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院
列車停下的時候，整個車廂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剛才還算鎮定的學生們，一下子全都恢復了新生本色。
有人想去拿箱子，有人急著抱貓頭鷹，有人一邊站起來一邊把零食撒了一地，還有人明明什麼都沒落下，卻還是本能地回頭看了三遍，生怕自己忘了什麼在包廂里。
很顯然，很多人忘記了剛剛廣播裡說過會有專人把他們的行李送到學校。
"到了到了！"
"快點！"
"別擋路！"
蓋文放下自己的小包，跟著人流往外走。
他可不著急。
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事。
尤其是一群十一歲的孩子，精神高度興奮，身體素質參差不齊，能不發生踩踏，亂成一團已經算英國魔法教育的奇蹟了。
"別擠，慢點來。"
蓋文一邊想著，一邊扶住一個差點把自己絆倒的小男孩。
"謝謝。"那男孩紅著臉說。
"不客氣，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小男孩顯然沒太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
等蓋文真正踩到站台地面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冷。
那是一種山里夜晚特有的濕冷，順著褲腿和袖口往裡鑽，提醒你這裡已經不屬於城市的範圍。
天已經徹底黑了。
遠處只有零零散散的燈光。
風從高處吹下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蓋文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剛準備找找霍格沃茨城堡到底在哪，就聽到前方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聲音大得很有辨識度，像拿擴音器喊出來的一樣。
蓋文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了一個三米多高的人形山丘。
那座移動的小山提著一盞燈站在夜色里，兼具安全感和壓迫感。
"海格。"蓋文低聲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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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比電影裡更大。
"來這邊！都跟上！別掉隊！"海格揮著手，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
一群新生連忙往那邊聚。
隊伍一下子變得歪歪扭扭，像一條沒學會走直線的毛毛蟲。
蓋文跟著人群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觀察。
這地方沒有站檯燈，沒有引導牌，沒有任何麻瓜世界那種"公共服務意識"的痕跡。
"很有魔法界風格。"
他在心裡做出評價。
---
隊伍順著一條狹窄的小路往下走。
路邊全是樹，腳下有點滑，有兩個新生剛走沒幾步就差點摔了，好在旁邊人多，互相扶了一把。
再往前沒多遠，視野忽然一下子開闊了。
一片巨大的湖面，安安靜靜地躺在夜色里。
漆黑，深邃，幾乎看不見邊。
而在湖的另一頭——
霍格沃茨城堡，正靜靜立在那裡。
那一瞬間，很多孩子都不說話了。
連前面那個一路上都在不停問"分院會不會很難"的小姑娘，都張著嘴停了下來。
高聳的塔樓，層層疊疊的窗戶，暖黃色的燈火從黑夜裡透出來，照在湖面上，像是把一整座中古世紀的夢，硬生生釘在了現實里。
風吹過湖面，燈影輕輕晃動。
那種感覺，不是震撼兩個字能表達的。
海格顯然對新生們這種反應很滿意，粗聲粗氣地笑了一下。
"還沒看夠呢？等會兒有的是時間看！一條船最多四個人！快，都上船！"
---
湖邊停著一排小船。
不大，但很穩，像是專門給小巫師準備的。
蓋文挑了一條邊上的船，上去坐下。同船的還有三個新生，一個金髮男孩，一個棕發女孩，還有一個看上去已經緊張得快把自己縮成球的瘦小男生。
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表現得太土，但眼睛已經快不夠用了。
等所有船都坐滿之後，海格那條船先動了。
其他小船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一樣，也緩緩滑了出去。
沒有人划槳。
也沒有任何咒語聲。
小船自己在湖面上前行，安靜得只剩水聲。
"英國魔法界科技樹雖然點得歪，但是局部功能確實挺好使。"蓋文默默想。
船越往前，城堡就越大。
最開始它還只是遠處一片明亮又模糊的輪廓，現在卻像一座真正的巨獸，正在夜色中慢慢抬起頭來。
燈火倒映在水裡，塔樓投下大片陰影。
很快，小船穿過一片嶙峋的石壁陰影。
海格在前面大喊："都低頭！"
所有人趕緊彎腰。
下一秒，小船從岩壁下方的一道天然拱門穿了過去，水聲在狹窄處顯得更響，眼前隨即一亮，來到城堡下方的碼頭邊。
"下船！小心點！"海格先一步上岸，開始一個個扶人。
輪到蓋文的時候，海格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能行吧？"
