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變形之上,萬象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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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蓋文滿意地喝著一碗艇仔粥和一碟牛肉腸粉,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1991年的倫敦,中餐館還是太少了,而且做的水平也就一般,家裡有卡洛斯夫人看著,他也不能開火。直到今天,他才吃到了正宗的中餐。

  「家養小精靈的手藝真不錯啊,不知以後我能不能有一隻。」

  蓋文對家養小精靈的手藝很滿意,只憑他的講述的食譜和形容就能還原簡單的中餐味道,這份能力可以去任意一個麻瓜餐廳當主廚了。

  「這是什麼?」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略帶好奇的聲音。

  蓋文抬起頭,看見秋張正站在赫奇帕奇長桌邊,視線落在他面前那碟還冒著熱氣的腸粉上。她顯然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手裡還端著自己那份普通得近乎乏味的早餐——烤麵包、炒蛋,還有一小碗看不出什麼精神的燉豆子。

  「哇,腸粉!」

  秋張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語氣里有種見到熟人的驚喜。

  「你喜歡?」

  「當然。」秋張把餐盤往桌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傾,看得更仔細了些,「我小時候跟家裡去過廣州,那邊早上街上全是這個。蒸籠一掀開,整條街都是熱氣和米香。以前我還以為在英國再也吃不到了。」

  她說著,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而且這個看著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這評價相當高了。

  蓋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早餐,覺得家養小精靈們如果聽得懂,大概會比收到五個金加隆還高興。

  「那是什麼?」

  塞德里克端著盤子站在秋張後面,看了看那碟雪白柔軟、捲成幾道的東西,又看了看那碗顏色豐富的艇仔粥,神情謹慎,像是在評估它們是否會突然動起來咬人。

  「腸粉啊。」秋張回答得很自然。

  「我知道它叫腸粉,」塞德里克很有耐心,「問題是,它為什麼叫這個名字?腸子不是用來干那個的嗎?」

  秋張一時語塞。

  蓋文握著勺子,平靜地替她解圍:「因為命名這件事,有時候並不追求讓英國人一聽就能接受。」

  塞德里克盯著那碟腸粉,表情變得更複雜了一點。

  「所以,它跟……那個意思上的腸,沒有關係?」

  「沒有。」

  「完全沒有。」

  塞德里克顯然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說實話,我剛才已經在想,中國人的飲食文化是不是比我想的更有冒險精神。」

  秋張沒忍住笑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米做的薄餅。」她拿手比劃了一下,「很薄的一層,蒸出來以後捲起來,裡面包牛肉、蝦或者別的東西,再澆醬汁。廣州那邊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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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一碗呢?」

  「艇仔粥。」蓋文舀起一勺,「粥。」

  塞德里克看看碗裡切得細細的配料,又看看那熬得濃稠的米湯,沉默了兩秒。

  「你們把這個叫粥?」

  「是的。」

  「我一直以為粥應該更……樸素一點。」

  「英國人也把豆子倒在吐司上然後認真吃掉,」蓋文喝了一口粥,語氣平和,「從禮貌角度來說,我認為我們最好不要在早餐審美上互相指責。」

  秋張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努力忍著笑。

  塞德里克也笑了起來,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一點:

  「好吧,我承認,有道理,不過聞起來確實很香。」

  香味正從碗裡和碟子裡緩緩飄出來。腸粉表面淋了醬汁,帶著一點油潤的亮色;艇仔粥里有魚片、花生和切碎的油條,熱氣升騰,和大廳里慣常的烤麵包味道混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頑強。

  附近幾個赫奇帕奇學生已經開始頻頻朝這邊張望。

  有人小聲問:「那是什麼?」

  另一個人答:「不知道,但看起來比我的酸麵包強。」

  還有人探過頭來,十分真誠地說:「顧,那東西聞起來像是能讓人重新相信生活。」

  蓋文覺得這評價也很高。

  秋張看著那碟腸粉,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得相當委婉:「你這個……是從廚房拿的?」

  蓋文點點頭:

  「算是。」

  「廚房還能做這個?」

  「只要你描述得足夠詳細,家養小精靈什麼都做得出來。」

  秋張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敬意,像是突然發現了霍格沃茨里某條隱藏極深但意義重大的校規漏洞。

