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借刀殺人
偵查設備停在峽谷中段。
畫面里，兩側岩壁布滿裂縫。
幾塊半人高的山石卡在縫裡，下面頂著發黑的粗木。泥土還在往下掉，偶爾砸到設備外殼，發出細碎輕響。
程放盯著屏幕。
「退回來。」
操作員立即控制設備後撤。
韓梟拎著羅盤走到峽谷口。
指針轉了幾圈，始終定不住。
唐梔看了一眼。
「壞了？」
「山壁裡面是空的。」
韓梟抬頭打量兩側。
「裂層太多了。只要外面一動，裡面就會跟著塌。」
江照夜指向畫面里的粗木。
「那東西撐著石頭？」
「最多撐住最外面一層。」
韓梟蹲下來，在泥里捻出幾根黑色硬毛。
旁邊岩石上還有新鮮爪痕，邊緣尚未風乾。
賴長清道：「是那頭熊做的。」
「應該是反覆撞過。」
林野看向峽谷里的血跡。
熊血一直延伸到第一根粗木附近，到了那裡突然變少。後面只剩零星幾滴，顏色也淺。
那頭熊根本沒一路往裡逃。
它在這裡停過。
「血跡是故意拿來引路的。」林野說。
程放點頭。
「先把外面這層拆掉。」
七處取出一枚定向爆破器，由偵查設備送進峽谷，貼在最外側那根粗木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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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撤回後，所有人退到兩側掩體後。
程放按下引爆器。
一聲悶響。
粗木從中間炸斷。
右側岩壁先滾下幾塊碎石，接著整片泥土向下滑落。幾塊巨石砸在對面山壁上，又彈回峽谷中央。
轟鳴聲持續了十幾秒。
揚起的灰塵幾乎堵住谷口。
眾人等到裡面安靜，才重新放出偵查設備。
最外層已經塌了。
左側還剩一條窄路，勉強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
韓梟手中的羅盤卻還在亂轉。
他盯著峽谷上方看了半天。
「沒完。」
「上面還有一層。」
程放問：「會不會自己掉？」
「不好說。」
韓梟皺著眉。
「可能一個小時，也可能再來一聲槍響，它就下來了。」
繞路需要大半天。
原路返回，也要重新穿過石場和獸群活動區。
更重要的是，那頭熊還在流血。拖得越久，越有可能讓它把核心靈器帶走。
程放看向峽谷。
「分批過。」
「前面先探，後面留人接應。一次最多三個人。」
賴長清沒有反對。
七處和燭陰會各出兩人走第一批。
許眠的影子貼著地面進入峽谷。
蜥影沿左側岩壁前進，秦照和江照夜隔著十幾米跟在後面。
四人通過第一片落石區，沒有發現巨熊。
第二批跟上。
然後是第三批。
雙方的人故意錯開，不讓隊伍完全混在一起。
林野跟在程放身後，側身經過斷掉的粗木。
木頭表面全是爪痕。
新的壓在舊的上面，深淺不一。
巨熊不止練過一次。
它很早就知道，這根木頭斷了，上面的石頭會掉下來。
峽谷里越來越窄。
兩側石縫不時傳出窸窣聲。
秦照抬手點起一縷燼火，照見幾條灰白色長蛇。火光剛靠近，它們便迅速縮回洞中。
程放低聲道：「別碰。」
眾人繼續向前。
大半隊伍通過第一處落石區時，韓梟忽然停下。
羅盤的指針猛地貼住邊緣。
他抬頭。
「上面有東西。」
前方同時傳來許眠的聲音。
「右上！」
所有人抬頭。
峽谷右側的岩台後，緩緩站起一道黑影。
是那頭巨熊。
它左肩和腹部的毛被血粘成一片，背上還掛著一截斷掉的麻醉針。後腿落地時有些發僵，傷勢明顯不輕。
它一直藏在那裡。
等人進得差不多了，才露面。
程放厲聲道：「散開！」
巨熊沒有衝進人群。
它轉過身，右肩撞向岩台旁一根斜插的粗木。
第一下，木頭只是彎了。
第二下，裂開一道口子。
巨熊退後半步，第三次撞了上去。
粗木應聲折斷。
峽谷後方傳來沉悶裂響。
「後面！」
岩壁瞬間塌落。
幾名走在最後的人撲向前方，巨石擦著他們後背砸下，徹底封死了入口。