"能。"蓋文點頭。
"挺好，挺精神的。"海格咧嘴笑了一下，"我看你一路都很鎮定。"
"主要是吐過更厲害的。"蓋文真誠回答。
海格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這是什麼經歷，但還是哈哈笑了起來。
"那你適應得不錯！"
---
從湖邊上來以後，是一段長長的石階。
一群新生氣喘吁吁地往上爬。
海格在最前面帶路，最後停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
他抬手，用拳頭敲了三下。
門很快打開。
麥格教授站在門內，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端正，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海格："麥格教授，新生都帶到了。"
"辛苦了，海格，接下來交給我。"
海格點點頭，退到一邊。
新生們魚貫而入。
進門的那一刻，不少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門廳極高，石牆高聳，火把在牆上燃燒，暖黃色的火光讓整個空間都顯得莊嚴又古老。
再往裡，是禮堂。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見裡面燭火成片，四張長桌一字排開，高年級學生們已經坐滿了，黑壓壓一片，全都朝這邊看過來。
而最上方的教師席前，那頂舊得有點離譜的尖頂帽，就放在凳子上。
---
麥格教授把新生們帶到旁邊一間空房裡，轉過身，看著他們。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再過一會兒，分院儀式就會開始。你們將被分入各自的學院。在霍格沃茨，學院不只是宿舍歸屬，也意味著你們未來七年的榮譽、責任與同伴。"
她簡單介紹了四個學院。
格蘭芬多，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斯萊特林。
新生們一個個聽得很認真。
還有幾個孩子，已經開始偷偷整理頭髮和衣領，仿佛分院除了看腦子，還會順便看儀容儀表。
麥格教授交代完注意事項後，讓他們排成一列，準備進禮堂。
門打開的那一刻，禮堂內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新生。
四張長桌，四種顏色的裝飾，高高漂浮在半空中的蠟燭，以及那片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此刻正映出外面的夜空，星星在頭頂緩緩閃爍，像真的一樣。
"這個星空頂不錯。"蓋文抬頭看了一眼。
"要是能弄懂原理，宿舍天花板也可以搞一個。"
他們排著隊往前走。
腳步聲落在禮堂里，有一種很清晰的迴響。
分院帽被放在凳子上，像一塊破布。
然後它突然開始說話了。
帽檐裂開一道縫，張口唱起了歌。
蓋文總結了一下內容大意：四大學院各有優點，分到哪裡都別怕，帽子很專業，絕對不會亂來。
歌倒是唱得挺有感情。
就是調子多少有點隨緣。
蓋文聽完以後，只覺得霍格沃茨的音樂教育可能不怎麼樣。
---
分院開始了。
麥格教授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被叫到的新生就坐上凳子，戴上帽子，等帽子喊出學院名字。
有人剛戴上帽子就被分走了，有人明顯糾結了幾秒，禮堂里時不時響起掌聲和歡呼。
"漢娜·艾博！"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長桌傳來一陣很熱烈的掌聲。
"蘇珊·博恩斯！"
"赫奇帕奇！"
"泰瑞·布特！"
"拉文克勞！"
……
分院流程比蓋文想像中更快一點。
主要是絕大多數孩子都挺單純，一眼就能看出路數，分院帽也沒有過多地和它們聊天。
直到——
"蓋文·顧！"
禮堂里安靜了一下。
主要是這個姓氏和名字，在一群英國名字里確實有點顯眼。
不少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蓋文很平靜地走上前，坐下。
麥格教授把分院帽扣在了他的頭上。
下一秒，世界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帶著點古怪、蒼老又狡猾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哦——有趣。"
"真有趣。"
"讓我看看……聰明，冷靜，野心不小，觀察力驚人，行動力也強，甚至還有一點危險的氣質"
「很明顯的斯萊特林！」
緊接著分院帽就要開口，宣布結果。
「等...等一下！」蓋文差點心臟驟停，自己的美食計劃差點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我想去赫奇帕奇。」
「哦？美食的渴望，確實不能忽視。」分院帽被蓋文勸住了，「再仔細看看，你非常聰明也合適拉文克勞。」
「你的膽子不小，很有勇氣，同樣也適合格蘭芬多。」
"赫奇帕奇。"蓋文心中默念道。
「你確定嗎？可是我覺得你在斯萊特林更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
「赫奇帕奇！」蓋文收束雜念，開始在腦海中放映美食。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爐豬、爐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分院帽頓了一下。
