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弘達的第二手
方曉雯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兩下，瀏覽器頁面切到一個新的標籤。
賀知舟還在看趙宏那邊傳回來的創傷中心旁觀筆記，A4紙上密密實實寫了三頁，字跡比電話里那個嘶啞的聲音穩當得多。
「賀醫生，你看這個。」
方曉雯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角度，屏幕對準他的方向。頁面是省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的招標公告欄，白底藍字，排版老舊，每一行一條公告，按日期從新到舊排下來。
她的手指點在倒數第三條上。
標題寫著：「安徽省急診醫學信息化管理平台建設項目招標公告」。
賀知舟的目光從趙宏的筆記上移過來，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什麼時候掛出來的？」
「三天前。我今天早上例行查政採信息的時候刷到的，差點翻過去。」方曉雯把頁面往下拉，招標文件的摘要展開來，技術要求、服務範圍、項目預算，一條一條排著。
「項目內容是建設全省統一的急診質量數據採集與監控平台，覆蓋全省二級以上醫療機構的急診科。數據內容包括分診記錄、搶救流程、用藥明細、轉運時間、死亡備案。」
賀知舟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
「這個項目的數據採集範圍，跟我們質控中心現在用的系統重合度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方曉雯把招標文件的技術指標頁截了圖，跟質控中心現有系統的功能清單並排放在屏幕上，「你看這幾項，分診數據實時上傳、搶救流程節點記錄、關鍵指標自動比對。咱們的系統去年上線的時候就有這些功能，只不過覆蓋面還沒鋪到全省。」
「招標方是誰？」
「省信息中心。不是衛健委，是省政府直屬的信息化管理部門。」
賀知舟把趙宏的筆記放下來，椅子往前拉了半步，胳膊肘擱在桌面上。
「投標單位名單公開了沒有？」
「資格預審已經過了，進入評標階段的有三家。」方曉雯翻開筆記本，手寫的字跡排了半頁，「第一家是中科雲途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做政務系統的老牌企業，沒什麼問題。第二家是合肥數聯智慧科技有限公司，做醫療信息化的，成立五年，有幾個地市醫院的HIS系統案例。」
她的筆尖在第三行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第三家，叫皖中恆信數據服務有限公司。」
賀知舟等著。
「註冊時間是四個月前。經營範圍包括醫療數據服務、信息系統集成、健康大數據分析。註冊資本五百萬，法定代表人叫孫銘軒。」
「四個月前。」賀知舟把這個時間點默了一遍。
「我做了股權穿透。」方曉雯把企查查的頁面切出來，股權結構圖又彎了好幾道，比上次查皖東博康的時候多拐了兩層。「皖中恆信的大股東是一家叫蕪湖鼎誠的科技公司，鼎誠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個叫劉啟明的自然人。這個劉啟明，同時擔任弘達智慧醫療的技術總監。」
賀知舟的拇指在桌沿上搓了一下，沒出聲。
「又是弘達。」方曉雯把兩個頁面並排放在屏幕上，左邊是皖中恆信的股權圖，右邊是弘達的高管信息頁，「上次是皖東博康，賣設備。這次是皖中恆信，做數據平台。殼子換了，裡面的人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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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是單點滲透，平台是全面綁定。」賀知舟的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方曉雯點了一下頭，眼鏡片上映著屏幕的光。
「如果皖中恆信拿下這個項目，全省急診科的分診數據、搶救記錄、用藥明細、死亡備案，全部跑在弘達控制的伺服器上。到時候質控中心再去核查數據，查的是弘達餵給你的數據。」
「誰的數據真誰的數據假，弘達說了算。」
賀知舟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趙德明的號碼。
撥出去，響了四聲，接了。趙德明那頭有翻文件的聲音，紙頁嘩啦響了兩下。
「趙院長，忙著呢？」
「在看下季度的預算報告，眼睛都花了。什麼事？」
「省里有一個急診信息化平台的招標項目，您知道嗎？」
趙德明的翻紙聲停了，隔了一拍。
「信息化平台？哪個部門發的？」
「省信息中心，三天前掛的招標公告。項目內容是建全省統一的急診質量數據採集系統，數據範圍跟我們質控中心的系統高度重合。」
趙德明那頭沉了兩秒，椅子彈簧吱呀響了一聲，像是坐直了。
「誰跟你說的？」
「方曉雯查到的。投標單位里有一家叫皖中恆信，四個月前才註冊，股權穿透下去實際控制人是弘達智慧醫療的技術總監。」
趙德明沒有馬上說話。賀知舟聽到他那頭有水杯擱在桌面上的悶響，磕了一聲。
「趙院長，質控中心的數據系統不能外包。」
「你說清楚。」
「全省急診科的核查數據如果跑在弘達控制的平台上，質控中心以後做任何核查，用的都是弘達過了手的數據。錦州那種造假，將來連查都沒法查，因為數據源頭就不在我們手裡了。」
趙德明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過來，粗了一截。
「這個標什麼階段了？」
「資格預審過了，三家進入評標，皖中恆信是其中之一。」
「評標什麼時候結束？」
方曉雯翻了一下筆記本上的記錄，湊近了手機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公告上寫的是本月二十五號。」
「還有十二天。」趙德明的語氣沉下去了。
「趙院長，這個標誰批的？」
趙德明那頭安靜了一拍。賀知舟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查什麼文件。
方曉雯在對面打開了省信息中心的官網，找到項目立項公示頁面，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省信息中心。」她把屏幕轉向賀知舟，手指點在立項審批單位那一欄上。
賀知舟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送進電話里。
趙德明沉默了三秒。
辦公室外面走廊的燈管嗡了一聲，走廊里有推車碾過去的聲音。方曉雯的手指擱在鍵盤邊緣，沒動。