還有幾個人被隔在外面。
通訊器里滿是雜音。
「程隊，聽得到嗎？」
「我們在外面，沒人被壓住！」
程放剛要回答，峽谷兩側已經亂了。
落石驚動了石縫和獸穴。
蛇群從岩壁下方湧出。
前方低矮洞穴里，兩頭野豬尖叫著沖了出來，根本不分方向，低著頭就往人群里撞。
更深處響起狼嚎。
「先管眼前！」
程放正面迎上野豬，一拳砸中它額骨。
野豬的頭被打偏，獠牙擦過一名隊員腰側。唐梔的牽絲緊跟著纏住後腿，借它前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
野豬失去平衡，撞上山壁。
秦照的燼火從它眼窩鑽了進去。
另一頭野豬沖向燭陰會。
江照夜雙手握棍，正面砸中它鼻樑。
野豬還沒倒，旁邊已經有人補了兩槍。
槍聲震得峽谷上方又掉下一片碎石。
一名燭陰會成員看見七處的爆破手還握著遙控器，臉色當場變了。
「把那東西放下！」
他抬起槍口。
七處兩人同時轉身。
氣氛一下繃緊。
「都別動！」
程放一巴掌按下自己人的槍。
賴長清也抓住那名燭陰會成員的手腕，直接將槍口壓向地面。
「剛才是熊撞的。」
那人盯著七處爆破手。
「誰知道他還埋了幾顆？」
七處隊員火氣也上來了。
「我要想埋你，還用等熊動手？」
「閉嘴。」
程放沒回頭。
「誰再朝人舉槍，自己滾出去餵狼。」
賴長清鬆開手。
「聽見了？」
那名燭陰會成員咬了咬牙，還是把槍收了回去。
狼群已經從峽谷深處出現。
最前面幾頭沒有直接沖，而是貼著岩壁散開，專盯隊伍邊緣。
許眠連續開槍。
兩頭狼剛探出身體便翻倒在地。
其餘的迅速壓低身子，從碎石後繞行。
一頭灰狼突然從側面撲向林野。
林野剛抬起護靈石片，旁邊便衝出一道灰影。
蜥影將狼撞偏，短刀從下頜刺入。
狼血噴了他一手。
林野看著地上的狼。
「謝了。」
蜥影甩掉刀上的血。
「記著。」
「你們還真記帳？」
「活著出去再說。」
蜥影退回岩壁，身形重新淡了下去。
頭頂忽然傳來更大的開裂聲。
韓梟抬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往前走！快！」
峽谷上方，一整塊岩層正在緩慢下沉。
裂縫不斷擴大，碎石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這一塊真掉下來，下面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韓梟衝到右側岩壁前，從腰間抽出三枚黑釘。
第一枚釘進底部裂縫。
第二枚打入中段。
釘身上的暗紅紋路迅速亮起。
他將羅盤按在岩壁上。
下沉的岩層頓了一下。
江照夜問：「多久？」
「二十秒。」
韓梟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第三枚黑釘上。
「動作快點，別磨蹭。」
程放和賴長清同時下令。
「向前撤！」
「別擠，貼著左邊走！」
狼群堵在前方。
程放和江照夜一左一右頂了上去。
秦照用燼火封住蛇群最密集的石縫。
許眠不斷開槍，壓住狼群。
唐梔的牽絲在人群間來回穿過，將摔倒的人直接拽出落石範圍。
巨熊從岩台躍下。
龐大的身體砸在地上，碎石四處飛濺。
它沒有沖向人最多的地方。
而是直奔韓梟守著的岩壁。
江照夜迎面擋住。
黑棍重重砸中巨熊受傷的左肩。
巨熊低吼一聲，身體歪了半步。
下一秒，熊掌橫掃過來。
江照夜雙臂交叉擋在胸前，仍被拍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山壁。
程放緊跟著撞上巨熊胸口。
鐵骨發動。
一人一熊正面頂在一起。
巨熊向後退了一步，沒有繼續和他糾纏，轉身撲向岩壁下方那根開裂石柱。
石柱上同樣布滿舊爪痕。
它認得這裡。
也知道該拍哪兒。
巨熊一掌落下。
石柱應聲裂開。
韓梟釘在岩壁中段的黑釘猛地彈出。
上方岩層再次下沉。
還有三名燭陰會成員沒撤出去。