"怎麼回事？"分院帽有一種赫爾加·赫奇帕奇又回來的感覺。
"好吧，好吧……既然你堅持——"
下一秒，它高聲喊了出來。
"赫奇帕奇！"
---
禮堂里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
尤其是赫奇帕奇長桌，那邊像是瞬間炸開了鍋，鼓掌鼓得特別給面子，幾個高年級學生甚至直接站起來揮手示意他過去。
蓋文把帽子摘下來，還沒站穩，就聽見赫奇帕奇那邊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歡迎，小獾！"
赫奇帕奇的學生比蓋文想像中還熱情點。
他走到赫奇帕奇長桌坐下，旁邊立刻有人給他挪位置，遞南瓜汁，順便友好地沖他笑。
這種不帶攻擊性的熱情，讓蓋文很滿意。
對嘛。
這才像宿舍氛圍正常的地方，他可不想去斯萊特林搞幫派。
---
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忽然爆出一陣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的歡呼。
「我們有波特了！我們有波特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連高台上的燭火都像跟著抖了抖。
蓋文剛在赫奇帕奇長桌邊坐穩，聞聲抬頭看了一眼。
黑頭髮，瘦瘦小小，戴眼鏡，額頭上那道疤在燭光下並不明顯，但已經足夠讓整個禮堂替他補齊剩下的傳奇部分了。
「不愧是名人效應。」蓋文很熟悉這場面，不就是追星麼，大家都懂。
旁邊的小獾們也跟著伸長脖子張望，不過赫奇帕奇這邊的熱鬧顯然要樸實得多。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偷偷研究桌上什麼時候開飯。
很快，最後幾個新生也分完了院。
鄧布利多站起身，高興地歡迎了學生們，似乎沒有什麼比學生們濟濟一堂更加讓他開心了。
「我想講幾句，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殘渣！擰！」
「謝謝大家！」
眾人歡呼鼓掌。
下一秒，金盤銀盞里「砰」地一下冒出了食物。
香氣頓時鋪滿了整張長桌。
烤牛肉、烤雞、香腸、約克郡布丁、黃油土豆、胡蘿蔔、肉汁、麵包、餡餅，還有幾樣看起來像是英國人對「蔬菜」二字最後的體面交代。
赫奇帕奇的新生們齊齊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嘆。
蓋文低頭看著面前堆滿的食物，沉默了兩秒。
「比預想中強。」他拿起刀叉，在心裡給出了評價，「至少這裡的土豆看起來是真心想讓人吃下去的。」
他先切了一塊烤牛肉，又試了試肉汁和布丁，動作不快，吃得很安靜。
味道不差，甚至能算得上豐盛。
但也只是豐盛而已。
他一邊咀嚼，一邊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構思另一張菜單。
如果把這份烤牛肉切薄一點，用蔥姜蒜和醬油先處理一下……
土豆泥可以換個思路，做成酸辣土豆絲，成本不高，出菜還快。
南瓜完全可以拿去煮粥，或者蒸成南瓜糕。胡蘿蔔切丁配雞肉也不錯。至於這堆麵包——也不是沒救，至少能拿來做鍋盔的失敗版本。
霍格沃茨的廚房有家養小精靈。
而家養小精靈理論上擁有整個城堡里最穩定、最高效、最聽指揮的後勤系統。
蓋文的眼神落在盤子裡那塊烤雞上，目光漸漸深遠起來。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男生見他拿著叉子半天沒動，有些好奇地問：「你不喜歡今晚的晚餐嗎？」
蓋文回過神，看了對方一眼。
那是個圓臉男孩，神情很認真，像是已經準備替赫奇帕奇食堂辯護到底。
「沒有。」蓋文說，「我只是覺得，英國魔法界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那男孩愣了愣，顯然沒聽懂，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好像這話本身就很有道理。
晚宴持續了很久。
甜點上來以後，禮堂里的氣氛又鬆快了一層。有人開始聊天，有人開始打量其他學院的新生，有人已經困得眼皮打架。
鄧布利多教授又站了起來，講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走廊不允許施法、不要靠近四樓走廊等等。
講完這些以後，鄧布利多開始指揮大家唱起校歌，亂七八糟的校歌對蓋文直接就是一個大衝擊。
等到一切終於結束，級長們起身帶著新生離席，蓋文也跟著赫奇帕奇的人流一道走出禮堂。
穿過走廊，繞過樓梯，再一路往下。
越走越安靜，也越走越暖和。
赫奇帕奇的宿舍不在高處，而在城堡偏下的位置。石牆圓潤，通道不寬，沿路掛著幾幅安安靜靜的畫，空氣里有種泥土、木頭和食物殘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很赫奇帕奇。」蓋文想。
不浮誇，也不張揚，像個很適合囤糧食和過冬的地方。
到了宿舍門口後，帶路的級長停下腳步，簡單講了幾句規矩，又告訴他們床位已經分好，這才放新生們各自進去安頓。
蓋文推開門時，裡面已經亮著燈了。
宿舍是圓形的，天花板不高，但很舒服。幾張四柱床整齊地擺著，床簾是溫暖的黃色，床腳邊放著已經送到的行李箱，銅製暖爐里跳著小小的火光，把整個房間烤得像一隻鬆軟的麵包。
