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科黛莉亞·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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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長室的門緊緊關著。

  夜已經很深了,霍格沃茨大部分學生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少數教授被叫了過來。牆上的歷任校長畫像們難得沒有裝睡,一個個睜著眼,神情不一地看著房間中央。

  鳳凰棲枝上,福克斯把頭埋進翅膀里,像是不打算對人類的深夜會議發表意見。

  桌上銀器還在安靜地噴著細煙。

  而房間裡的氣氛,則遠沒有這些東西看起來那麼平靜。

  斯內普站在壁爐邊,黑袍垂得筆直,臉色比平時還冷。

  「必須開除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連一點多餘的鋪墊都沒有。

  麥格教授坐在一旁,神情緊繃,帽檐下的眼神銳利,顯然已經和他爭過一輪了。

  斯普勞特教授坐得靠後些,眉頭皺得很深。弗立維教授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鬍子,神情則介于震驚、擔憂和一種不合時宜學術困惑之間。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十指交叉,銀白色長鬍子垂在胸前,湛藍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們。

  「必須?」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和。

  「是的,必須。」斯內普寒聲道,「這完全就是黑魔王,鄧布利多,你不能放任他這麼下去。」

  這句話一落,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連牆上的幾幅畫像都明顯把頭轉了過來。

  麥格教授的神情頓時更冷了。

  「西弗勒斯,這話有些過分了。」

  「過分?」斯內普立刻轉向她,語氣里那點壓抑已久的鋒利終於露了出來,「一個一年級學生,在沒有任何實戰訓練的前提下,僅僅用變形術和遲緩咒在幾秒內殺死了一頭巨怪。你告訴我,這件事是否過分?」

  「那些咒語本身都是基礎體系內的。」麥格教授聲音不高,卻很穩重,「變形術是一年級課程內容,漂浮咒也是。遲緩咒不過是漂浮咒的另一個版本。」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我們都知道,米勒娃。可你一年級的時候會想到用變形咒殺人嗎?」

  房間裡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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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格教授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斯內普盯著她,聲音低沉,像刀刃拂過桌面。

  「他才一年級。只學了兩個咒語,就在一瞬間殺了一頭巨怪。那可是一頭成年巨怪,不是什麼被關在溫室里的盆栽,也不是什麼課堂用來示範的火柴。普通成年巫師在倉促之間,都未必能對付一隻巨怪。」

  弗立維教授輕輕咳了一聲。

  「從技術角度來說,」他很謹慎地開口,「那道遲緩咒其實——」

  「我現在不關心技術角度。」斯內普立刻回道。

  「可我關心。」麥格教授立刻接上,語氣強硬了幾分,「因為我們討論的是一個學生,而不是一份處刑報告。西弗勒斯,你不能因為結果難看,就忽略前因後果。」

  「前因後果?」斯內普看著麥格教授,「前因後果就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用出了足以殺死成年巨怪的魔法組合。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麥格教授站了起來。

  她平時本就不矮,站起來時更有種不容人輕易壓過去的氣勢。

  「這意味著他在極端情況下,保護了三個學生。」她也看向斯內普,「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還有羅恩·韋斯萊——他們現在都活著。那頭巨怪死了,是因為它正要把他們砸成肉泥。」

  斯內普看著她,臉色陰沉。

  「你是在為一個一年級學生使用致命手段辯護?」

  「我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是他下手得毫不遲疑。」

  「事實也是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可以躲避,可以離開。」

  「躲到哪裡?」麥格教授反問,「哈利和赫敏就在他身後。你指望他在巨怪衝過來的時候,像課堂上那樣優雅地討論施法距離?」

  這一下,斯內普沒立刻接茬。

  斯普勞特教授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我也不覺得開除是合適的做法。」她說出了自己的建議,「那孩子在草藥課上救過人,反應很快,也不莽撞。他不是那種為了出風頭就亂來的學生。」

  「你是他的院長,你當然這麼講。今晚他可是差點把自己抽乾。」斯內普冷冷地說。

  「那正說明他不是算計好了這麼做的。」斯普勞特教授不同意這個說法,「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樣危險得像黑魔王,他至少該更珍惜自己的命。」

  這句話讓牆上的一位老校長畫像很輕地「嗯」了一聲,像是覺得頗有道理。

  斯內普眉頭皺得更深。

  鄧布利多終於開口。

  「西弗勒斯,米勒娃說的沒錯。我已經看過他們的記憶了。」

  斯內普立刻轉頭看向他。

  鄧布利多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的事實。

  「他一開始是想躲開的。他聞到巨怪的味道,跟著哈利和羅恩過去,更多是出於擔心和好奇——這兩者在年輕人身上常常難以嚴格區分。進入女廁所後,他並沒有立刻參戰。真正讓他出手的,是在他意識到自己身後站著哈利和赫敏,而巨怪已經衝過來的那一刻。」