「走！」
韓梟衝過去，將最近的人推向前方。
第二個人剛鑽過石縫，一塊巨石便從頭頂砸下。
韓梟回身，抓起彈出的黑釘，重新按進裂縫。
鋒利石面劃開掌心。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黑釘上的紋路重新亮起。
岩層停住了一瞬。
賴長清回頭。
「韓梟！」
「別喊了。」
韓梟咬著牙，將羅盤扔了過去。
「拿好。」
賴長清接住羅盤。
最後一名成員剛衝出危險區域，黑釘表面便裂開了一道縫。
韓梟看了一眼，沒有再跑。
他雙手握緊黑釘，整個人抵在岩壁前。
又撐了兩秒。
黑釘徹底崩斷。
岩層轟然落下。
江照夜向前沖了半步，被賴長清一把抓住肩膀。
巨石砸滿整段峽谷。
灰塵翻湧而出，沖得眾人連連後退。
韓梟站過的地方，什麼都看不見了。
巨熊趁著塵土轉身攀上岩壁。
許眠對著模糊的黑影連開兩槍。
一槍打空。
另一槍射進巨熊後背。
它身體一晃，仍然抓住凸起的山石，沿高處路線鑽進樹林。
秦照剛要追，程放便攔住他。
「別進去。」
前方還有狼。
頭頂的岩層也沒有完全穩定。
追進塵土，和自己找死沒區別。
眾人先清理剩餘獸群。
狼群失去最初的沖勢，丟下幾具屍體後退入峽谷深處。
蛇群也重新鑽回石縫。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碎石偶爾滑落。
江照夜走到坍塌處，搬開兩塊石頭，很快便停了。
前面壓著一整塊岩板。
下面有沒有空隙，根本看不出來。
賴長清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韓梟留下的羅盤。
邊緣裂了一角。
指針還在輕輕發顫。
江照夜啞著嗓子道：
「挖不開。」
「把位置記下來。」
賴長清把羅盤收進衣服里。
「回頭帶人來。」
他說得很平靜。
只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林野在倒塌的石柱後發現一塊斷裂經骨。
骨頭之前一直卡在縫裡，岩層塌了才露出來。
他退開幾步，開啟靈聽。
最先響起的是熊掌拍擊石柱的聲音。
一下。
兩下。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旁邊糾正。
「別光盯著人。」
「山能壓人，水能淹人，樹倒了也能砸死人。」
巨熊發出一聲低吼。
「人多了，別急著沖。」
「讓他們先擠在一塊。」
聲音停了停，帶著笑意。
「他們提防身邊的人，比提防你用心得多。」
這段聲音已經很舊。
器靈早就教過巨熊該怎麼利用這座峽谷。
林野繼續往下聽。
後面的聲音近得多。
那道聲音像是在吩咐搬運經骨的動物。
「左右各放一塊。」
「讓他們分開走，再在前面碰頭。」
遠處傳來獼猴的叫聲。
器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人多了麻煩，死上幾個，才好談。」
殘聲到這裡斷了。
林野睜開眼。
程放走到他旁邊。
「聽見了？」
林野把內容原樣說出。
沒人接話。
賴長清看向韓梟被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峽谷深處。
器靈給的經骨是真的。
路線也是真的。
它甚至沒騙他們，核心就在這個方向。
它只是順手把兩邊塞進同一個峽谷，再借巨熊、山石和雙方的戒心，殺掉幾個人。
唐梔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真夠陰的。」
林野看著峽谷深處。
「他想讓我們鷸蚌相爭。」
「哪邊都不能太強。太強了，他就沒資格談條件。」
賴長清沉默片刻。
「停火照舊。」
程放看向他。
「先出去再說。」
賴長清按了按衣服里的羅盤。
「出去之前，帳先記著。」
風從峽谷深處吹來。
斷掉的經骨在地上滾了半圈。
器靈沒有露面。
也沒親手殺過任何人。