「噢，你來了！」
一個捲髮男孩立刻抬起頭，語氣熱情得像在替某種委員會主持會議。
「我是厄尼·麥克米蘭。」
他說這話時坐得很端正，帶著一種十一歲孩子身上不太常見的正式感，仿佛不是在介紹自己，而是在講一篇申論範文。
「我的家裡人都進過霍格沃茨，很多都是赫奇帕奇，我早就知道我大概也會來這裡。」
「蓋文·顧。」蓋文點了點頭。
「賈斯廷·芬列里。」另一邊的金髮男孩也抬手打了個招呼。他長得很清秀，神情比厄尼放鬆得多，「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像做夢。」
「我也是。」厄尼立刻說，「雖然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巫師，但真的進了霍格沃茨，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賈斯廷坐在床邊，笑了一下。
「我原本都已經準備去伊頓了。」
「伊頓？」厄尼睜大了眼睛。
「嗯，」賈斯廷聳聳肩，「結果家裡現在還在努力理解，為什麼我不能去一所正常學校，而是必須來這裡學怎麼把羽毛變來變去。」
厄尼認真地想了想：「從長遠來看，這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賈斯廷：「我也是這麼說的。」
蓋文把自己的龍皮包放到床邊，動作自然地收拾起東西，聽著他們說話，沒有插進去太多。
厄尼說話時總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鄭重，像在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賈斯廷則明顯更像麻瓜家庭里教養極好的那一類孩子，禮貌，鬆弛，也更容易接受新東西。
不錯。
至少從室友配置來看，赫奇帕奇沒有在開學第一晚就給他製造生存難題。
簡單聊了一陣後，困意開始接管房間。
一整天的舟車勞頓、分院儀式和晚宴，已經足夠讓十一歲的身體宣布罷工。
厄尼第一個換上睡衣，臨上床前還不忘認真說一句：「我們明天應該會很忙，最好別遲到。」
蓋文：「晚安。」
燈熄了。
暖爐里的火光也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下一點昏黃的餘溫。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
先是翻身聲，接著是床簾輕輕晃動的窸窣聲，再過一會兒，厄尼那邊傳來了均勻而克制的呼吸聲。賈斯廷睡得更快，幾乎沒過多久就徹底沒了動靜。
蓋文平躺著，沒有立刻動。
他閉著眼，呼吸放得很輕，耐心地等著。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他才睜開眼。
黑暗裡，那雙眼睛清醒得很。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披上長袍，連鞋底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控制得極輕。
宿舍門被慢慢拉開，又無聲無息地合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壁燈昏黃，石地板在夜裡透著一點涼意。遠處傳來城堡深處模糊的回音，不知道是風聲，還是某幅睡不踏實的畫像在夢裡翻了個身。
蓋文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他記得位置。
更準確地說，他記得氣味。
越靠近某個岔口，空氣里食物的味道就越明顯。黃油、烤肉、麵包、糖和一點點果醬的甜香，像一隻十分誠實的手，替他指出了方向。
很快，他就在一幅掛著水果的靜物畫前停了下來。
畫裡是一隻巨大的銀碗，裡面堆滿了梨、葡萄、李子和幾顆表情過於滿足的桃子。中間那隻梨的顏色尤其鮮亮，像是故意在等人注意它。
「果然是這裡。」
蓋文抬手，輕輕撓了撓那隻梨。
梨子立刻咯咯笑了起來，扭動著變成了一隻綠色門把手。
「魔法界在機關設計上，偶爾還是有些天賦的。」他低聲評價。
他握住門把，輕輕一擰。
門開了。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溫暖、幾乎帶著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的香味頓時涌了出來。
裡面燈火通明。
銅鍋、鐵盤、烤爐、長桌、成堆的盤子，還有來來往往、忙個不停的家養小精靈。
蓋文站在門口，望著這間幾乎等同於霍格沃茨後勤中樞的巨大廚房，嘴角終於微微揚了一下。
然後他很輕、很認真地道：
「霍格沃茨——」
「我給你帶來飲食革命了。」
他邁步走了進去。
廚房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剛才還算鎮定的學生們，一下子全都恢復了新生本色。
有人想去拿箱子，有人急著抱貓頭鷹，有人一邊站起來一邊把零食撒了一地，還有人明明什麼都沒落下，卻還是本能地回頭看了三遍，生怕自己忘了什麼在包廂里。
很顯然，很多人忘記了剛剛廣播裡說過會有專人把他們的行李送到學校。
"到了到了！"
"快點！"
"別擋路！"
蓋文放下自己的小包，跟著人流往外走。
他可不著急。
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事。