  鄧布利多頓了頓。

  「在最開始,他甚至沒有抽出魔杖。」

  校長室里安靜下來。

  斯內普臉上的表情依舊難看,很顯然他還是堅持立即開除蓋文。

  「可——」他剛開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了他。

  斯內普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擔心的不是今晚這一頭巨怪。」鄧布利多繼續道,「你擔心的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已經開始以一種遠遠超出常規教學的方式理解魔法,並且在極端情況下,能極快地把這種理解轉化為傷害。」

  麥格教授的神情微微動了一下。

  鄧布利多說得很精準。

  這正是令房間裡每個人都真正不安的地方。

  「對。」斯內普低聲道,「這正是我擔心的。」

  鄧布利多看了他片刻,輕輕點頭。

  「我也是。」

  這三個字一出,麥格教授微微一怔。

  但鄧布利多的下一句話緊跟著就來了。

  「不過,擔心不是開除一個孩子的理由。」

  「鄧布利多——」斯內普聲音一沉。

  「等他養好了,我會和他聊聊的。」鄧布利多宣布了他的決定。

  斯內普盯著他,臉色冷得像窗外的夜色。

  「你打算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但在決定一個孩子未來去向之前,我希望先聽他自己說。」

  「他差點殺了自己。」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讓他活下來。」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情。

  蓋文·顧現在還沒脫離危險。

  開除不開除,都是之後的事。

  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討論以後。

  弗立維教授看了一眼斯內普,又看向鄧布利多,謹慎開口:「龐弗雷夫人那邊……」

  「校醫院治不了。」斯內普冷冷地說,「已經在送往聖芒戈了。」

  麥格教授的手指一下攥緊了椅背。

  斯普勞特教授神情也明顯一沉。

  鄧布利多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點頭。

  「那就等消息吧。」

  沒有人再說話。

  只剩下火焰在壁爐里發出「噼啪」的聲響。

  ---

  而與此同時,遠在倫敦的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裡,夜色也同樣沒有褪去。

  燈光昏黃溫暖。

  牆壁乾淨潔白。

  空氣里是藥劑、消毒咒和某種長期照料重傷病人的地方特有的味道。

  蓋文是在一陣極輕的說話聲里醒過來的。

  他先是慢慢有了意識,隨後才感覺到身體還在,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頭疼欲裂。

  「……還沒醒嗎?」

  是個女孩的聲音。

  蓋文眼皮動了動。

  他本來想立刻睜眼,但始終覺得眼皮很重,睜不開眼睛。

  「迪比不知道。」另一個聲音回答。

  家養小精靈,蓋文經常去廚房,他很熟悉家養小精靈的聲音。

  蓋文終於緩緩睜開眼。

  病房不大,但很安靜,光線柔和得近乎朦朧。他躺在床上,手臂和雙腿還有一點殘餘的沉重感,魔力被抽乾之後身體還沒完全適應現在的狀態。

  而在他床邊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女孩。

  十二歲上下,或者更小一點。

  她擁有一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那是大理石雕塑在月光下才會有的質感,蒼白、冰冷,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絕望之美。

  那頭柔軟的銀金色長髮,如同一塊破碎的絲緞,毫無生機地垂在單薄得過分的肩膀上,更襯得她整個人纖細如同一片在暴風雨前夕瑟瑟發抖的枯葉。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純白色的絲綢睡袍松垮地套在她身上,露出嶙峋的鎖骨,像是一隻被折斷了雙翼、遺落在塵世,正慢慢乾枯、死去的幼小天使。

  她也在看他。

  眼神很深,帶著一點遲疑,一點戒備,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好奇。

  像是一隻長期被關在屋裡的小動物,第一次透過門縫,看見另一個活著、而且看起來不像會立刻逃開的東西。

  床邊站著一隻家養小精靈,手裡還抱著個托盤。

  見蓋文睜眼,它猛地抖了一下,耳朵都豎起來了。

  「先生醒了!」它壓低聲音,卻依舊很激動,「迪比——」

  「噓。」那個小女孩忽然輕聲說。

  家養小精靈立刻閉了嘴。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蓋文看著那個女孩,腦子裡的遲鈍感還沒完全散去。

  但是,他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種讓人寒毛聳立的寂靜。

  在那個美麗如折翼天使的軀殼下,在那些柔軟的銀金髮絲和毫無血色的皮膚深處,正有一種極其混亂、極其龐大的暗色物質在瘋狂地蠕動。那是被硬生生壓縮在殼裡的毀滅性力量,安靜地蜷著,像是一頭暫時休眠的黑洞,隨時可能將周圍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吞噬殆盡。

  蓋文的呼吸微微一頓。他本能地從她身上嗅到了某種……死寂與毀滅的混合氣味。

  那個女孩也仍舊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那雙深邃的瞳孔里,仿佛有某種墨汁般的東西在悄然擴散。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空靈,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的默然。

  「你也是……快死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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