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翠林小區彈珠事件
新時代到來後，隴原市老城區接連出了不少怪事。
「我跟你講，這幾天恆園灣一到半夜十二點，就會傳來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老瘮人了。」
「你這算啥，起碼沒死人。垃圾場那邊已經接連失蹤好幾個流浪漢了，我可聽人說了，那地方啊，有吃人的怪物！」
「你們說的都不算事兒，我這裡有個更嚇人的傳聞……」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人心惶惶，眾說紛紜。
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對此還不屑一顧，甚至是當成茶餘飯後的樂子。
大家都覺得，多半是那場無法理解的災難把人嚇破了膽，這才生出了那麼多危言聳聽的閒話來。
可隨著各種流言越傳越凶，哪怕是膽子再大的人，心裡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可別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漸漸地，有能力搬走的人全都搬離了老城區，留下來的，要麼是膽大包天、不怕死的瘋子，要麼是囊中羞澀、無力遷居的窮人。
李秀蘭二者兼備，她既不怕死，也沒有錢。
災難發生的時候，她的兒子一家剛好在外地旅遊，一家人整整齊齊消失在了世界上。
然而悲劇還沒有結束，突如其來的災難剛帶走她的兒子一家，喪子之痛便又在很短的時間裡，帶走了她本就身體不好的老伴。
老城區大搬遷那一年，她已經六十二歲了，手頭也不寬裕。因此在所有人都忙著逃離老城區的時候，她只是站在窗戶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我有啥好怕的呢？」她這麼想著。
「如果真有啥事倒好了，早點把我這把老骨頭帶過去，也好跟老頭子和小瑞一家團聚。」
於是，她就在這片逐漸荒無人煙的老城區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十二年，她什麼異常現象都沒看到，身子骨倒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嗐，我就說嘛，」太陽底下，李秀蘭懶洋洋的看著天空，和身旁的杜遠聊著天，「哪有什麼怪事，都是些被災難嚇破了膽的可憐人吶。」
她本以為，日子會這麼一天天重複下去，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天，卻沒料到，前幾天竟然真給她發現了異常。
她住的地方是老城區的翠林小區，曾經是隴原市有名的老破舊小區，在舊時代里便已經被納入了老舊小區改造的範圍。
當然了，災難之後，改造計劃便被無限期擱置下來，如今十幾年過去，翠林小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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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歷不明的垃圾堆積成山，蒼蠅蚊蟲滋生得漫天飛舞。
野狗野貓在這裡安家落戶，雜草野樹在這裡肆意生長。
要是換個人來，告訴他以後得住在這種地方，他大概第一時間就會捂住鼻子逃之夭夭。
但李秀蘭不會。
這裡是她的家。
這地方她已經住了幾十年，再髒再亂，那也是她的家。
這地方她已經住了幾十年，她很清楚，她住在十四號樓一單元602。
她更清楚，十四號樓，總共就六層。
是啊，十四號樓不是總共就六層嗎？
那為什麼從一個禮拜前開始，她每天晚上睡覺時，都會在凌晨三點聽到頭頂傳來彈珠滾落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
李秀蘭老了，睡得也輕，每天晚上都會被這聲音吵醒。
「不對啊，我這裡是最頂層，可別是哪家的小孩子頑皮，半夜偷偷跑樓頂上玩去了，太危險了。」
她就這麼想著，想著想著突然有些難過。
她的小孫子，也很喜歡打彈珠啊……
李秀蘭想她的小孫子了……
於是她報了警，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我這把老骨頭是無所謂，死了也就死了，但小孩可不能死啊，他們還小，小孩可不能死啊……」
老城區已經近似於荒廢，各種監控設施早早就停止了運行。
沒有電子眼，那就只能用人眼。
司法者們很是敷衍地意思了一番，便算是交了差。
「老人家，你多慮了。」
他們對著李秀蘭的耳朵旁，用力喊道。
「天台上根本沒有人，而且那個豎井很高，別說是小孩了，就算換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成年人，他也爬不上去。」
原來是自己幻聽了啊。
她雖然有些不願承認，不過這個說法也能解釋得通。
她本就聽力不好，精神狀態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出現幻聽並不奇怪。
司法者們走了，就好像沒有來過一樣。
噠噠…噠噠噠……
彈珠落地的聲音每天三點依舊響起。
剛開始李秀蘭還能忍得住，幾天下來，疑心病又犯了。