尤其是一群十一歲的孩子，精神高度興奮，身體素質參差不齊，能不發生踩踏，亂成一團已經算英國魔法教育的奇蹟了。
"別擠，慢點來。"
蓋文一邊想著，一邊扶住一個差點把自己絆倒的小男孩。
"謝謝。"那男孩紅著臉說。
"不客氣，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小男孩顯然沒太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
等蓋文真正踩到站台地面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冷。
那是一種山里夜晚特有的濕冷，順著褲腿和袖口往裡鑽，提醒你這裡已經不屬於城市的範圍。
天已經徹底黑了。
遠處只有零零散散的燈光。
風從高處吹下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蓋文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剛準備找找霍格沃茨城堡到底在哪，就聽到前方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聲音大得很有辨識度，像拿擴音器喊出來的一樣。
蓋文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了一個三米多高的人形山丘。
那座移動的小山提著一盞燈站在夜色里，兼具安全感和壓迫感。
"海格。"蓋文低聲念了一句。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真人比電影裡更大。
"來這邊！都跟上！別掉隊！"海格揮著手，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
一群新生連忙往那邊聚。
隊伍一下子變得歪歪扭扭，像一條沒學會走直線的毛毛蟲。
蓋文跟著人群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觀察。
這地方沒有站檯燈，沒有引導牌，沒有任何麻瓜世界那種"公共服務意識"的痕跡。
"很有魔法界風格。"
他在心裡做出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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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順著一條狹窄的小路往下走。
路邊全是樹，腳下有點滑，有兩個新生剛走沒幾步就差點摔了，好在旁邊人多，互相扶了一把。
再往前沒多遠，視野忽然一下子開闊了。
一片巨大的湖面，安安靜靜地躺在夜色里。
漆黑，深邃，幾乎看不見邊。
而在湖的另一頭——
霍格沃茨城堡，正靜靜立在那裡。
那一瞬間，很多孩子都不說話了。
連前面那個一路上都在不停問"分院會不會很難"的小姑娘，都張著嘴停了下來。
高聳的塔樓，層層疊疊的窗戶，暖黃色的燈火從黑夜裡透出來，照在湖面上，像是把一整座中古世紀的夢，硬生生釘在了現實里。
風吹過湖面，燈影輕輕晃動。
那種感覺，不是震撼兩個字能表達的。
海格顯然對新生們這種反應很滿意，粗聲粗氣地笑了一下。
"還沒看夠呢？等會兒有的是時間看！一條船最多四個人！快，都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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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停著一排小船。
不大，但很穩，像是專門給小巫師準備的。
蓋文挑了一條邊上的船，上去坐下。同船的還有三個新生，一個金髮男孩，一個棕發女孩，還有一個看上去已經緊張得快把自己縮成球的瘦小男生。
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表現得太土，但眼睛已經快不夠用了。
等所有船都坐滿之後，海格那條船先動了。
其他小船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一樣，也緩緩滑了出去。
沒有人划槳。
也沒有任何咒語聲。
小船自己在湖面上前行，安靜得只剩水聲。
"英國魔法界科技樹雖然點得歪，但是局部功能確實挺好使。"蓋文默默想。
船越往前，城堡就越大。
最開始它還只是遠處一片明亮又模糊的輪廓，現在卻像一座真正的巨獸，正在夜色中慢慢抬起頭來。
燈火倒映在水裡，塔樓投下大片陰影。
很快，小船穿過一片嶙峋的石壁陰影。
海格在前面大喊："都低頭！"
所有人趕緊彎腰。
下一秒，小船從岩壁下方的一道天然拱門穿了過去，水聲在狹窄處顯得更響，眼前隨即一亮，來到城堡下方的碼頭邊。
"下船！小心點！"海格先一步上岸，開始一個個扶人。
輪到蓋文的時候，海格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能行吧？"
"能。"蓋文點頭。
"挺好，挺精神的。"海格咧嘴笑了一下，"我看你一路都很鎮定。"
"主要是吐過更厲害的。"蓋文真誠回答。
海格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這是什麼經歷，但還是哈哈笑了起來。
"那你適應得不錯！"
---
