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後一子
次日清晨。
沈洛之身披一件深灰色大衣，腳步從容地邁入辦公室。
他約莫四十來歲，戴著一副白色手套，體態挺拔，步履沉穩，臉上始終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讓人本能地便會生出幾分信任感。
辦公室布置得極為簡陋，只有一套辦公桌椅和兩張簡單的接待沙發，連一副多餘的裝飾畫都沒有。
紅鸞早早便坐在一張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微微發白，正目光冷冽地望著他。
沈洛之毫不在意她目光里的敵意，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
「在知道你燒毀開發區的第一刻，我就在等你來找我。」
他抬起頭，語氣平淡道：
「你變遲鈍了，來的時間比我預想的要晚不少。」
紅鸞起身將那份信拍在他的桌子上。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沈洛之挑挑眉，展開信掃了一眼。
然後，他控制不住的笑出了聲。
「你好歹也是司法總局局長，如此拙劣的離間手段，我不信能瞞過你。」
紅鸞搖了搖頭，沉聲道:「我特意對比過，這封信無論是編號還是暗記，都確定出自於聯邦官方。」
「我不信隴原市聯邦政府內，有人敢仿造你的筆跡。」
她篤定道:「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封信上的簽名上，有你的超凡氣息，這個做不了假。」
沈洛之無奈道:「我們的能力從何而來，想必你也清楚。這世上的超凡者何止萬千，途徑千奇百怪，沒有什麼是做不了假的。」
他將信紙放回桌面，緩緩道：「紅鸞，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你的眼界限制了你。」
紅鸞靠在沙發靠背上，沒有回話。
沈洛之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向台頭:「看這樣子，似乎是我寫給陳泓宇的信？這個陳泓宇是什麼人，總感覺有點耳熟。」
他的表情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紅鸞盯著他看了幾秒，心底不由自主信了幾分。
「他是北城區司法局的局長。」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沈洛之點點頭，按響桌上的傳呼鈴。
「通知北城區司法局那個叫陳泓宇的局長，讓他立刻來我辦公室。」
吩咐完，他起身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在紅鸞面前。
「放心，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紅鸞抬起頭，注視著被白氣模糊了半張臉的沈洛之，忽然問道:「這封信的真假暫且不論，誘導我攻擊開發區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沈洛之自然而然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看，這就是我以為你早該來找我的原因。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最有動機的那個人。」
「但很可惜，我對此完全不知情。我跟你一樣，都被那個幕後之人擺了一道。」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點上一支煙:「其實，這事到底是誰在背後作梗，根本就不重要。」
「你我都知道，你是去追捕典獄長的。」
「所以當時的事……」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給一切蓋棺定論:「只不過是鄭曉峰運氣不好罷了。」
桌子下，紅鸞悄悄握緊了拳頭。
沈洛之仿若未覺，不知從哪取出了一份協議，推到紅鸞面前。
「簽了它，我保你此次無礙。」
紅鸞看都沒看一眼，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我會考慮考慮。」
小半個小時後，陳泓宇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
他這輩子都沒有面對面見過沈洛之這個檔次的人物，接到傳喚的第一時間，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多半是典獄長搞的那份假信暴露了。
這個沒腦子的狗東西，我就說這一招行不通！
此刻看到辦公室內隱隱對峙的二人，他越發確定了心中所想，趕忙小步快走上前，弓下腰，小心翼翼道：
「沈市長，紅鸞長官，你們找我？」
「你就是陳泓宇吧。」沈洛之目光溫和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份信遞到他的手中。
「紅鸞說，這是我之前寫給你的信，你仔細看看，有沒有印象？」
陳泓宇雙手接過，看了一眼後臉色立變，連連搖頭否認道:「沒有！這是哪裡來的偽造品，簡直是胡編亂造。」
沈洛之點點頭，將信件收了回來。
他抬起手，攔住了正要發作的紅鸞，溫聲勸道：「跟底下的人叫什麼勁？」
說完，他轉向陳泓宇，和煦一笑：「你可以走了。」
陳泓宇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沈洛之看向紅鸞，忽然笑了一下。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了。有人想要挑撥離間我們。」
他審視著紅鸞，緩緩道：「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紅鸞沉默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沈洛之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或者，我來換個說法。」
「如果真的挑撥離間成功，誰獲利最大？」
他走到紅鸞身前，字字分明道：
「你很強，你的實力哪怕在整個隴原市，都在前五之列。無論你加入哪一方，都能打破維持已久的平衡。」