「不對啊…這咋還能每天凌晨三點準時出現幻聽呢？」
她越想越放心不下，於是拄著拐棍敲響了小區里另一位住戶的房門。
開門的是杜遠。
他如今也到了四十多歲，是個老光棍了。
李秀蘭從來沒問過杜遠當初為什麼沒有搬走，她也不想知道，她只希望杜遠能幫自己一個忙，幫她守一次夜。
小區里住戶本就寥寥無幾，彼此之間走動不少，也算熟絡，杜遠沒有猶豫，很爽快便答應了。
這天晚上十點多，杜遠來到了李秀蘭家中。
家裡沒什麼能招待的，李秀蘭翻箱倒櫃好久，終於從一個紅木箱子裡翻出了一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葉，顫顫巍巍的給杜遠泡上。
「手最近抖得厲害。」她一邊泡茶一邊給杜遠解釋，「我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那聲音多半也是我的幻聽，只是心裡總放不下。」
「多半啥事都沒有，你也別嫌麻煩，就當是安安我這個老婆子的心。」
杜遠美滋滋地喝著已經發霉的茶:
「李嬸放心，今晚有我在這裡看著，肯定沒問題，您老就安安心心的睡覺吧。」
李秀蘭放心下來，躺到床上，果然很快就睡著了。
噠噠……噠噠噠……
彈珠落地的聲音又一次在她的耳邊響起。
「小杜，你聽到了嗎？就是這個聲音。」
她拖著蒼老沙啞的嗓子，朝客廳那邊喊。
客廳那邊沒有回話，安靜得好像沒有人。
「奇怪，走了嗎？」
她吃力地從床上爬起，摸索著找到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廳里。
杜遠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她，胳膊高高舉起，手中握著一支舊時代的錄音筆。
月光從窗戶照入，將他的影子鋪了一地。
沒走就好。
李秀蘭鬆了一口氣。
她拄著拐杖走到杜遠旁邊:「小杜，聽到了嗎，就是這個聲音。」
杜遠沒有回話，依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李秀蘭覺得他不太禮貌，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遠保持著直挺挺的姿勢倒在了地上，似乎已經硬了很久。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支舊時代的錄音筆。
第二天，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哆嗦著走進了北城區司法局，摸進了局長辦公室。
她將一支錄音筆扔在了陳泓宇的桌子上。
陳泓宇有些好奇，打開錄音筆檢查起來。
「這支錄音筆里就一條錄音，還是十二年前的，你把它帶過來做什麼？」
說著，他隨手點開了那條錄音。
李秀蘭聽到的是「噠噠……噠噠噠……」
陳泓宇聽到的是「救我……救救我……」
「我跟你講，這幾天恆園灣一到半夜十二點，就會傳來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老瘮人了。」
「你這算啥，起碼沒死人。垃圾場那邊已經接連失蹤好幾個流浪漢了，我可聽人說了，那地方啊，有吃人的怪物！」
「你們說的都不算事兒，我這裡有個更嚇人的傳聞……」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人心惶惶，眾說紛紜。
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對此還不屑一顧，甚至是當成茶餘飯後的樂子。
大家都覺得，多半是那場無法理解的災難把人嚇破了膽，這才生出了那麼多危言聳聽的閒話來。
可隨著各種流言越傳越凶，哪怕是膽子再大的人，心裡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可別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漸漸地，有能力搬走的人全都搬離了老城區，留下來的，要麼是膽大包天、不怕死的瘋子，要麼是囊中羞澀、無力遷居的窮人。
李秀蘭二者兼備，她既不怕死，也沒有錢。
災難發生的時候，她的兒子一家剛好在外地旅遊，一家人整整齊齊消失在了世界上。
然而悲劇還沒有結束，突如其來的災難剛帶走她的兒子一家，喪子之痛便又在很短的時間裡，帶走了她本就身體不好的老伴。
老城區大搬遷那一年，她已經六十二歲了，手頭也不寬裕。因此在所有人都忙著逃離老城區的時候，她只是站在窗戶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我有啥好怕的呢？」她這麼想著。
「如果真有啥事倒好了，早點把我這把老骨頭帶過去，也好跟老頭子和小瑞一家團聚。」
於是，她就在這片逐漸荒無人煙的老城區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十二年，她什麼異常現象都沒看到，身子骨倒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嗐，我就說嘛，」太陽底下，李秀蘭懶洋洋的看著天空，和身旁的杜遠聊著天，「哪有什麼怪事，都是些被災難嚇破了膽的可憐人吶。」
她本以為，日子會這麼一天天重複下去，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天，卻沒料到，前幾天竟然真給她發現了異常。