從湖邊上來以後，是一段長長的石階。
一群新生氣喘吁吁地往上爬。
海格在最前面帶路，最後停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
他抬手，用拳頭敲了三下。
門很快打開。
麥格教授站在門內，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端正，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海格："麥格教授，新生都帶到了。"
"辛苦了，海格，接下來交給我。"
海格點點頭，退到一邊。
新生們魚貫而入。
進門的那一刻，不少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門廳極高，石牆高聳，火把在牆上燃燒，暖黃色的火光讓整個空間都顯得莊嚴又古老。
再往裡，是禮堂。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見裡面燭火成片，四張長桌一字排開，高年級學生們已經坐滿了，黑壓壓一片，全都朝這邊看過來。
而最上方的教師席前，那頂舊得有點離譜的尖頂帽，就放在凳子上。
---
麥格教授把新生們帶到旁邊一間空房裡，轉過身，看著他們。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再過一會兒，分院儀式就會開始。你們將被分入各自的學院。在霍格沃茨，學院不只是宿舍歸屬，也意味著你們未來七年的榮譽、責任與同伴。"
她簡單介紹了四個學院。
格蘭芬多，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斯萊特林。
新生們一個個聽得很認真。
還有幾個孩子，已經開始偷偷整理頭髮和衣領，仿佛分院除了看腦子，還會順便看儀容儀表。
麥格教授交代完注意事項後，讓他們排成一列，準備進禮堂。
門打開的那一刻，禮堂內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新生。
四張長桌，四種顏色的裝飾，高高漂浮在半空中的蠟燭，以及那片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此刻正映出外面的夜空，星星在頭頂緩緩閃爍，像真的一樣。
"這個星空頂不錯。"蓋文抬頭看了一眼。
"要是能弄懂原理，宿舍天花板也可以搞一個。"
他們排著隊往前走。
腳步聲落在禮堂里，有一種很清晰的迴響。
分院帽被放在凳子上，像一塊破布。
然後它突然開始說話了。
帽檐裂開一道縫，張口唱起了歌。
蓋文總結了一下內容大意：四大學院各有優點，分到哪裡都別怕，帽子很專業，絕對不會亂來。
歌倒是唱得挺有感情。
就是調子多少有點隨緣。
蓋文聽完以後，只覺得霍格沃茨的音樂教育可能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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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院開始了。
麥格教授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被叫到的新生就坐上凳子，戴上帽子，等帽子喊出學院名字。
有人剛戴上帽子就被分走了，有人明顯糾結了幾秒，禮堂里時不時響起掌聲和歡呼。
"漢娜·艾博！"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長桌傳來一陣很熱烈的掌聲。
"蘇珊·博恩斯！"
"赫奇帕奇！"
"泰瑞·布特！"
"拉文克勞！"
……
分院流程比蓋文想像中更快一點。
主要是絕大多數孩子都挺單純，一眼就能看出路數，分院帽也沒有過多地和它們聊天。
直到——
"蓋文·顧！"
禮堂里安靜了一下。
主要是這個姓氏和名字，在一群英國名字里確實有點顯眼。
不少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蓋文很平靜地走上前，坐下。
麥格教授把分院帽扣在了他的頭上。
下一秒，世界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帶著點古怪、蒼老又狡猾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哦——有趣。"
"真有趣。"
"讓我看看……聰明，冷靜，野心不小，觀察力驚人，行動力也強，甚至還有一點危險的氣質"
「很明顯的斯萊特林！」
緊接著分院帽就要開口，宣布結果。
「等...等一下！」蓋文差點心臟驟停，自己的美食計劃差點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我想去赫奇帕奇。」
「哦？美食的渴望，確實不能忽視。」分院帽被蓋文勸住了，「再仔細看看，你非常聰明也合適拉文克勞。」
「你的膽子不小，很有勇氣，同樣也適合格蘭芬多。」
"赫奇帕奇。"蓋文心中默念道。
「你確定嗎？可是我覺得你在斯萊特林更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
「赫奇帕奇！」蓋文收束雜念，開始在腦海中放映美食。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爐豬、爐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分院帽頓了一下。