可這座山里，又多了一具屍體。
畫面里，兩側岩壁布滿裂縫。
幾塊半人高的山石卡在縫裡，下面頂著發黑的粗木。泥土還在往下掉，偶爾砸到設備外殼，發出細碎輕響。
程放盯著屏幕。
「退回來。」
操作員立即控制設備後撤。
韓梟拎著羅盤走到峽谷口。
指針轉了幾圈，始終定不住。
唐梔看了一眼。
「壞了？」
「山壁裡面是空的。」
韓梟抬頭打量兩側。
「裂層太多了。只要外面一動，裡面就會跟著塌。」
江照夜指向畫面里的粗木。
「那東西撐著石頭？」
「最多撐住最外面一層。」
韓梟蹲下來，在泥里捻出幾根黑色硬毛。
旁邊岩石上還有新鮮爪痕，邊緣尚未風乾。
賴長清道：「是那頭熊做的。」
「應該是反覆撞過。」
林野看向峽谷里的血跡。
熊血一直延伸到第一根粗木附近，到了那裡突然變少。後面只剩零星幾滴，顏色也淺。
那頭熊根本沒一路往裡逃。
它在這裡停過。
「血跡是故意拿來引路的。」林野說。
程放點頭。
「先把外面這層拆掉。」
七處取出一枚定向爆破器，由偵查設備送進峽谷，貼在最外側那根粗木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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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撤回後，所有人退到兩側掩體後。
程放按下引爆器。
一聲悶響。
粗木從中間炸斷。
右側岩壁先滾下幾塊碎石，接著整片泥土向下滑落。幾塊巨石砸在對面山壁上，又彈回峽谷中央。
轟鳴聲持續了十幾秒。
揚起的灰塵幾乎堵住谷口。
眾人等到裡面安靜，才重新放出偵查設備。
最外層已經塌了。
左側還剩一條窄路，勉強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
韓梟手中的羅盤卻還在亂轉。
他盯著峽谷上方看了半天。
「沒完。」
「上面還有一層。」
程放問：「會不會自己掉？」
「不好說。」
韓梟皺著眉。
「可能一個小時，也可能再來一聲槍響，它就下來了。」
繞路需要大半天。
原路返回，也要重新穿過石場和獸群活動區。
更重要的是，那頭熊還在流血。拖得越久，越有可能讓它把核心靈器帶走。
程放看向峽谷。
「分批過。」
「前面先探，後面留人接應。一次最多三個人。」
賴長清沒有反對。
七處和燭陰會各出兩人走第一批。
許眠的影子貼著地面進入峽谷。
蜥影沿左側岩壁前進，秦照和江照夜隔著十幾米跟在後面。
四人通過第一片落石區，沒有發現巨熊。
第二批跟上。
然後是第三批。
雙方的人故意錯開，不讓隊伍完全混在一起。
林野跟在程放身後，側身經過斷掉的粗木。
木頭表面全是爪痕。
新的壓在舊的上面，深淺不一。
巨熊不止練過一次。
它很早就知道，這根木頭斷了，上面的石頭會掉下來。
峽谷里越來越窄。
兩側石縫不時傳出窸窣聲。
秦照抬手點起一縷燼火，照見幾條灰白色長蛇。火光剛靠近，它們便迅速縮回洞中。
程放低聲道：「別碰。」
眾人繼續向前。
大半隊伍通過第一處落石區時，韓梟忽然停下。
羅盤的指針猛地貼住邊緣。
他抬頭。
「上面有東西。」
前方同時傳來許眠的聲音。
「右上！」
所有人抬頭。
峽谷右側的岩台後，緩緩站起一道黑影。
是那頭巨熊。
它左肩和腹部的毛被血粘成一片，背上還掛著一截斷掉的麻醉針。後腿落地時有些發僵，傷勢明顯不輕。
它一直藏在那裡。
等人進得差不多了，才露面。
程放厲聲道：「散開！」
巨熊沒有衝進人群。
它轉過身，右肩撞向岩台旁一根斜插的粗木。
第一下，木頭只是彎了。
第二下，裂開一道口子。
巨熊退後半步，第三次撞了上去。
粗木應聲折斷。
峽谷後方傳來沉悶裂響。
「後面！」
岩壁瞬間塌落。
幾名走在最後的人撲向前方，巨石擦著他們後背砸下，徹底封死了入口。
還有幾個人被隔在外面。
通訊器里滿是雜音。
「程隊，聽得到嗎？」
「我們在外面，沒人被壓住！」