  「原來還可以這樣。」她輕聲說。

  秋張的目光從腸粉,慢慢移到蓋文臉上,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等等,」她眨了眨眼,「你說這是廚房弄來的?」

  「當然。」蓋文低頭舀了一勺艇仔粥。

  秋張愣了兩秒。

  「廚房?」她重複了一遍,語氣開始有些不對,「可昨晚分院結束以後,我們不是就各自回休息室了嗎?」

  蓋文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

  塞德里克本來還在研究那碟腸粉,聞言也跟著看了過來,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秋張盯著他,慢慢把話說完整:

  「蓋文,你該不會——第一天晚上就夜遊了吧?」

  蓋文放下勺子,神情平靜,像是覺得這個指控相當不嚴謹。

  「嚴格來說,不算。」

  「不算?」

  「當然不算。」蓋文很有條理地解釋,「夜遊通常意味著長距離、無目的、並伴隨明顯違規風險的校內遊蕩。但從赫奇帕奇休息室到廚房——」

  他頓了頓,下了結論。

  「頂多算串門。」

  「...」

  秋張一時沒接上話。

  這時,蓋文面前那碟腸粉終於只剩最後兩塊了。

  秋張看了一眼,略帶遺憾地收回視線,顯然在禮貌和食慾之間進行了一番不算激烈但確實存在的鬥爭。

  蓋文看出來了,乾脆把碟子往前推了推。

  「要嘗一口嗎?」

  秋張眼睛一亮:「可以嗎?」

  「當然。」

  她立刻拿起叉子,小心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只嚼了兩下,神情就柔和下來。

  「就是這個味道。」她輕聲說。

  不像誇獎,更像確認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小事。

  塞德里克在一旁看得十分認真。

  「這個反應讓我覺得,我今天無論如何都該去廚房一趟。」

  蓋文端起碗:「祝你好運。」

  不遠處,教師席上傳來杯盤輕碰的聲音。禮堂里的人越來越多,嘈雜聲也漸漸漲起來。貓頭鷹從高處掠過,扇起一陣風,把桌上的餐巾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可他們這張桌子的角落裡,仍舊飄著一點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米香和醬香。

  秋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課程表,率先站起身。

  「我得走了,第一節是魔咒課,在四樓。」

  「祝你好運。」

  「你也是。」秋張端起餐盤,又看了看那碟腸粉,「下次如果廚房還能做這個,記得提前告訴我。」

  「看情況。」

  「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共享情報。」

  她笑著說完,轉身離開了。

  塞德里克也站了起來。他顯然還有點惦記「如何向家養小精靈準確描述腸粉」這件事,但高年級生畢竟已經有了更成熟的時間觀念。

  「我下午有保護神奇動物課。」塞德里克說,「不過在那之前,我大概會認真思考一下,赫奇帕奇和廚房之間到底算不算友好鄰里關係。」

  「想明白以後記得告訴我結論。」蓋文說。

  「好。」塞德里克點點頭,「還有——你昨晚那不叫串門。」

  「至少不算遠行。」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也離開了。

  蓋文低頭喝完最後一口粥,感覺胃裡暖洋洋的,連倫敦和蘇格蘭聯手製造的那些陰冷潮氣,似乎都暫時退後了一點。

  人果然還是得吃點像樣的東西,才比較容易相信未來。

  他把餐巾折好,低頭看向自己的課程表。

  第一節,變形課。

  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心情又好了一點。

  如果說霍格沃茨的一年級課程里,哪一門最值得期待,變形術絕對排在最前面。比起單純釋放某種效果固定的咒語,直接改變物體本身的形態、性質乃至存在方式,顯然更接近他對「魔法」這個詞最本能的想像。

  「總算開始了。」他低聲說。

  ---

  從禮堂出來以後,走廊里已經擠滿了抱著課本和羊皮紙的新生。

  霍格沃茨顯然並不打算照顧第一次獨自找教室的一年級學生。樓梯會動,岔路太多,牆上的畫像又多數缺乏負責任的指路精神。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重新核對課程表,也不斷有人被移動樓梯和突然出現的岔路搞得滿臉茫然。

