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漂浮咒的另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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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咒課教室在城堡的三樓。

  比起變形課那間高而冷的石室,這裡明顯更熱鬧些。窗子更明亮,桌椅也更輕巧,整個房間帶著一種與其主人十分一致的、小而精緻的氣質。

  學生們陸續進去時,講台後面還看不見教授的人影。

  直到最前排一個拉文克勞男生忽然低頭「咦」了一聲,大家才注意到,講台後面擺著一大摞書,而書堆頂上正站著一個個子很小的男巫。

  弗立維教授。

  他穿著整潔的長袍,鬍子修得很妥帖,整個人站在書堆上,像是這個安排從來都不值得任何人大驚小怪。

  「早上好,孩子們!」弗立維教授的聲音尖細又精神十足,「歡迎來到魔咒課!我希望你們都帶了羽毛筆、課本,以及——最重要的——一根願意配合你們的魔杖。」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

  和麥格教授不同,弗立維教授的課堂氣氛從一開始就輕快得多,但那種輕快並不意味著鬆懈。恰恰相反,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說起每一個咒語時都帶著一種真正熱愛的興奮,像一個迫不及待要把珍藏寶物拿出來展示給新生看的收藏家。

  「魔咒,」他說,「和變形術不同。它通常並不試圖改變事物本身,而是對事物施加影響,賦予效果,推動變化,或者——讓某些事情變得更方便一些。」

  他說到這裡,揮了揮魔杖,講台上的粉筆自己跳了起來,在黑板上利索地寫下幾個詞。

  幾個新生立刻睜大了眼睛。

  賈斯廷顯然很喜歡這種不需要先挨一頓威懾的課堂風格,連坐姿都明顯放鬆了一點。

  蓋文則聽得很認真。

  越是這種基礎定義的講解,他越是不想遺漏。

  因為很多時候,一門學科的奧秘,恰恰藏在最開始那幾句看似樸素的定義。

  弗立維教授先介紹了一些最基礎的施咒要求,然後才終於進入正題:

  「今天,我們來學習一個非常經典,也非常實用的咒語——漂浮咒。」

  他說著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

  Wingardium Leviosa(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羽毛筆摩擦羊皮紙的聲音。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記住它的發音,記住它的節奏,記住手腕的動作——一個好咒語,通常由多個正確要素共同完成,而不是靠你們單方面的熱情。」

  這話說得很及時。

  有幾個剛剛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新生,立刻又把已經舉起的魔杖放下了。

  隨後,教授一揮魔杖,每張桌上都多出了一根羽毛。

  「好了,」弗立維教授眼睛閃閃發亮,「讓我們開始吧。」

  教室里很快響起一片練習聲。

  「Wingardium Leviosa——」

  「Wingardium Levi-o-sa——」

  「Wingar……」

  各種口音、節奏和手勢交錯在一起,顯得既認真又混亂。

  大多數羽毛紋絲不動。

  少數晃了一下。

  還有一根羽毛被某位過於激動的赫奇帕奇學生用魔杖戳飛了出去,最後粘在了厄尼頭上。

  厄尼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僵,隨後很有教養地沒有發脾氣,只是把那根羽毛拿下來,端端正正地放回那位同學的桌上。

  「抱歉。」那學生小聲說。

  「沒關係。」厄尼把羽毛從頭上拿下來,「至少它確實飛起來了。」

  賈斯廷盯著自己面前那根羽毛,念了三遍咒語,結果它只是輕輕翻了個面,像是在表達它那有限的配合。

  「這玩意兒是不是看人?」賈斯廷壓低聲音。

  「有可能。」

  「那它顯然不太想和我合作。」

  「你揮杖的時候像在簽支票——太敷衍了。」蓋文掃了一眼他的動作。

  「原來施法還需要看起來更投入一點?」

  「至少別像在打發會計。」

  賈斯廷接受了這個批評,開始試著調整動作。

  與此同時,蓋文也舉起了自己的魔杖。

  漂浮咒,他早就已經從書上看過。

  相較於變形術那種「改變事物」的感覺,漂浮咒更像是在給對象附加一個buff(增益狀態)。

  他沒有急著念咒,而是先回憶了一遍弗立維教授剛才的動作。

  揮杖。

  停頓。

  意圖明確。

  讓目標脫離重力束縛,漂浮於空中。

  然後他開口:

  「Wingardium Leviosa.」

  聲音清楚,動作到位。

  下一秒,他桌上的羽毛乾脆利落地升了起來。

  穩穩地浮在空中,停在一個相當合適的高度上,像是那裡本來就該有一個看不見的小架子托著它。

  離他最近的賈斯廷先愣住了。

  厄尼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看著那根漂浮得十分優雅的羽毛,他已經嘗試開始逐步習慣「顧第一時間成功」這件事,但顯然還沒有完全習慣。