程放剛要回答，峽谷兩側已經亂了。
落石驚動了石縫和獸穴。
蛇群從岩壁下方湧出。
前方低矮洞穴里，兩頭野豬尖叫著沖了出來，根本不分方向，低著頭就往人群里撞。
更深處響起狼嚎。
「先管眼前！」
程放正面迎上野豬，一拳砸中它額骨。
野豬的頭被打偏，獠牙擦過一名隊員腰側。唐梔的牽絲緊跟著纏住後腿，借它前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
野豬失去平衡，撞上山壁。
秦照的燼火從它眼窩鑽了進去。
另一頭野豬沖向燭陰會。
江照夜雙手握棍，正面砸中它鼻樑。
野豬還沒倒，旁邊已經有人補了兩槍。
槍聲震得峽谷上方又掉下一片碎石。
一名燭陰會成員看見七處的爆破手還握著遙控器，臉色當場變了。
「把那東西放下！」
他抬起槍口。
七處兩人同時轉身。
氣氛一下繃緊。
「都別動！」
程放一巴掌按下自己人的槍。
賴長清也抓住那名燭陰會成員的手腕，直接將槍口壓向地面。
「剛才是熊撞的。」
那人盯著七處爆破手。
「誰知道他還埋了幾顆？」
七處隊員火氣也上來了。
「我要想埋你，還用等熊動手？」
「閉嘴。」
程放沒回頭。
「誰再朝人舉槍，自己滾出去餵狼。」
賴長清鬆開手。
「聽見了？」
那名燭陰會成員咬了咬牙，還是把槍收了回去。
狼群已經從峽谷深處出現。
最前面幾頭沒有直接沖，而是貼著岩壁散開，專盯隊伍邊緣。
許眠連續開槍。
兩頭狼剛探出身體便翻倒在地。
其餘的迅速壓低身子，從碎石後繞行。
一頭灰狼突然從側面撲向林野。
林野剛抬起護靈石片，旁邊便衝出一道灰影。
蜥影將狼撞偏，短刀從下頜刺入。
狼血噴了他一手。
林野看著地上的狼。
「謝了。」
蜥影甩掉刀上的血。
「記著。」
「你們還真記帳？」
「活著出去再說。」
蜥影退回岩壁，身形重新淡了下去。
頭頂忽然傳來更大的開裂聲。
韓梟抬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往前走！快！」
峽谷上方，一整塊岩層正在緩慢下沉。
裂縫不斷擴大，碎石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這一塊真掉下來，下面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韓梟衝到右側岩壁前，從腰間抽出三枚黑釘。
第一枚釘進底部裂縫。
第二枚打入中段。
釘身上的暗紅紋路迅速亮起。
他將羅盤按在岩壁上。
下沉的岩層頓了一下。
江照夜問：「多久？」
「二十秒。」
韓梟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第三枚黑釘上。
「動作快點，別磨蹭。」
程放和賴長清同時下令。
「向前撤！」
「別擠，貼著左邊走！」
狼群堵在前方。
程放和江照夜一左一右頂了上去。
秦照用燼火封住蛇群最密集的石縫。
許眠不斷開槍，壓住狼群。
唐梔的牽絲在人群間來回穿過，將摔倒的人直接拽出落石範圍。
巨熊從岩台躍下。
龐大的身體砸在地上，碎石四處飛濺。
它沒有沖向人最多的地方。
而是直奔韓梟守著的岩壁。
江照夜迎面擋住。
黑棍重重砸中巨熊受傷的左肩。
巨熊低吼一聲，身體歪了半步。
下一秒，熊掌橫掃過來。
江照夜雙臂交叉擋在胸前，仍被拍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山壁。
程放緊跟著撞上巨熊胸口。
鐵骨發動。
一人一熊正面頂在一起。
巨熊向後退了一步，沒有繼續和他糾纏，轉身撲向岩壁下方那根開裂石柱。
石柱上同樣布滿舊爪痕。
它認得這裡。
也知道該拍哪兒。
巨熊一掌落下。
石柱應聲裂開。
韓梟釘在岩壁中段的黑釘猛地彈出。
上方岩層再次下沉。
還有三名燭陰會成員沒撤出去。
「走！」
韓梟衝過去，將最近的人推向前方。
第二個人剛鑽過石縫，一塊巨石便從頭頂砸下。
韓梟回身，抓起彈出的黑釘，重新按進裂縫。