"怎麼回事？"分院帽有一種赫爾加·赫奇帕奇又回來的感覺。
"好吧，好吧……既然你堅持——"
下一秒，它高聲喊了出來。
"赫奇帕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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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里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
尤其是赫奇帕奇長桌，那邊像是瞬間炸開了鍋，鼓掌鼓得特別給面子，幾個高年級學生甚至直接站起來揮手示意他過去。
蓋文把帽子摘下來，還沒站穩，就聽見赫奇帕奇那邊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歡迎，小獾！"
赫奇帕奇的學生比蓋文想像中還熱情點。
他走到赫奇帕奇長桌坐下，旁邊立刻有人給他挪位置，遞南瓜汁，順便友好地沖他笑。
這種不帶攻擊性的熱情，讓蓋文很滿意。
對嘛。
這才像宿舍氛圍正常的地方，他可不想去斯萊特林搞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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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忽然爆出一陣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的歡呼。
「我們有波特了！我們有波特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連高台上的燭火都像跟著抖了抖。
蓋文剛在赫奇帕奇長桌邊坐穩，聞聲抬頭看了一眼。
黑頭髮，瘦瘦小小，戴眼鏡，額頭上那道疤在燭光下並不明顯，但已經足夠讓整個禮堂替他補齊剩下的傳奇部分了。
「不愧是名人效應。」蓋文很熟悉這場面，不就是追星麼，大家都懂。
旁邊的小獾們也跟著伸長脖子張望，不過赫奇帕奇這邊的熱鬧顯然要樸實得多。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偷偷研究桌上什麼時候開飯。
很快，最後幾個新生也分完了院。
鄧布利多站起身，高興地歡迎了學生們，似乎沒有什麼比學生們濟濟一堂更加讓他開心了。
「我想講幾句，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殘渣！擰！」
「謝謝大家！」
眾人歡呼鼓掌。
下一秒，金盤銀盞里「砰」地一下冒出了食物。
香氣頓時鋪滿了整張長桌。
烤牛肉、烤雞、香腸、約克郡布丁、黃油土豆、胡蘿蔔、肉汁、麵包、餡餅，還有幾樣看起來像是英國人對「蔬菜」二字最後的體面交代。
赫奇帕奇的新生們齊齊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嘆。
蓋文低頭看著面前堆滿的食物，沉默了兩秒。
「比預想中強。」他拿起刀叉，在心裡給出了評價，「至少這裡的土豆看起來是真心想讓人吃下去的。」
他先切了一塊烤牛肉，又試了試肉汁和布丁，動作不快，吃得很安靜。
味道不差，甚至能算得上豐盛。
但也只是豐盛而已。
他一邊咀嚼，一邊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構思另一張菜單。
如果把這份烤牛肉切薄一點，用蔥姜蒜和醬油先處理一下……
土豆泥可以換個思路，做成酸辣土豆絲，成本不高，出菜還快。
南瓜完全可以拿去煮粥，或者蒸成南瓜糕。胡蘿蔔切丁配雞肉也不錯。至於這堆麵包——也不是沒救，至少能拿來做鍋盔的失敗版本。
霍格沃茨的廚房有家養小精靈。
而家養小精靈理論上擁有整個城堡里最穩定、最高效、最聽指揮的後勤系統。
蓋文的眼神落在盤子裡那塊烤雞上，目光漸漸深遠起來。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男生見他拿著叉子半天沒動，有些好奇地問：「你不喜歡今晚的晚餐嗎？」
蓋文回過神，看了對方一眼。
那是個圓臉男孩，神情很認真，像是已經準備替赫奇帕奇食堂辯護到底。
「沒有。」蓋文說，「我只是覺得，英國魔法界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那男孩愣了愣，顯然沒聽懂，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好像這話本身就很有道理。
晚宴持續了很久。
甜點上來以後，禮堂里的氣氛又鬆快了一層。有人開始聊天，有人開始打量其他學院的新生，有人已經困得眼皮打架。
鄧布利多教授又站了起來，講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走廊不允許施法、不要靠近四樓走廊等等。
講完這些以後，鄧布利多開始指揮大家唱起校歌，亂七八糟的校歌對蓋文直接就是一個大衝擊。
等到一切終於結束，級長們起身帶著新生離席，蓋文也跟著赫奇帕奇的人流一道走出禮堂。
穿過走廊，繞過樓梯，再一路往下。
越走越安靜，也越走越暖和。