  蓋文一邊走,一邊默默記下路線。

  他不喜歡在同一個問題上重複浪費時間。

  「顧!顧!」

  蓋文回過頭—看見厄尼·麥克米蘭正抱著課本,略顯匆忙地朝他小跑過來。他的袍子扣得很整齊,頭髮也梳得很整齊,連喘氣都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體面的鄭重感。

  「早上好,麥克米蘭。」

  「早上好。」厄尼停下腳步,先很正式地點了一下頭,隨後才壓低聲音,「你也是去變形課教室?」

  「顯然。」

  「那太好了。」厄尼像是鬆了一口氣,「我剛才差點走到二樓去,幸好問了一幅畫像。雖然他給我指路的時候一直在強調,作為一年級新生,記住路是基本守則。」

  「他可能只是想讓自己顯得很有用。」

  「畫像里的人都這樣嗎?」

  「大概率。」

  他們一起往前走。

  沒過多久,又在一個轉角看見了賈斯廷·芬列里。他也正抱著書,站在岔路口前,一臉謹慎地研究牆上不存在的指示牌,神情像是第一次發現英國頂尖寄宿學校和魔法學校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並沒有共享同一套標準。

  「芬列里。」

  賈斯廷回過頭,臉上明顯露出一種「總算碰到活人了」的神情。

  「謝天謝地,我開始懷疑這學校是不是故意設計成這樣的。」

  「很可能是。」蓋文的語氣波瀾不驚。

  「你聽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因為這很符合魔法界一貫的行事風格。」

  賈斯廷快步跟上來,和他們並排往前走。「說真的,」他壓低了聲音,「如果伊頓的樓梯會突然換方向,我懷疑那裡一半的學生都活不過第一學期。」

  「那說明伊頓不夠重視培養學生的應變能力。」

  賈斯廷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評價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挖苦,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厄尼則輕輕清了清嗓子,像是覺得談論伊頓這種話題的時候,隊伍里至少應該有人表現得更莊重一點。

  「無論如何,」厄尼清了清嗓子,「霍格沃茨畢竟是一所有著悠久傳統的學校。某些安排,想必都有它的深意。」

  「比如讓十一歲的孩子在開學第一天用生命尋找教室?」

  厄尼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蓋文覺得,如果賈斯廷以後和厄尼熟起來,赫奇帕奇宿舍的夜間空氣品質大概會因為這種對話而變得很有趣。

  三人到教室門口時,已經有不少學生到了。

  一年級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混在一起,氣氛總體還算安靜,只不過那種安靜並不來自紀律,而是來自新生對未知課程的天然緊張。有人在翻課本,有人在默背課程表,還有人在努力裝出一副「我完全不慌」的樣子,結果把羽毛筆拿反了都沒發現。

  教室是一間高高的石室,窗子很窄,晨光從外頭斜照進來,把空氣里的細塵都照得很清楚。

  講台上沒有教授。

  只有一隻花斑貓,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角。

  它坐得實在太端正了。

  尾巴收得規規矩矩,神情嚴肅,連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十分具象化的威懾力。

  剛進門的新生們幾乎都不由自主放輕了動作。

  「它一直在看我們。」賈斯廷壓低聲音。

  「貓會看人,很正常。」厄尼低聲回答。

  「正常的貓不會看起來像是準備給你扣分。」

  厄尼想了想,發現自己很贊同這點。

  蓋文當然認出了那隻貓。

  不過認出來是一回事,裝作不認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把課本、羽毛筆和羊皮紙一一擺開,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做實驗前準備。厄尼坐在他左邊,賈斯廷坐在右邊。前排另一側有幾個拉文克勞新生,神情都很專注,一副隨時準備在第一節課上證明自己不負分院結果的樣子。

  蓋文看著講台上的花斑貓,突然像是隨口感慨了一句:

  「變形術課作為開場倒是不錯。」

  賈斯廷沒聽明白:「什麼?」

  「我是說,變形術確實是最強大的魔法之一。」

  蓋文有意地放大了點音量。

  附近幾個人都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新生第一節正式課程開始前,就敢對一門學科評頭論足,多少顯得他口氣不小。

