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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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報賣報!金號角日報最新報導,貧民窟失火真相大披露!」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幾個報童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每人捧著厚厚一大摞報紙,在人流里鑽來鑽去,尖著嗓子高聲叫賣著。

  紅鸞上前買過一張,展開讀了起來。

  頭版標題又黑又粗:

  「紅鸞長官盡職追兇未果,罪魁禍首典獄長全城通緝!」

  底下是洋洋灑灑的典獄長作案大盤點,一條比一條詳細,堪稱是罄竹難書。

  她直接翻到最後,才在報告末尾看到了最關鍵的消息:

  「任何提供有效線索者,獎勵三千聯邦幣!」

  紅鸞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陳泓宇辦事還算利索,典獄長的照片在報紙上眉眼清晰,栩栩如生。

  自從得知自己意外燒死了一個議員,貧民窟更是被列為開發區之後,紅鸞的心情便格外得差。

  雖然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被擼掉帽子,但終究是誤傷了一名權貴,還給一大批人造成了不小的經濟損失,她最近的日子也不是很好過。

  好在她實力強橫,聯邦又把超凡者看得格外重要,因此眼下倒也沒有多少人敢在她耳邊嚼舌根。

  讓她意外的是,那件事發生之後,處罰通知遲遲沒有下來,自己反倒是先後收到了沈洛之和陸澈遞來的橄欖枝。

  雙方都承諾,只要她願意加入自己的派系,一切過錯都既往不咎,所有後果由他們一力承擔。

  紅鸞邊看報紙,邊往司法局走去。

  路上行人看到她,一個個匆忙地避讓開道路。

  經過一道橋時,一個老頭冷不丁從橋欄旁冒了出來,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老人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破大褂,花白的頭髮上結滿污垢,也不知多久沒有洗過。

  紅鸞抬眼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紅鸞微微一怔。

  她都記不清多少年沒有遇到過這樣不知死活的人了。也就只有貧民窟,還殘留著這種舊時代的老古董。

  這人那晚多半因為什麼原因不在貧民窟,才躲過了一劫。

  紅鸞一直認為自己是個講道理的人。

  她將報紙輕輕疊好收起,耐心解釋道:

  「我那是為了追捕逃犯所採取的必要手段。」

  「依聯邦法律第二章第三條,超凡者執行公務時,允許在可控範圍內造成一定犧牲,聯邦對此全權負責。」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想到意外身死的鄭曉峰,心情更加低落了幾分。

  「可控範圍內?」老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臉色漲得發紫。

  「什麼叫可控範圍內?你知道你燒死了多少人嗎?我全家都被你燒死了!我的老伴,我的兒子,沒了!全都沒了!」

  他老淚縱橫,哆嗦道:「我以後可咋活啊?」

  原來是擔心這個……紅鸞依然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我理解你的訴求。你可以向災害管理司申請受災補助。按照規定,每位平民死者會發放二百聯邦幣的補償金,這是你的合法權益。」

  說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我在你身上花費的時間,已經趨近超時了。」

  「依聯邦律第二章第二十二條,平民浪費超凡者時間超過五分鐘者,視為嚴重影響效率。」

  言罷,她繞開老人,繼續朝前走去。

  紅鸞的身影剛剛消失,旁邊立刻響起行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老東西,真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閒,跑這裡來浪費別人的時間。」

  「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淨想著不勞而獲。為了幾百聯邦幣,竟然敢找超凡者的麻煩。」

  「怪不得他們一直住在貧民窟里,真是讓人不齒。這種人啊,指不定身上都沾著什麼霉運。」

  「就是,我可得離他遠點,這種舊時代的老東西,跟有病似的,千萬別把晦氣傳染到我身上。」

  老人站在原地,聽著四面八方的口誅筆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腦子裡的某根弦,終於徹底崩斷了。

  「瘋了……你們全都瘋了!」

  他猛地轉過身,翻過防護欄,一頭扎進了洶湧的河流里。

  河水滔滔而逝,老人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激起,就這麼消失在了世上。

  眾人一時間也覺得頗為無趣,三三兩兩的又罵了幾句,便四散而去。

  流水滾滾,無人在意。

  ……

  倉庫里,江止懷裡抱著小灰,經歷了好一番折騰,終於給它成功裝上了兩條機械後腿。

  這玩意價值兩千聯邦幣,如果是以前的江止,大概率會選擇白嫖,但他現在自認為也算有錢人了,區區兩千聯邦幣還是出得起的。

  因此,哪怕是陳泓宇百般推辭,他還是強行將錢塞了過去。

  銀灰色的金屬關節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和小灰毛茸茸的前半身接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確認沒有什麼差錯後,江止小心翼翼地把小灰放到地上。

  「喵!」

  小灰激動地叫了一聲,試探著邁出腿,在倉庫里跑了幾步,隨後啪地摔到了地上。

  江止剛要上前查看,小灰再次「喵」了一聲,掙扎著爬了起來。

  它再次邁開腿,起初還有些踉蹌,幾步之後越跑越順,越跑越快,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

  江止看著它,嘴角不自覺翹了一下。

  他取出一袋貓糧,倒在盤子裡。

  「吃吧,這玩意現在可貴了,要不是剛掙了一大筆錢,我都捨不得買。」

  小灰「嗖」的一聲躥到盤子前,如狼似虎地吃了起來。

  江止靠在沙發上,一邊欣賞它的絕美吃相,一邊撥通了陳泓宇的電話。

  「我讓你聯繫的小報社記者,聯繫好了沒?」

  「不用,你去找他們就行。讓他們寫一篇文章,價錢好商量。」

  「題目無所謂,關鍵是內容,要抓住一個核心點。」

  「紅鸞在動手前,已經知道鄭曉峰在貧民窟。」

  「我當然知道這是編的,但這不重要。記住,一定得讓他們寫得有鼻子有眼。」

  「沒人信不要緊,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記者不想寫怎麼辦?這話你問我?你好歹也是北城區司法局的局長,連這點事都搞不定的話,你也就沒有什麼價值了。」

  「還有,通過小道消息,向紅鸞傳遞一個信息。」

  「告訴她,在她動手那天,有什麼消息被高層壓下去了。」

  「不用點名道姓,她自己會腦補完一切的。」

  安排完畢,江止掛斷電話,長長舒了一口氣,直挺挺躺在沙發上。

  陳泓宇以為,他只是想激怒紅鸞,讓對方在憤怒中犯錯,因此覺得這一舉動太過冒險,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但只有江止自己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所有人都覺得紅鸞行事乖張無忌。

  但從系統給出的儀式要求來看,江止覺得他們都錯了。

  紅鸞極有可能,是個很守規矩的人。

  如果她真的嗜血殘暴,系統絕不會稱她為虛偽的正義。

  對付這樣的人,江止只需要做到一點。

  他要讓紅鸞,從一個自信的執法者,變成自我懷疑的被害者。

  棋局已開。

  接下來,靜候紅鸞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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