趙德明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調子壓得很平，每個字咬得很慢。
「這事不在衛健委手裡。」
賀知舟還在看趙宏那邊傳回來的創傷中心旁觀筆記，A4紙上密密實實寫了三頁，字跡比電話里那個嘶啞的聲音穩當得多。
「賀醫生，你看這個。」
方曉雯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角度，屏幕對準他的方向。頁面是省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的招標公告欄，白底藍字，排版老舊，每一行一條公告，按日期從新到舊排下來。
她的手指點在倒數第三條上。
標題寫著：「安徽省急診醫學信息化管理平台建設項目招標公告」。
賀知舟的目光從趙宏的筆記上移過來，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什麼時候掛出來的？」
「三天前。我今天早上例行查政採信息的時候刷到的，差點翻過去。」方曉雯把頁面往下拉，招標文件的摘要展開來，技術要求、服務範圍、項目預算，一條一條排著。
「項目內容是建設全省統一的急診質量數據採集與監控平台，覆蓋全省二級以上醫療機構的急診科。數據內容包括分診記錄、搶救流程、用藥明細、轉運時間、死亡備案。」
賀知舟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
「這個項目的數據採集範圍，跟我們質控中心現在用的系統重合度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方曉雯把招標文件的技術指標頁截了圖，跟質控中心現有系統的功能清單並排放在屏幕上，「你看這幾項，分診數據實時上傳、搶救流程節點記錄、關鍵指標自動比對。咱們的系統去年上線的時候就有這些功能，只不過覆蓋面還沒鋪到全省。」
「招標方是誰？」
「省信息中心。不是衛健委，是省政府直屬的信息化管理部門。」
賀知舟把趙宏的筆記放下來，椅子往前拉了半步，胳膊肘擱在桌面上。
「投標單位名單公開了沒有？」
「資格預審已經過了，進入評標階段的有三家。」方曉雯翻開筆記本，手寫的字跡排了半頁，「第一家是中科雲途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做政務系統的老牌企業，沒什麼問題。第二家是合肥數聯智慧科技有限公司，做醫療信息化的，成立五年，有幾個地市醫院的HIS系統案例。」
她的筆尖在第三行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第三家，叫皖中恆信數據服務有限公司。」
賀知舟等著。
「註冊時間是四個月前。經營範圍包括醫療數據服務、信息系統集成、健康大數據分析。註冊資本五百萬，法定代表人叫孫銘軒。」
「四個月前。」賀知舟把這個時間點默了一遍。
「我做了股權穿透。」方曉雯把企查查的頁面切出來，股權結構圖又彎了好幾道，比上次查皖東博康的時候多拐了兩層。「皖中恆信的大股東是一家叫蕪湖鼎誠的科技公司，鼎誠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個叫劉啟明的自然人。這個劉啟明，同時擔任弘達智慧醫療的技術總監。」
賀知舟的拇指在桌沿上搓了一下，沒出聲。
「又是弘達。」方曉雯把兩個頁面並排放在屏幕上，左邊是皖中恆信的股權圖，右邊是弘達的高管信息頁，「上次是皖東博康，賣設備。這次是皖中恆信，做數據平台。殼子換了，裡面的人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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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雯點了一下頭，眼鏡片上映著屏幕的光。
「如果皖中恆信拿下這個項目，全省急診科的分診數據、搶救記錄、用藥明細、死亡備案，全部跑在弘達控制的伺服器上。到時候質控中心再去核查數據，查的是弘達餵給你的數據。」
「誰的數據真誰的數據假，弘達說了算。」
賀知舟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趙德明的號碼。
撥出去，響了四聲，接了。趙德明那頭有翻文件的聲音，紙頁嘩啦響了兩下。
「趙院長，忙著呢？」
「在看下季度的預算報告，眼睛都花了。什麼事？」
「省里有一個急診信息化平台的招標項目，您知道嗎？」
趙德明的翻紙聲停了，隔了一拍。
「信息化平台？哪個部門發的？」
「省信息中心，三天前掛的招標公告。項目內容是建全省統一的急診質量數據採集系統，數據範圍跟我們質控中心的系統高度重合。」
趙德明那頭沉了兩秒，椅子彈簧吱呀響了一聲，像是坐直了。
「誰跟你說的？」
「方曉雯查到的。投標單位里有一家叫皖中恆信，四個月前才註冊，股權穿透下去實際控制人是弘達智慧醫療的技術總監。」
趙德明沒有馬上說話。賀知舟聽到他那頭有水杯擱在桌面上的悶響，磕了一聲。
「趙院長，質控中心的數據系統不能外包。」
「你說清楚。」
「全省急診科的核查數據如果跑在弘達控制的平台上，質控中心以後做任何核查，用的都是弘達過了手的數據。錦州那種造假，將來連查都沒法查，因為數據源頭就不在我們手裡了。」
趙德明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過來，粗了一截。
「這個標什麼階段了？」
「資格預審過了，三家進入評標，皖中恆信是其中之一。」
「評標什麼時候結束？」
方曉雯翻了一下筆記本上的記錄，湊近了手機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公告上寫的是本月二十五號。」
「還有十二天。」趙德明的語氣沉下去了。
「趙院長，這個標誰批的？」
趙德明那頭安靜了一拍。賀知舟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查什麼文件。
方曉雯在對面打開了省信息中心的官網，找到項目立項公示頁面，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省信息中心。」她把屏幕轉向賀知舟，手指點在立項審批單位那一欄上。
賀知舟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送進電話里。
趙德明沉默了三秒。
辦公室外面走廊的燈管嗡了一聲，走廊里有推車碾過去的聲音。方曉雯的手指擱在鍵盤邊緣，沒動。
趙德明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調子壓得很平，每個字咬得很慢。
「這事不在衛健委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