「看來，有些人為了得到你的支持，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沈洛之再次將那份協議放在了紅鸞面前，誠摯道：
「我是個做事很守規矩的人，如果你選擇投靠我，我不會讓你吃虧。」
……
陳泓宇幾乎是衝出辦公大樓的。
他躲在路邊一處綠化帶後，慌亂地撥通了江止的電話。
「我們暴露了！」
「紅鸞親手把你偽造的那封假信交給了沈市長，我剛剛被他們叫過去對完質。」
「要不是沈市長攔著，我估計已經被紅鸞燒成灰燼了！」
他喘了幾口氣，聲音中突然多出了幾分由衷的感慨：
「沈市長真是個明事理的人啊，怪不得人家能當副市長。」
江止嘴角抽搐了一下，平靜道:「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三兩句打發掉陳泓宇，江止馬不停蹄，來到了城市規劃司。
看到眼前這個通緝犯，他頓時嚇了一跳，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敢跑過來？萬一被別人看到……」
他不敢在門口停留，左右張望一眼，立刻帶著江止走進一間偏僻的屋子。
江止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道:「剩下的那四個人，你聯絡得如何了？」
周平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道:「還聯繫啥啊，全都停了。」
「陸會長想要拉攏紅鸞，昨晚把我叫過去劈頭蓋臉的罵一頓，讓我立刻停止一切行動。我正打算準備禮品，去紅鸞那裡登門道歉呢。」
「道歉？」江止滿臉不解，憤憤不平道:「你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去道歉？」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周平山對面，推心置腹道:「再說了，如果這次不把紅鸞整垮，那麼大的黑鍋壓下來，你背得住嗎？」
周平山訕訕道:「陸會長說他會給我兜底。」
江止輕蔑一笑:「兜底？你覺得你有這個價值？」
周平山眸底閃過一絲焦慮，嘴唇嚅動了幾下，低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可能是騙我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這幾年超凡者越來越多，我的存在非但不能幫到他，反倒擋了太多人的路。」
他抬起頭，一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可我如果敢違逆他的意思，只怕第二天就會被人扔進亂葬崗。」
他抱著幾分僥倖道:「萬一呢，就像他說的，我畢竟死心塌地追隨了他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江止冷笑一聲，周平山也沒有再說話，臉上陰晴不定，目光游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止看著他，腦中飛速轉動。
收押紅鸞就在眼前，只差最後一步，絕不能功虧一簣。
片刻後，江止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你幫我聯繫一下陸澈，我要見他。」
沈洛之身披一件深灰色大衣，腳步從容地邁入辦公室。
他約莫四十來歲，戴著一副白色手套，體態挺拔，步履沉穩，臉上始終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讓人本能地便會生出幾分信任感。
辦公室布置得極為簡陋，只有一套辦公桌椅和兩張簡單的接待沙發，連一副多餘的裝飾畫都沒有。
紅鸞早早便坐在一張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微微發白，正目光冷冽地望著他。
沈洛之毫不在意她目光里的敵意，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
「在知道你燒毀開發區的第一刻，我就在等你來找我。」
他抬起頭，語氣平淡道：
「你變遲鈍了，來的時間比我預想的要晚不少。」
紅鸞起身將那份信拍在他的桌子上。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沈洛之挑挑眉，展開信掃了一眼。
然後，他控制不住的笑出了聲。
「你好歹也是司法總局局長，如此拙劣的離間手段，我不信能瞞過你。」
紅鸞搖了搖頭，沉聲道:「我特意對比過，這封信無論是編號還是暗記，都確定出自於聯邦官方。」
「我不信隴原市聯邦政府內，有人敢仿造你的筆跡。」
她篤定道:「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封信上的簽名上，有你的超凡氣息，這個做不了假。」
沈洛之無奈道:「我們的能力從何而來，想必你也清楚。這世上的超凡者何止萬千，途徑千奇百怪，沒有什麼是做不了假的。」
他將信紙放回桌面，緩緩道：「紅鸞，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你的眼界限制了你。」
紅鸞靠在沙發靠背上，沒有回話。
沈洛之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向台頭:「看這樣子，似乎是我寫給陳泓宇的信？這個陳泓宇是什麼人，總感覺有點耳熟。」
他的表情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紅鸞盯著他看了幾秒，心底不由自主信了幾分。
「他是北城區司法局的局長。」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沈洛之點點頭，按響桌上的傳呼鈴。
「通知北城區司法局那個叫陳泓宇的局長，讓他立刻來我辦公室。」
吩咐完，他起身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在紅鸞面前。
「放心，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紅鸞抬起頭，注視著被白氣模糊了半張臉的沈洛之，忽然問道:「這封信的真假暫且不論，誘導我攻擊開發區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沈洛之自然而然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看，這就是我以為你早該來找我的原因。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最有動機的那個人。」
