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太便宜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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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太便宜我了

  段正崖轉過頭,目光在身後那十三個小弟臉上掃過。那目光很慢,很重,像是在挑選一個最合適的祭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被段正崖盯住的瞬間,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很快挺直了腰板。

  「你過來。」段正崖說。

  那年輕人走上前,腳步有些發飄。

  段正崖把骰盅和骰子遞給他。

  「你來搖。」

  那年輕人愣住了。

  他看看段正崖,又看看手裡的骰盅,再看看段正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段正崖已經轉過了身,背對著他,看向林夏。

  那年輕人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骰盅,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他的臉色開始漲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會有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林夏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種被重要的人在團隊所有人眼前託付重要任務的情景,會營造出一種巨大的幻覺。

  那不是段正崖對他的認同,而是一種責任的轉移。

  這個年輕人大概不知道,他手裡捧著的,不是機會,而是一個雷。

  林夏猜測,段正崖手底下這幫小弟,也許只是經歷過一兩次副本的新人。他們對待老玩家的心態,像是在對待一個上位者。他們同屬一個強大的公會,於是對集體這種組織形式,產生了某種依賴性的信任。

  又是這一套。

  林夏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他並不關心誰來搖骰。

  因為誰來都沒有用。

  除非在場的人中,有誰的意志屬性比他更高,否則無論是誰去搖這個骰子,最終的結果都只會是3點。

  那年輕人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骰盅高高舉起。他的動作有些生澀,但非常賣力,整個人都在用力,像是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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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力搖動骰盅。

  那動作幅度之大,帶著強烈的表演性,就好像是要向段正崖展示自己的賣力,讓他知道自己好好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

  骰子在骰盅里撞擊,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10秒,20秒,30秒————

  他還在搖。

  他的臉漲得通紅,汗水從額角滑落。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燃燒著一團火。

  終於,他猛地將骰盅扣到桌上。

  那動作,有樣學樣,和段正崖之前如出一轍。

  扣下骰盅之後,他抬起頭,挑釁地看了林夏一眼。

  那目光里滿是壓制不住的得意,滿是勝利在望的篤定。他嘴角甚至微微揚起,像是在說:看到了嗎?我能行。

  林夏對上那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年輕人等了幾秒,見林夏沒有反應,臉上的得意更盛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揭開骰盅6,6,6,總計18點。

  那年輕人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三枚骰子,眨了眨眼,瞪大眼睛又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林夏的聲音適時響起,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單:「你比你們老大強,搖出來的點數是他的六倍。」

  他頓了頓。

  「但很可惜————3點和18點,都是莊家通吃。」

  白心在結果揭開的瞬間,已經默默伸出手,將那14枚籌碼收走,推到林夏跟前。

  那年輕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得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一種不知所措,一種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然後他們就炸鍋了。

  「老大!這個賭館做局害我們啊!」

  「就是就是!怎麼可能連著出豹子?肯定是坑人的!」

  「一會兒三個1,一會兒三個6,怎麼可能這麼巧?!」

  「黑店!這是黑店!」

  「賠錢!把我們的籌碼還回來!」

  那十三個小弟,此刻全都炸了。他們揮舞著拳頭,叫罵著,臉上滿是憤怒和不甘。那聲音此起彼伏,沸反盈天,把整個包房都吵得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氣憤地指責、揣測賭坊作弊,林夏出千。

  但只有一個人沒有咒罵。

  段正崖站在那裡,背對著他那十三個小弟,嘴角難以自制地快速抽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扭曲得有些詭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但那笑容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臉上重新掛上凝重的表情,融入他那十三個小弟共同構建出的同仇敵愾的氛圍當中。

  林夏看著這群人的表演,心裡很清楚段正崖在做什麼、想什麼。

  他需要用一個小弟的失敗,來凝聚人心。

  他需要用另一個人的失敗,來證明自己的失敗非戰之罪。

  他要把失敗的責任摘出去,讓所有人都背上先前這些失敗的一部分苦果。

  但是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已經連續失敗了四次。

  為什麼還不結束這場賭局呢?

  難道段正崖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這場對賭從一開始就並不公平?這場對賭從一開始,就被人為干涉了結果嗎?

  到底為什麼還要通過失敗來彰顯自己的權威?

  林夏想不明白。

  他開口,語氣依舊平淡:「段先生聽說過這句話嗎?」

  段正崖抬起頭,看向他。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林夏說,「現在收手,為時不晚。繼續賭下去,恐怕他的話還沒說完,段正崖突然慷慨激昂起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在發表什麼重要演說:「現在收手才真是血本無歸!只要我手裡還有一個籌碼,我,段正崖,就還沒有輸!

  」

  他轉過身,對著那十三個小弟,振臂高呼:「兄弟們,你們聽到了嗎?他勸我們停手?他怕了!他怕我們繼續下注!他怕我們最終肯定能贏!」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兄弟們你們說,我們該收手嗎?」

  「不該!」

  「繼續繼續!」

  「老大加油!」

  「乾死他!」

  那十三個小弟被他煽動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揮舞著拳頭,嗷嗷叫著,眼睛裡燃燒著狂熱的光。

  段正崖轉過身來,看向林夏。

  那目光里滿是得意,滿是挑釁,滿是「你看到了嗎」的炫耀。

  林夏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厭倦。

  他實在受不了這個氣氛,有那麼一瞬間,他心中也動了自己離場、讓海荔接管的想法。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林夏最終只說了一句:「那就快點開始吧。」