  前排幾個拉文克勞學生也都轉過頭來。

  尤其是其中一個剛才已經讓羽毛顫抖起來的男生,這會兒盯著蓋文那根安安穩穩懸在空中的羽毛,表情變得更加認真了。

  弗立維教授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立刻邁著細碎的小步子走了過來。

  「非常好!」弗立維教授抬頭看著蓋文的羽毛,像是在欣賞一段優美的詩句,「赫奇帕奇加五分!」

  這句話一出,赫奇帕奇這邊立刻精神一振。

  變形課十分,魔咒課五分。

  這開學第一天蓋文的加分效率,高得離譜。

  「謝謝,教授。」

  但他顯然並沒有打算停在「成功施咒」這個階段。

  因為下一秒,他看著那根漂浮著的羽毛,開始發問:

  「教授,漂浮咒的高度,是否可以通過調整魔力輸出或者控制精度來實現更細緻的變化?」

  教室里一下安靜了些。

  弗立維教授眼睛一亮。

  「當然可以,顧先生!」弗立維教授眼睛一亮,「非常好的問題。漂浮咒並不是一個只有『成功』或『失敗』兩種結果的咒語。漂浮的高度、速度、穩定性,理論上都可以通過施法者的控制來調整。優秀的巫師甚至能讓目標在空中完成相當精細的移動。」

  蓋文低頭看著那根羽毛,若有所思。

  「那如果目標不是羽毛,而是更重的物體呢?」

  「那就需要更強的控制和更清晰的意圖——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被同樣輕鬆地漂浮起來,但原理並沒有變。」

  「人體也可以嗎?」

  這一次,連旁邊幾個本來還在練習的新生都徹底停下來了。

  賈斯廷緩緩轉頭看向蓋文,臉上寫著某種「你為什麼第一節魔咒課就想知道人能不能被飄起來」的複雜疑問。

  弗立維教授卻絲毫沒有不高興。

  恰恰相反,他看起來簡直高興極了。

  「嚴格來說,可以對人體生效——不過直接對人體施咒比對普通物體複雜得多,也更容易出問題。因此在正規教學裡,不會鼓勵你們這麼做。」

  「限制來自目標本身,還是來自魔咒結構?」

  「都有。」弗立維教授捋了捋鬍子,「目標越複雜,施法者需要處理的變量也就越多。人體不是一把椅子,不是一隻箱子,更不是一根羽毛。它會動,會掙扎,還可能產生魔力上的抗性。」

  「抗性……」蓋文低聲重複。

  「是的——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咒語面對活物時,效果會和面對死物不完全一樣。」

  教室里這會兒已經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狀態。

  多數新生還在努力讓羽毛離桌,蓋文這邊卻已經把討論推進到「對人體生效的邊界」了。

  前排的拉文克勞學生集體變得安靜,顯得很有素質。

  但是那種安靜里多少帶上了一點學術性的不甘心。

  蓋文卻還沒停。

  「教授,如果漂浮咒是在對抗或者削弱目標所受的重力效果,那麼是否存在一個反向版本?不是讓東西更輕,而是更重?」

  弗立維教授的眼睛這次是真的徹底亮了起來。

  「啊——非常精彩的問題!」他幾乎是興奮地拍了一下手,「年輕人,這正是值得討論的方向!」

  全班注意力徹底被吸了過去。

  連最角落裡那個還在和羽毛互相僵持的赫奇帕奇學生都抬起了頭。

  「你說的那種『重力咒』,如果嚴格按現代魔咒體系來說,並沒有一個廣泛通行、專門用於這個目的的基礎對應用法。」弗立維教授說,「但有一個相關的咒語——遲緩咒。」

  他一揮魔杖,在黑板角落寫下另一個詞。

  「它的效果,是通過讓物體變更重,來使得目標變得更遲滯、更難移動。某種意義上,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漂浮咒的另一種思路。」

  「聽起來有點像障礙咒。」蓋文微微皺眉。

  弗立維教授的眼睛更亮了:「非常好!看來你有好好預習魔咒學。」

  說著,弗立維又在黑板上寫下了障礙咒的咒語:「這兩者效果有點類似,但是作用卻完全不同。障礙咒更像是給目標周圍的空間施法,製造看不見的障礙,目標越大效果就越差。而遲緩咒則是專注於目標本身,所以目標的重量越大效果越好。當然,魔法抗性也要考慮,這就是另一個話題了。」