  厄尼也側過頭:「為什麼這麼說?」

  蓋文的聲音不是特別大,但在這間本就安靜的教室里,足夠讓前後幾排都聽清楚。

  「因為它包羅萬象——把一種東西變成另一種東西,本質上是在直接干涉物質的外在表現。形態、材質、顏色、結構,甚至更複雜的組合變化,都屬於它的範疇。」

  他看著講台上的貓,語氣平靜而認真。

  「魔咒通常是在原有事物上附加效果,變形術卻是在改寫事物本身。單從上限來看,這門學科高得驚人。」

  前排有個拉文克勞女生忍不住轉過頭來,像是想看看是誰在第一節課前就說出這種話。

  賈斯廷眨了眨眼。

  「你昨天才入學。」

  「這不妨礙我喜歡它。」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十分真誠地補了一句:

  「我最喜歡變形術了。」

  話音剛落,講台上的花斑貓忽然輕巧地一躍。

  下一秒,在一片整齊的抽氣聲中,那隻貓在半空里無聲地舒展、拉長、變化,黑袍垂落,帽檐一轉,落到地上時,已經成了麥格教授。

  教室里瞬間靜得更徹底了。

  有人連羽毛筆都掉在了桌上。

  賈斯廷的嘴微微張開,厄尼則直接坐直了,神情鄭重得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一位教授面前表現得還不夠莊嚴。

  蓋文也很配合地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

  麥格教授把點名冊放到桌上,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在蓋文臉上停了一瞬。

  「顧先生。」她說,「很高興聽見你對變形術有這樣的評價。」

  「發自內心,教授。」

  賈斯廷這時候轉頭看著蓋文,嘴巴還是微張的狀態,像是在說「還能這樣?」。

  麥格教授也看了他兩秒,但是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Transfiguration」。

  字跡乾淨、鋒利,和她本人一樣。

  「變形術,是你們在霍格沃茨會學到的最複雜、也最危險的魔法門類之一。」她說,「任何想在我的課堂上胡鬧、分心,或者以為這門課只是把火柴變成針這麼簡單的人,都會很快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句話的效果非常顯著。

  原本還有點躁動的新生們立刻安靜得近乎虔誠。

  麥格教授先用極其簡潔的語言講解了變形術的基本原則。她說得不快,但也絕不遷就;每一個詞都清楚準確,像是早已在腦中排布好了位置。蓋文聽得很認真,甚至比昨晚研究課本時還更專注一些。

  他很快意識到,一年級教材里的內容只是門口那塊地磚,而麥格教授真正掌握的東西,顯然遠遠不止這些。

  隨後,她把每個人桌上的火柴變作銀針的任務布置了下去。

  「不要亂揮魔杖,不要亂念咒語,也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僥倖心理。」她說,「在我允許之前,誰也不准嘗試更進一步的變化。」

  新生們立刻低頭開始努力。

  教室里很快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念咒聲,以及某種屬於初學者的、謹慎又混亂的揮杖聲。

  大多數火柴都沒有反應。

  少數火柴稍微發亮了一下。

  還有一根不知被誰弄得冒出了一點細煙,結果主人被麥格教授一個眼神就嚇得立刻把魔杖放下了。

  厄尼緊張得額頭都快冒汗了,賈斯廷則明顯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從容一點,但那根火柴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桌上,絲毫不打算配合一位未來原本該去伊頓的學生保住體面。

  蓋文倒是不急。

  他先低頭觀察那根火柴,像是確認什麼似的,隨後才舉起魔杖。

  動作很穩。

  咒語也很清楚。

  下一秒,那根火柴在眾目睽睽之下,乾脆利落地化作了一根細長的銀針,針身反著晨光,亮得幾乎有些晃眼。

  離他最近的賈斯廷先愣住了。

  厄尼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盯著那根銀針,臉上的表情已經近乎震驚。

  前排幾個拉文克勞學生也紛紛轉過頭。

  他們的火柴現在最多只算「有一點想變」,而蓋文這邊已經直接完成了。

  麥格教授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銀針,目光里明顯多了一點真正的關注。

  「很好,顧先生。」她點點頭。

  全班都聽見了。

  赫奇帕奇這邊頓時安靜里透出一點興奮,拉文克勞那邊則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沉默。那是一種「本來以為今天會是自己先出風頭,結果有人從一開始就把難度提上去了」的沉默。

  但蓋文並沒有停。

  他看著那根銀針,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抬起頭問:

