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雨欲來
從廢報紙亭取回那份帶有沈洛之簽名的文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次第亮起，給街道鋪上一層渾濁的橘黃。
江止壓了壓帽檐，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這才把文件從懷裡取出來，借著燈光掃了一眼。
這是一份很常規的經費審批表。
表格排布工整，簽名落在底部，墨水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
想來陳泓宇挑選文件時也是煞費苦心，特意挑了最不起眼的一張。
像這樣的文件，司法局裡到處都是，哪怕有一天真流傳出去，他也有大量合乎情理的解釋來保全自己。
在提供文件的同時，陳泓宇還給江止帶來了另一個好消息。
周平山已經聯繫到十三位開發區投資人，只剩下四位還沒有談妥。
效率之所以如此之高，歸根結底，還是超凡者問責條例的實用性實在是太小，幾乎只是一個象徵性的東西。
反正不是什麼大事，再加上周平山出手也確實大方，因此絕大多數人沒怎麼考慮，便答應了下來。
江止在心裡又把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什麼紕漏，這才回到了倉庫。
小灰正在呼呼大睡，他先將其強制開機後逗玩了一會，隨即走到一個廢箱子前，咬住手電筒，鋪開文件，對著那枚簽名專心臨摹起來。
反覆試了好幾次，江止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明明字跡已經模仿得惟妙惟肖，卻莫名少了幾分神韻，畫虎不成反類犬，怎麼看怎麼彆扭。
「看來，這借靈點是省不下了了。」
江止搖搖頭，下定決心。
「借靈點:5。」
「是/否使用？」
使用！
剎那間，經費審批表上的字跡、表格同時扭曲起來。
所有的痕跡如水般流動，逐漸消失，緊接著，又有一堆全新的內容從紙底浮出，躍然紙上。
江止盯著那張紙，緩緩吐出一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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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大樓，議會大廳內。
陸澈身穿一套得體的深黑色西裝，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雙手負在身後，深邃的灰藍色眼睛透過金絲邊框眼鏡，冷冷注視著周平山。
「我聽說，你正在聯合其他人，對紅鸞發起超凡者問責條例？」
周平山點頭道:「我們的人在開發區栽的跟頭實在太大，大家都想找個法子，撈回來一點。」
「胡鬧！」陸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許去找紅鸞的麻煩？」
他目光如刀般刺向周平山:「錢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東西。」
「錢沒了，多的是辦法掙回來，但像紅鸞這樣沒有派系的即戰力，整個隴原市就她一個！」
「沈洛之剛剛利用完她，兩人間隙已生，正是我拉攏她的大好時機，你竟然敢壞我大事！」
他緩緩走到周平山面前，沉聲道：
「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動，然後去找紅鸞道歉！」
周平山錯愕地看著他:「我？去找紅鸞道歉？明明是她……」
「閉嘴！」陸澈粗暴地打斷了他，「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連一點基本的大局觀都沒有？」
「你們都覺得，區區一份超凡者問責條例，不過是走個流程的東西，不僅不會刺激到紅鸞，反而能讓她吐出一些利益來彌補你們的損失。」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是什麼性子？」
「現在正是她精神高度敏感的時候，這樣一份問責條例，很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到時候她失控了，誰來負責？難道靠你？」
周平山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當真不知道嗎？
不，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本身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自身難保，徹底激怒紅鸞，是他唯一的生路。
陸澈深深望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放棄你，扶別人上位。」
他聲音緩和了幾分：「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想得太多了。」
「你畢竟死心塌地追隨我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我真拋棄了你，我手底下那麼多人，還有誰肯死心塌地的給我賣命？」
「不就是開發區被毀麼？這麼點小事，我還兜得住。」
周平山眼睛一亮:「陸會長，我粉身碎……」
陸澈擺手打斷他，淡淡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以你的性子，在收到我的警告後，絕對沒有膽子在私底下搞這些小動作。」
「自己交代吧，站在你身後幫那個人，是誰？」
周平山臉上擰巴了一會，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典獄長。」
陸澈微微嗨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果然是他麼。」
「我會通知下去，讓各部門增加對他的圍剿力度。」
「你繼續跟他保持聯繫，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告訴他，我能給他一條生路。」