  「為什麼現在很少聽人提起?」

  「因為現代巫師的裝備太輕便了。」弗立維教授攤開手,神情甚至帶著一點可惜,「你們看,現代魔杖已經非常輕,攜帶的東西也遠比過去少得多。遲緩咒對一根魔杖、一件長袍,或者一個動作靈活的現代巫師,通常起不到足夠明顯的效果。」

  「但以前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弗立維教授點頭,「早年的巫師常帶沉重斗篷、厚靴子、各種皮囊和金屬配件,有些人甚至還會攜帶成堆材料。那種情況下,一個遲緩咒就很惱人了。」

  賈斯廷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聲對厄尼說:「為什麼我感覺我們上的不是同一節課?」

  厄尼也壓低聲音回答:「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沒有預習?」

  說完,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在思考這真的是預習的問題嗎。

  講台邊,蓋文還在繼續追問。

  「教授,遲緩咒如果加強,理論上是否有可能形成近似『壓制』的效果?比如直接讓目標無法行動?」

  「理論上可以往那個方向研究,」弗立維教授說,「但那通常已經不屬於一年級該考慮的範疇了。而且一旦涉及高強度限制,魔咒結構和安全性都會變得複雜。」

  「明白了。」

  「不過你的思路很好,非常好。」弗立維教授看著他,笑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很多巫師只關心一個咒語怎麼用,卻很少去想它還能往哪裡延伸。思考這些,正是成為優秀施法者的重要一步。」

  他顯然很滿意。

  終於有學生問這些問題了,還是在一年級的第一堂課。

  這種感覺像是突然撓到了痒痒處,舒爽至極。

  蓋文聽到這裡,眼神已經變得無比明亮。

  漂浮咒不是一個簡單的「讓東西飛起來」的把戲。

  它背後顯然還有著更多東西。

  重量,速度,抗性,遲滯,甚至某種更接近「力」的作用形式。

  這正是他最感興趣的部分。

  弗立維教授最終還是戀戀不捨地結束了這場現場討論,轉身去照看其他學生的練習情況。

  只不過離開前,他還是沒忘記又補了一句:

  「繼續保持,顧先生。你很有魔咒學天賦。」

  「謝謝,教授。」

  弗立維教授滿意地離開了。

  而蓋文則盯著自己桌上仍然懸浮著的羽毛,十分出神。

  ---

  中午吃飯的時候,禮堂比早上更熱鬧。

  經過上午兩節課,所有新生都已經完成了從「興奮入學」到「被現實教育」的第一輪過渡。有人在抱怨樓梯,有人在抱怨教授,有人在抱怨自己的火柴和羽毛像是集體針對自己。

  赫奇帕奇長桌這邊氣氛倒是不錯。

  尤其是在厄尼鄭重宣布「顧上午又給學院加了五分」以後,周圍幾個人看蓋文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友善,帶著一種很樸素的欣賞。

  午餐還是一如既往地豐盛。

  但蓋文今天吃得並不算專心。

  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那幾個問題。

  漂浮咒。

  遲緩咒。

  控制輸出。

  活物抗性。

  以及——霍格沃茨城堡里某個他已經惦記上的地方。

  有求必應屋。

  如果傳聞沒錯,那地方也許正適合作為一個不受打擾的練習場所。

  吃完午飯後,他沒有立刻和其他赫奇帕奇一起回公共休息室,而是獨自離開了禮堂。

  霍格沃茨午後的走廊比早上安靜一些。

  大多數學生要麼去庭院,要麼回宿舍整理上午的課程,要麼聚在一起討論誰在第一節課上出了丑。陽光從高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塊一塊淺金色的光斑。

  蓋文獨自沿著走廊往八樓方向走。

  有求必應屋的位置,他當然記得。

  八樓巴拿巴掛毯對面。

  來回走三次,同時明確自己需要什麼。

  來到八樓,他拐過一段長長的石廊,終於看見了那幅掛毯。一個傻乎乎的男巫正試圖教一群巨怪跳芭蕾,畫面依舊透著一種魔法界特有的抽象。

  對面是一段空白牆壁。

  什麼也沒有。

  蓋文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很好,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

  他開始沿著那段牆來回走。


  他的念頭相當明確:

  「我需要一個可以安靜練習魔法的地方。」

  「我需要一個...」

  走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牆上,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再普通不過、卻顯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門。

  蓋文看著它,緩緩挑了一下眉。

  「還真有。」

  這一刻,他的心情甚至比上午第一次成功釋放漂浮咒時還要好一點。

  因為這意味著,在霍格沃茨他有了一個私人房間,至少目前為止是這樣。

  蓋文伸手按上門把手,輕輕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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