「但很可惜，我對此完全不知情。我跟你一樣，都被那個幕後之人擺了一道。」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點上一支煙:「其實，這事到底是誰在背後作梗，根本就不重要。」
「你我都知道，你是去追捕典獄長的。」
「所以當時的事……」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給一切蓋棺定論:「只不過是鄭曉峰運氣不好罷了。」
桌子下，紅鸞悄悄握緊了拳頭。
沈洛之仿若未覺，不知從哪取出了一份協議，推到紅鸞面前。
「簽了它，我保你此次無礙。」
紅鸞看都沒看一眼，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我會考慮考慮。」
小半個小時後，陳泓宇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
他這輩子都沒有面對面見過沈洛之這個檔次的人物，接到傳喚的第一時間，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多半是典獄長搞的那份假信暴露了。
這個沒腦子的狗東西，我就說這一招行不通！
此刻看到辦公室內隱隱對峙的二人，他越發確定了心中所想，趕忙小步快走上前，弓下腰，小心翼翼道：
「沈市長，紅鸞長官，你們找我？」
「你就是陳泓宇吧。」沈洛之目光溫和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份信遞到他的手中。
「紅鸞說，這是我之前寫給你的信，你仔細看看，有沒有印象？」
陳泓宇雙手接過，看了一眼後臉色立變，連連搖頭否認道:「沒有！這是哪裡來的偽造品，簡直是胡編亂造。」
沈洛之點點頭，將信件收了回來。
他抬起手，攔住了正要發作的紅鸞，溫聲勸道：「跟底下的人叫什麼勁？」
說完，他轉向陳泓宇，和煦一笑：「你可以走了。」
陳泓宇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沈洛之看向紅鸞，忽然笑了一下。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了。有人想要挑撥離間我們。」
他審視著紅鸞，緩緩道：「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紅鸞沉默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沈洛之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或者，我來換個說法。」
「如果真的挑撥離間成功，誰獲利最大？」
他走到紅鸞身前，字字分明道：
「你很強，你的實力哪怕在整個隴原市，都在前五之列。無論你加入哪一方，都能打破維持已久的平衡。」
「看來，有些人為了得到你的支持，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沈洛之再次將那份協議放在了紅鸞面前，誠摯道：
「我是個做事很守規矩的人，如果你選擇投靠我，我不會讓你吃虧。」
……
陳泓宇幾乎是衝出辦公大樓的。
他躲在路邊一處綠化帶後，慌亂地撥通了江止的電話。
「我們暴露了！」
「紅鸞親手把你偽造的那封假信交給了沈市長，我剛剛被他們叫過去對完質。」
「要不是沈市長攔著，我估計已經被紅鸞燒成灰燼了！」
他喘了幾口氣，聲音中突然多出了幾分由衷的感慨：
「沈市長真是個明事理的人啊，怪不得人家能當副市長。」
江止嘴角抽搐了一下，平靜道:「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三兩句打發掉陳泓宇，江止馬不停蹄，來到了城市規劃司。
看到眼前這個通緝犯，他頓時嚇了一跳，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敢跑過來？萬一被別人看到……」
他不敢在門口停留，左右張望一眼，立刻帶著江止走進一間偏僻的屋子。
江止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道:「剩下的那四個人，你聯絡得如何了？」
周平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道:「還聯繫啥啊，全都停了。」
「陸會長想要拉攏紅鸞，昨晚把我叫過去劈頭蓋臉的罵一頓，讓我立刻停止一切行動。我正打算準備禮品，去紅鸞那裡登門道歉呢。」
「道歉？」江止滿臉不解，憤憤不平道:「你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去道歉？」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周平山對面，推心置腹道:「再說了，如果這次不把紅鸞整垮，那麼大的黑鍋壓下來，你背得住嗎？」
周平山訕訕道:「陸會長說他會給我兜底。」
江止輕蔑一笑:「兜底？你覺得你有這個價值？」
周平山眸底閃過一絲焦慮，嘴唇嚅動了幾下，低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可能是騙我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這幾年超凡者越來越多，我的存在非但不能幫到他，反倒擋了太多人的路。」
他抬起頭，一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可我如果敢違逆他的意思，只怕第二天就會被人扔進亂葬崗。」
他抱著幾分僥倖道:「萬一呢，就像他說的，我畢竟死心塌地追隨了他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江止冷笑一聲，周平山也沒有再說話，臉上陰晴不定，目光游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止看著他，腦中飛速轉動。
收押紅鸞就在眼前，只差最後一步，絕不能功虧一簣。
片刻後，江止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你幫我聯繫一下陸澈，我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