  「教授,如果外形已經改變,那麼尺寸變化是否也應該屬於同一邏輯下的進一步修正?」

  教室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停留在「怎麼才能讓火柴先動一下」的階段,蓋文已經開始問下一層了。

  麥格教授看著他,眉梢極輕地動了動。

  「理論上,是的。不過對第一節課來說,這已經超綱了。」

  「我想試試。」

  這話要是換個學生來說,多少會顯得有些不自量力。但偏偏他那根銀針還躺在桌上,亮閃閃地替他說話。

  麥格教授停了兩秒,竟沒有拒絕。

  「可以。但只允許調整大小,不許嘗試更複雜的性質變化。」

  「明白,教授。」

  蓋文重新舉起魔杖。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些。

  不是因為猶豫,而像是在刻意體會其中那一點更細微的控制差別。杖尖落下時,桌上那根銀針微微一顫,隨後在極其平穩的變化中,明顯縮小了一圈。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得很低的抽氣聲。

  連麥格教授都沒有立刻說話。

  她俯身仔細看了一眼那根縮小後的銀針,直起身時,神情依舊克制,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再清楚不過的肯定。

  「赫奇帕奇加十分。」

  厄尼的眼睛一下亮了。

  賈斯廷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而另一邊,幾個原本還在記筆記的拉文克勞一年級生,已經驚得連羽毛筆都拿不住了。

  有點不服。

  但又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麥格教授又看向蓋文。

  「你對變形術確實有一些自己的理解,顧先生。」

  「只是有興趣,教授。」

  「興趣如果足夠認真,往往是件好事。」

  她本該繼續巡視其他學生,但卻沒有立刻離開。

  蓋文抬頭看著她,顯然也沒有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教授,我有個問題,之前看書的時候想到的。」

  「說。」

  「永久變形和普通變形之間,差別究竟在於魔力維持的時長,還是在於物質層面的某種……更徹底的改寫?」

  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厄尼緩緩轉頭看向蓋文,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個第一節課就試圖和教授討論七年級內容的人形異常現象。

  賈斯廷也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原本對「神童」這個詞的理解可能還是太保守了。

  麥格教授卻沒有表現出被冒犯或不耐煩。

  恰恰相反,她眼裡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似審視的認真意味。

  「這是個不錯的問題。」麥格教授說,「但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我想至少先知道方向。」

  麥格教授看了他片刻,竟真的簡短回答了幾句。她沒有講得太深,只是點到為止地提了提變形術穩定性、施法者理解程度,以及某些更高階變化中「持續性」與「真實性」之間並不完全等同的關係。

  這些話對一年級新生來說已經足夠像天書了。

  可蓋文卻聽得很認真,眼睛幾乎都亮了起來。

  「所以關鍵不是單純維持咒語,而是讓變化本身足夠自洽?」

  聽麥格教授的解釋,永久變形術已經涉及到物質層面最本質的變化,而普通變形術只是一種魔力維持的外形變化。

  這和蓋文之前自己的猜想有點類似。

  麥格教授看著他,終於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可以這麼理解。」

  這一次,連她語氣里的滿意都不怎麼掩飾了。

  「不過,」麥格教授補上一句,「在你真正掌握基礎之前,不要妄想跨過樓梯直接上塔頂,顧先生。」

  「我會先把樓梯走穩的,教授。」

  「希望如此。」

  麥格教授終於轉身離開,繼續去看其他學生的練習情況。

  可蓋文卻已經完全顧不上周圍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桌上的銀針,又想起剛才那幾句關於穩定性與真實性的解釋,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推開了一扇新門,注意力一下陷了進去,連旁邊厄尼和賈斯廷看他的眼神都暫時顧不上了。

  「顧。」賈斯廷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你剛才是在上第一節課,對吧?」

  「嗯。」

  「那為什麼感覺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有沒有可能是你沒有預習?」

  「是這樣嗎?」

  「嗯,下次你多預習『一點點』」。

  厄尼沉默兩秒。

  「我現在開始覺得,分院帽把你分來赫奇帕奇,可能有它自己的考慮。」

  蓋文沒有接話。

  他只是盯著那根縮小過的銀針,眼裡還帶著一點尚未褪去的興奮,像是已經透過這節一年級的基礎課,看見了後面某個更廣大、也更危險的世界。

  而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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