赫奇帕奇的宿舍不在高處，而在城堡偏下的位置。石牆圓潤，通道不寬，沿路掛著幾幅安安靜靜的畫，空氣里有種泥土、木頭和食物殘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很赫奇帕奇。」蓋文想。
不浮誇，也不張揚，像個很適合囤糧食和過冬的地方。
到了宿舍門口後，帶路的級長停下腳步，簡單講了幾句規矩，又告訴他們床位已經分好，這才放新生們各自進去安頓。
蓋文推開門時，裡面已經亮著燈了。
宿舍是圓形的，天花板不高，但很舒服。幾張四柱床整齊地擺著，床簾是溫暖的黃色，床腳邊放著已經送到的行李箱，銅製暖爐里跳著小小的火光，把整個房間烤得像一隻鬆軟的麵包。
「噢，你來了！」
一個捲髮男孩立刻抬起頭，語氣熱情得像在替某種委員會主持會議。
「我是厄尼·麥克米蘭。」
他說這話時坐得很端正，帶著一種十一歲孩子身上不太常見的正式感，仿佛不是在介紹自己，而是在講一篇申論範文。
「我的家裡人都進過霍格沃茨，很多都是赫奇帕奇，我早就知道我大概也會來這裡。」
「蓋文·顧。」蓋文點了點頭。
「賈斯廷·芬列里。」另一邊的金髮男孩也抬手打了個招呼。他長得很清秀，神情比厄尼放鬆得多，「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像做夢。」
「我也是。」厄尼立刻說，「雖然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巫師，但真的進了霍格沃茨，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賈斯廷坐在床邊，笑了一下。
「我原本都已經準備去伊頓了。」
「伊頓？」厄尼睜大了眼睛。
「嗯，」賈斯廷聳聳肩，「結果家裡現在還在努力理解，為什麼我不能去一所正常學校，而是必須來這裡學怎麼把羽毛變來變去。」
厄尼認真地想了想：「從長遠來看，這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賈斯廷：「我也是這麼說的。」
蓋文把自己的龍皮包放到床邊，動作自然地收拾起東西，聽著他們說話，沒有插進去太多。
厄尼說話時總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鄭重，像在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賈斯廷則明顯更像麻瓜家庭里教養極好的那一類孩子，禮貌，鬆弛，也更容易接受新東西。
不錯。
至少從室友配置來看，赫奇帕奇沒有在開學第一晚就給他製造生存難題。
簡單聊了一陣後，困意開始接管房間。
一整天的舟車勞頓、分院儀式和晚宴，已經足夠讓十一歲的身體宣布罷工。
厄尼第一個換上睡衣，臨上床前還不忘認真說一句：「我們明天應該會很忙，最好別遲到。」
蓋文：「晚安。」
燈熄了。
暖爐里的火光也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下一點昏黃的餘溫。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
先是翻身聲，接著是床簾輕輕晃動的窸窣聲，再過一會兒，厄尼那邊傳來了均勻而克制的呼吸聲。賈斯廷睡得更快，幾乎沒過多久就徹底沒了動靜。
蓋文平躺著，沒有立刻動。
他閉著眼，呼吸放得很輕，耐心地等著。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他才睜開眼。
黑暗裡，那雙眼睛清醒得很。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披上長袍，連鞋底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控制得極輕。
宿舍門被慢慢拉開，又無聲無息地合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壁燈昏黃，石地板在夜裡透著一點涼意。遠處傳來城堡深處模糊的回音，不知道是風聲，還是某幅睡不踏實的畫像在夢裡翻了個身。
蓋文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他記得位置。
更準確地說，他記得氣味。
越靠近某個岔口，空氣里食物的味道就越明顯。黃油、烤肉、麵包、糖和一點點果醬的甜香，像一隻十分誠實的手，替他指出了方向。
很快，他就在一幅掛著水果的靜物畫前停了下來。
畫裡是一隻巨大的銀碗，裡面堆滿了梨、葡萄、李子和幾顆表情過於滿足的桃子。中間那隻梨的顏色尤其鮮亮，像是故意在等人注意它。
「果然是這裡。」
蓋文抬手，輕輕撓了撓那隻梨。
梨子立刻咯咯笑了起來，扭動著變成了一隻綠色門把手。
「魔法界在機關設計上，偶爾還是有些天賦的。」他低聲評價。
他握住門把，輕輕一擰。
門開了。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溫暖、幾乎帶著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的香味頓時涌了出來。
裡面燈火通明。
銅鍋、鐵盤、烤爐、長桌、成堆的盤子，還有來來往往、忙個不停的家養小精靈。
蓋文站在門口，望著這間幾乎等同於霍格沃茨後勤中樞的巨大廚房，嘴角終於微微揚了一下。
然後他很輕、很認真地道：
「霍格沃茨——」
「我給你帶來飲食革命了。」
他邁步走了進去。
廚房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