周平山低頭稱是，躬身退向門口，埋住了眼底的惶惶不安。
……
江止喬裝打扮一番，親自來到了司法總局。
門口兩名守衛抬手攔住他，江止不慌不忙，從內側口袋中拿出了那封偽造信件，在兩人面前亮了一下。
「我是紅鸞長官的線人，意外獲得了關於典獄長的重要情報。」
「我要立刻給她報告。」
守衛打量著眼前這張生面孔，遲疑道:
「長官沒有通知過今天有人會過來。我們不能讓你進去。」
江止無辜地攤了攤手:「我都說了，這份情報是意外獲得。」
他忽然壓低嗓音，語氣陡然一厲:「真要是耽誤了追捕典獄長的大事，你們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賠！」
兩守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猶豫。
半晌後，江止像是終於妥協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們。這樣吧，你們幫我把這份情報送給長官，我在這裡等著就行。」
他頓了頓，不放心道:「咱可提前說好了，這份情報是我送上來的，你們可不能把我的功勞給貪了。」
守衛神情略微放鬆下來。
其中一人接過信，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行，你在這裡等著，待會紅鸞長官傳喚了，我再叫你上去。」
說完，他轉身小跑進樓里。
紅鸞辦公室。
她正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長發垂在肩後，俯瞰著窗外。
紅鸞總感覺漸濃的夜色像是只擇人而噬的淵獸，正在一點點將她徹底吞沒。
風雨欲來！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來。」
守衛推門而入，小步上前雙手遞上信件，恭敬道:
「長官，有個人自稱是您的探子，送來一份情報。」
紅鸞沒有回頭，輕輕「嗯」了一聲，伸出幾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接過信件，在手中展開。
紙上的字一行行映入眼中。
她的動作一滯。
下一秒，紅鸞面色大變，猛地轉過身:「那個自稱探子的人呢？」
守衛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還在樓底下，正等著您傳喚呢。」
話音未落，紅鸞已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紅鸞出現在司法總局門口留守的那個守衛身旁，質問道：
「那個送信來的人呢？」
守衛結結巴巴道:「走…走了。老周剛上去不久，那人突然接了個電話，說是有很重要的情報，需要趕緊過去一趟，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紅鸞捏緊那張信，低頭又看了一眼。
信沒有問題。
紙張上政府文件的編號和暗記完全對得上，確實是出自政府內部人員之手。
信是寫給陳泓宇的。
「陳局長，如果紅鸞調查開發區一事，切記穩住她，等她離開後，立刻通知我。」
最下面的署名，赫然正是沈洛之。
紅鸞的目光釘在那三個字上，感受著沈洛之獨屬的超凡氣息，良久沒有移開。
路燈次第亮起，給街道鋪上一層渾濁的橘黃。
江止壓了壓帽檐，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這才把文件從懷裡取出來，借著燈光掃了一眼。
這是一份很常規的經費審批表。
表格排布工整，簽名落在底部，墨水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
想來陳泓宇挑選文件時也是煞費苦心，特意挑了最不起眼的一張。
像這樣的文件，司法局裡到處都是，哪怕有一天真流傳出去，他也有大量合乎情理的解釋來保全自己。
在提供文件的同時，陳泓宇還給江止帶來了另一個好消息。
周平山已經聯繫到十三位開發區投資人，只剩下四位還沒有談妥。
效率之所以如此之高，歸根結底，還是超凡者問責條例的實用性實在是太小，幾乎只是一個象徵性的東西。
反正不是什麼大事，再加上周平山出手也確實大方，因此絕大多數人沒怎麼考慮，便答應了下來。
江止在心裡又把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什麼紕漏，這才回到了倉庫。
小灰正在呼呼大睡，他先將其強制開機後逗玩了一會，隨即走到一個廢箱子前，咬住手電筒，鋪開文件，對著那枚簽名專心臨摹起來。
反覆試了好幾次，江止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明明字跡已經模仿得惟妙惟肖，卻莫名少了幾分神韻，畫虎不成反類犬，怎麼看怎麼彆扭。
「看來，這借靈點是省不下了了。」
江止搖搖頭，下定決心。
「借靈點:5。」
「是/否使用？」
使用！
剎那間，經費審批表上的字跡、表格同時扭曲起來。
所有的痕跡如水般流動，逐漸消失，緊接著，又有一堆全新的內容從紙底浮出，躍然紙上。
江止盯著那張紙，緩緩吐出一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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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大樓，議會大廳內。
陸澈身穿一套得體的深黑色西裝，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雙手負在身後，深邃的灰藍色眼睛透過金絲邊框眼鏡，冷冷注視著周平山。
「我聽說，你正在聯合其他人，對紅鸞發起超凡者問責條例？」
周平山點頭道:「我們的人在開發區栽的跟頭實在太大，大家都想找個法子，撈回來一點。」
「胡鬧！」陸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許去找紅鸞的麻煩？」
他目光如刀般刺向周平山:「錢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東西。」
「錢沒了，多的是辦法掙回來，但像紅鸞這樣沒有派系的即戰力，整個隴原市就她一個！」