  段正崖的眼睛亮了,驚喜地像是抓到了什麼關鍵的漏洞。

  「急了!」他指著林夏,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哈哈!你急了!」

  他轉過身,對著小弟們宣布:「他急了!他怕了!兄弟們,勝利就在眼前!」

  那十三個小弟又是一陣歡呼。

  段正崖轉回來,看著林夏,眼裡再次閃過那道不太精明的光。

  他又盤算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開始數著籌碼。

  只見段正崖一個一個籌碼數出24枚,然後在10點到17點這8個點位上,各押下了三枚籌碼。

  他抬起頭,看向林夏,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買大死等,買小等死!三個骰盅一起開,我就不信我還會輸!」

  他轉身,又點了三名小弟上前。

  那三名小弟,每人接過一個骰盅,每人接過三枚骰子。

  他們站成一排,面對骰寶桌,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

  段正崖一聲令下:「開始!」

  連買三次「大」,從數學的期望上來說,贏面很大。

  但是贏面最大的「14個點位全押法」都已經連續失敗了三次,再改換下注的方法,又能搏到什麼希望呢?

  數學期望已經被林夏暗中干涉,所有的概率都已經收束成一個結果,段正崖無論怎麼改換策略下注押點,他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但是,林夏決定逗一逗這個被逼到死角的河馬。

  三個骰盅同時搖動起來。

  那聲音密集而混亂,咔咔咔咔咔咔,像是有上百隻蝗蟲在包房裡飛舞。

  又是一輪漫長的搖骰,吵得林夏都懶得計算他們搖了多久。

  終於,三個骰盅同時扣在桌上。

  那三名小弟同時看向段正崖,等待他的指令。

  段正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吼出那一個字:「開!」

  三個骰盅同時揭開。

  1,2,6, 9點!

  3,3,3, 9點!

  2,3,4, 9點!

  三個結果,全都是9點。

  林夏看著那三個九點,嘴角微微揚起。

  他抬起頭,看向段正崖,那目光似笑非笑。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

  段正崖的臉色急速變化,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悲傷的雕像。

  那十三個小弟也安靜了。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甘甜。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為什麼你總是輸呢?真是奇怪啊。」

  他看著段正崖。

  「距離勝利只差1點,太可惜了。」

  「你還剩34個籌碼了。段先生,還要繼續嗎?」

  段正崖沒有回答。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其實在輸第二次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或者說,他其實在還沒進入娛樂城之前,就隱約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

  他是仇恨林夏,恨不得不顧神父的警誡,發動公會力量圍攻林夏,將他殺死。他對林夏的仇視,是真實確切、有歷史淵源的恨。

  但是這股恨,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後,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

  他也知道自己是被這股龐大到虛浮的仇恨蒙蔽了雙眼,以至於自己的行為也受到了莫名的操縱。

  但是他已經如同一列加滿了燃油的列車車頭,在啟動前已經拆掉了剎車,他必須帶著自己這個團隊,帶著車上的所有人一往直前。

  他前進的方向已經被鎖死。

  除了抵達終點之外,他別無選擇。

  要麼抵達,要麼耗盡。

  沒有停下來這個選項。

  他當然知道,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但是他的大腦,他的思想,他的意志,已經被仇恨和勝利這兩股欲望完全填滿。

  這兩種欲望,就好比兩股柔韌的繩子,掛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他被吊在了某個看不見的高台上,並且親自踢掉了林夏曾經遞給他的一個又一個階梯o

  他已經下不來了。

  段正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要改規則。」

  林夏的眉頭微微挑起,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我拒絕。」

  段正崖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我必須改。你,必須同意。」

  林夏笑了笑:「好霸道啊,段先生。」

  他看著段正崖。

  「說說看。你想怎麼玩?」

  沒有直接同意,也沒有直接否決。給段正崖一點希望,但是要不要真的落實這份希望,決定權依舊在他手裡。

  段正崖深吸一口氣:「你來下注。我搖骰子。你押對了,算你贏。你要是沒押中,銘牌歸我。」

  林夏非常有耐心地繼續追問細節:「籌碼誰出?」

  段正崖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將手中僅剩的34枚籌碼,猛地擲出。

  那34枚籌碼,像34枚飛鏢,呼嘯著扎進骰寶桌的邊緣。它們排成整整齊齊的一列,嵌在木頭裡,紋絲不動,像是站在林夏身前的一列士兵。

  「無論輸贏。」段正崖說,「這些都歸你了。」

  林夏伸出手,想拿起一枚籌碼。他用了用力,那籌碼紋絲不動。籌碼扎進桌子的力道,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林夏把籌碼拔出來,看向段正崖:「我為什麼要跟你做這個交換?」他說,「我很吃

  虧啊。」

  段正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像是在做出一個萬分艱難的決定:「此間事了,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林夏的笑意冷淡了一些:「那豈不是太便宜我了?」

  小弟們又炸了:「你知道就好!」

  「識相的現在就把銘牌交出來!」

  「這是我們老大給你最後的機會!」

  段正崖抬起手,壓了壓那此起彼伏的聲勢。

  他轉過頭,看向林夏。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期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怎麼說?」

  林夏與他隔空相望。

  然後他抬起手,將手裡那枚籌碼,信手拋出。

  那籌碼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寫著4點的區域裡。

  「開始吧。」他說。

  段正崖愣了一下。

  「你就押一個點?」

  林夏點了點頭。

  「嗯。」

  他頓了頓,忽然又說:「不對。我不是要押一個點。」

  段正崖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不屑,帶著嘲諷,還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沒種」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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