她住的地方是老城區的翠林小區，曾經是隴原市有名的老破舊小區，在舊時代里便已經被納入了老舊小區改造的範圍。
當然了，災難之後，改造計劃便被無限期擱置下來，如今十幾年過去，翠林小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看書📕🅢🅗🅤.🅣🅦
來歷不明的垃圾堆積成山，蒼蠅蚊蟲滋生得漫天飛舞。
野狗野貓在這裡安家落戶，雜草野樹在這裡肆意生長。
要是換個人來，告訴他以後得住在這種地方，他大概第一時間就會捂住鼻子逃之夭夭。
但李秀蘭不會。
這裡是她的家。
這地方她已經住了幾十年，再髒再亂，那也是她的家。
這地方她已經住了幾十年，她很清楚，她住在十四號樓一單元602。
她更清楚，十四號樓，總共就六層。
是啊，十四號樓不是總共就六層嗎？
那為什麼從一個禮拜前開始，她每天晚上睡覺時，都會在凌晨三點聽到頭頂傳來彈珠滾落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
李秀蘭老了，睡得也輕，每天晚上都會被這聲音吵醒。
「不對啊，我這裡是最頂層，可別是哪家的小孩子頑皮，半夜偷偷跑樓頂上玩去了，太危險了。」
她就這麼想著，想著想著突然有些難過。
她的小孫子，也很喜歡打彈珠啊……
李秀蘭想她的小孫子了……
於是她報了警，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我這把老骨頭是無所謂，死了也就死了，但小孩可不能死啊，他們還小，小孩可不能死啊……」
老城區已經近似於荒廢，各種監控設施早早就停止了運行。
沒有電子眼，那就只能用人眼。
司法者們很是敷衍地意思了一番，便算是交了差。
「老人家，你多慮了。」
他們對著李秀蘭的耳朵旁，用力喊道。
「天台上根本沒有人，而且那個豎井很高，別說是小孩了，就算換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成年人，他也爬不上去。」
原來是自己幻聽了啊。
她雖然有些不願承認，不過這個說法也能解釋得通。
她本就聽力不好，精神狀態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出現幻聽並不奇怪。
司法者們走了，就好像沒有來過一樣。
噠噠…噠噠噠……
彈珠落地的聲音每天三點依舊響起。
剛開始李秀蘭還能忍得住，幾天下來，疑心病又犯了。
「不對啊…這咋還能每天凌晨三點準時出現幻聽呢？」
她越想越放心不下，於是拄著拐棍敲響了小區里另一位住戶的房門。
開門的是杜遠。
他如今也到了四十多歲，是個老光棍了。
李秀蘭從來沒問過杜遠當初為什麼沒有搬走，她也不想知道，她只希望杜遠能幫自己一個忙，幫她守一次夜。
小區里住戶本就寥寥無幾，彼此之間走動不少，也算熟絡，杜遠沒有猶豫，很爽快便答應了。
這天晚上十點多，杜遠來到了李秀蘭家中。
家裡沒什麼能招待的，李秀蘭翻箱倒櫃好久，終於從一個紅木箱子裡翻出了一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葉，顫顫巍巍的給杜遠泡上。
「手最近抖得厲害。」她一邊泡茶一邊給杜遠解釋，「我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那聲音多半也是我的幻聽，只是心裡總放不下。」
「多半啥事都沒有，你也別嫌麻煩，就當是安安我這個老婆子的心。」
杜遠美滋滋地喝著已經發霉的茶:
「李嬸放心，今晚有我在這裡看著，肯定沒問題，您老就安安心心的睡覺吧。」
李秀蘭放心下來，躺到床上，果然很快就睡著了。
噠噠……噠噠噠……
彈珠落地的聲音又一次在她的耳邊響起。
「小杜，你聽到了嗎？就是這個聲音。」
她拖著蒼老沙啞的嗓子，朝客廳那邊喊。
客廳那邊沒有回話，安靜得好像沒有人。
「奇怪，走了嗎？」
她吃力地從床上爬起，摸索著找到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廳里。
杜遠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她，胳膊高高舉起，手中握著一支舊時代的錄音筆。
月光從窗戶照入，將他的影子鋪了一地。
沒走就好。
李秀蘭鬆了一口氣。
她拄著拐杖走到杜遠旁邊:「小杜，聽到了嗎，就是這個聲音。」
杜遠沒有回話，依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李秀蘭覺得他不太禮貌，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遠保持著直挺挺的姿勢倒在了地上，似乎已經硬了很久。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支舊時代的錄音筆。
第二天，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哆嗦著走進了北城區司法局，摸進了局長辦公室。
她將一支錄音筆扔在了陳泓宇的桌子上。
陳泓宇有些好奇，打開錄音筆檢查起來。
「這支錄音筆里就一條錄音，還是十二年前的，你把它帶過來做什麼？」
說著，他隨手點開了那條錄音。
李秀蘭聽到的是「噠噠……噠噠噠……」
陳泓宇聽到的是「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