「沈洛之剛剛利用完她，兩人間隙已生，正是我拉攏她的大好時機，你竟然敢壞我大事！」
他緩緩走到周平山面前，沉聲道：
「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動，然後去找紅鸞道歉！」
周平山錯愕地看著他:「我？去找紅鸞道歉？明明是她……」
「閉嘴！」陸澈粗暴地打斷了他，「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連一點基本的大局觀都沒有？」
「你們都覺得，區區一份超凡者問責條例，不過是走個流程的東西，不僅不會刺激到紅鸞，反而能讓她吐出一些利益來彌補你們的損失。」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是什麼性子？」
「現在正是她精神高度敏感的時候，這樣一份問責條例，很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到時候她失控了，誰來負責？難道靠你？」
周平山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當真不知道嗎？
不，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本身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自身難保，徹底激怒紅鸞，是他唯一的生路。
陸澈深深望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放棄你，扶別人上位。」
他聲音緩和了幾分：「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想得太多了。」
「你畢竟死心塌地追隨我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我真拋棄了你，我手底下那麼多人，還有誰肯死心塌地的給我賣命？」
「不就是開發區被毀麼？這麼點小事，我還兜得住。」
周平山眼睛一亮:「陸會長，我粉身碎……」
陸澈擺手打斷他，淡淡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以你的性子，在收到我的警告後，絕對沒有膽子在私底下搞這些小動作。」
「自己交代吧，站在你身後幫那個人，是誰？」
周平山臉上擰巴了一會，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典獄長。」
陸澈微微嗨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果然是他麼。」
「我會通知下去，讓各部門增加對他的圍剿力度。」
「你繼續跟他保持聯繫，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告訴他，我能給他一條生路。」
周平山低頭稱是，躬身退向門口，埋住了眼底的惶惶不安。
……
江止喬裝打扮一番，親自來到了司法總局。
門口兩名守衛抬手攔住他，江止不慌不忙，從內側口袋中拿出了那封偽造信件，在兩人面前亮了一下。
「我是紅鸞長官的線人，意外獲得了關於典獄長的重要情報。」
「我要立刻給她報告。」
守衛打量著眼前這張生面孔，遲疑道:
「長官沒有通知過今天有人會過來。我們不能讓你進去。」
江止無辜地攤了攤手:「我都說了，這份情報是意外獲得。」
他忽然壓低嗓音，語氣陡然一厲:「真要是耽誤了追捕典獄長的大事，你們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賠！」
兩守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猶豫。
半晌後，江止像是終於妥協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們。這樣吧，你們幫我把這份情報送給長官，我在這裡等著就行。」
他頓了頓，不放心道:「咱可提前說好了，這份情報是我送上來的，你們可不能把我的功勞給貪了。」
守衛神情略微放鬆下來。
其中一人接過信，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行，你在這裡等著，待會紅鸞長官傳喚了，我再叫你上去。」
說完，他轉身小跑進樓里。
紅鸞辦公室。
她正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長發垂在肩後，俯瞰著窗外。
紅鸞總感覺漸濃的夜色像是只擇人而噬的淵獸，正在一點點將她徹底吞沒。
風雨欲來！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來。」
守衛推門而入，小步上前雙手遞上信件，恭敬道:
「長官，有個人自稱是您的探子，送來一份情報。」
紅鸞沒有回頭，輕輕「嗯」了一聲，伸出幾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接過信件，在手中展開。
紙上的字一行行映入眼中。
她的動作一滯。
下一秒，紅鸞面色大變，猛地轉過身:「那個自稱探子的人呢？」
守衛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還在樓底下，正等著您傳喚呢。」
話音未落，紅鸞已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紅鸞出現在司法總局門口留守的那個守衛身旁，質問道：
「那個送信來的人呢？」
守衛結結巴巴道:「走…走了。老周剛上去不久，那人突然接了個電話，說是有很重要的情報，需要趕緊過去一趟，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紅鸞捏緊那張信，低頭又看了一眼。
信沒有問題。
紙張上政府文件的編號和暗記完全對得上，確實是出自政府內部人員之手。
信是寫給陳泓宇的。
「陳局長，如果紅鸞調查開發區一事，切記穩住她，等她離開後，立刻通知我。」
最下面的署名，赫然正是沈洛之。
紅鸞的目光釘在那三個字上，感受著沈洛之獨屬的超凡氣息，良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