鋒利石面劃開掌心。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黑釘上的紋路重新亮起。
岩層停住了一瞬。
賴長清回頭。
「韓梟！」
「別喊了。」
韓梟咬著牙，將羅盤扔了過去。
「拿好。」
賴長清接住羅盤。
最後一名成員剛衝出危險區域，黑釘表面便裂開了一道縫。
韓梟看了一眼，沒有再跑。
他雙手握緊黑釘，整個人抵在岩壁前。
又撐了兩秒。
黑釘徹底崩斷。
岩層轟然落下。
江照夜向前沖了半步，被賴長清一把抓住肩膀。
巨石砸滿整段峽谷。
灰塵翻湧而出，沖得眾人連連後退。
韓梟站過的地方，什麼都看不見了。
巨熊趁著塵土轉身攀上岩壁。
許眠對著模糊的黑影連開兩槍。
一槍打空。
另一槍射進巨熊後背。
它身體一晃，仍然抓住凸起的山石，沿高處路線鑽進樹林。
秦照剛要追，程放便攔住他。
「別進去。」
前方還有狼。
頭頂的岩層也沒有完全穩定。
追進塵土，和自己找死沒區別。
眾人先清理剩餘獸群。
狼群失去最初的沖勢，丟下幾具屍體後退入峽谷深處。
蛇群也重新鑽回石縫。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碎石偶爾滑落。
江照夜走到坍塌處，搬開兩塊石頭，很快便停了。
前面壓著一整塊岩板。
下面有沒有空隙，根本看不出來。
賴長清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韓梟留下的羅盤。
邊緣裂了一角。
指針還在輕輕發顫。
江照夜啞著嗓子道：
「挖不開。」
「把位置記下來。」
賴長清把羅盤收進衣服里。
「回頭帶人來。」
他說得很平靜。
只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林野在倒塌的石柱後發現一塊斷裂經骨。
骨頭之前一直卡在縫裡，岩層塌了才露出來。
他退開幾步，開啟靈聽。
最先響起的是熊掌拍擊石柱的聲音。
一下。
兩下。
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旁邊糾正。
「別光盯著人。」
「山能壓人，水能淹人，樹倒了也能砸死人。」
巨熊發出一聲低吼。
「人多了，別急著沖。」
「讓他們先擠在一塊。」
聲音停了停，帶著笑意。
「他們提防身邊的人，比提防你用心得多。」
這段聲音已經很舊。
器靈早就教過巨熊該怎麼利用這座峽谷。
林野繼續往下聽。
後面的聲音近得多。
那道聲音像是在吩咐搬運經骨的動物。
「左右各放一塊。」
「讓他們分開走，再在前面碰頭。」
遠處傳來獼猴的叫聲。
器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人多了麻煩，死上幾個，才好談。」
殘聲到這裡斷了。
林野睜開眼。
程放走到他旁邊。
「聽見了？」
林野把內容原樣說出。
沒人接話。
賴長清看向韓梟被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峽谷深處。
器靈給的經骨是真的。
路線也是真的。
它甚至沒騙他們，核心就在這個方向。
它只是順手把兩邊塞進同一個峽谷，再借巨熊、山石和雙方的戒心，殺掉幾個人。
唐梔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真夠陰的。」
林野看著峽谷深處。
「他想讓我們鷸蚌相爭。」
「哪邊都不能太強。太強了，他就沒資格談條件。」
賴長清沉默片刻。
「停火照舊。」
程放看向他。
「先出去再說。」
賴長清按了按衣服里的羅盤。
「出去之前，帳先記著。」
風從峽谷深處吹來。
斷掉的經骨在地上滾了半圈。
器靈沒有露面。
也沒親手殺過任何人。
可這座山里，又多了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