起？」
「不是。」
許眠停了一下。
「它們在換位置。」
林野抬頭望去。
樹木擋住視線，只能看見遠處塵土不斷升起。
野豬正面奔跑。
狼群從兩側穿插。
獼猴沿著樹冠移動。
空中的猛禽一次次俯衝，又迅速拉高。
沒有互相撕咬。
也不像普通獸群聚集。
它們在反覆練習同一套進攻方式。
程放握緊武器。
「還有一座訓練場。」
賴長清取出韓梟留下的羅盤。
指針穩穩指向前方。
「這座看著不太一樣。」
樹林深處，一群野豬同時開始衝鋒。
大地跟著震動。
賴長清盯著揚起的塵土，低聲道：
「好像是拿來練習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