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隔壁病房的小姑娘
蓋文安靜地看著她。
這問題問得很平靜，不像在問一件和「死」有關的事，倒像是在確認今天有沒有下雨。
「差一點。」蓋文回道。
那女孩眨了一下眼。
「哦。」
她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一樣，沒有再追問。
床邊的家養小精靈抱著托盤，耳朵緊張地抖了抖，顯然不太贊成自家小姐和一個剛醒的陌生人討論這種內容。
蓋文側著頭，看著這個女孩，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那你呢？」
女孩也在看他，學著他的樣子也回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差一點。」
病房裡又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蓋文看著她，變得更加清醒了一點。
這不是普通小孩會說的話。
至少不是在這種年紀、這種語氣下，會自然說出來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蓋文有點好奇。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開口：
「科黛莉亞。」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科黛莉亞·羅爾。」
羅爾。
這個姓氏在魔法界顯然不算平常。
但是蓋文剛進入魔法界不久，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研究榮耀的純血家族有哪些。
「蓋文·顧。」他禮貌回應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科黛莉亞點點頭。
「你知道？」
「你的教授來過。」她比劃了一下，「鄧布利多爺爺也來過。你隔壁剛才一直很吵。」
蓋文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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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黛莉亞仍舊安靜地看著他，像是難得碰到一個不會在她第一句話之後就立刻躲開的活人，所以想多看兩眼，確認一下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你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嗎？」她突然問道。
「是。」
「那裡好玩嗎？」
這個問題讓蓋文思考了兩秒。
「有時候很有意思。」蓋文回憶著，「有時候也很容易出事。」
「就像你一樣？」
「是啊。」蓋文點點頭，「差點把自己玩沒了。」
科黛莉亞沒笑。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覺得這評價很準確。
「我很久之前就在這裡了。」科黛莉亞突然開口。
蓋文抬眼看她。
她卻沒繼續解釋，只是把手輕輕放在椅子扶手上，神情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並不太大的事。
「這裡的牆不會動。」她面無表情的說著，「樓梯也不會亂跑，除了白色就是白色。」
「聽起來比霍格沃茨適合睡覺。」
「霍格沃茨的樓梯真的會亂跑？」
「真的。」
科黛莉亞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她像是短暫地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那很煩。」她輕輕皺眉。
「確實。」
「你們的飯也會動嗎？」
「飯不會動，但是皮皮鬼有時候會把飯糊在你臉上。」
科黛莉亞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算不算一個笑話。
最後她沒有評價。
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
「你說話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一般怎麼說？」
「他們一般不會和我說這麼久。」
床邊那隻家養小精靈一直緊張地看著這場對話，像是想阻止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蓋文順著它的反應，目光很自然地落到科黛莉亞手腕上。
那裡有一隻細細的銀色手環。
很漂亮，上面有著繁複的花紋。
不像單純的飾品。
在蓋文考慮該不該開口問問這是什麼的時候。
科黛莉亞像是已經把今晚該說的話說完了，站起身來，同時說道：
「你要睡了。」
「你怎麼知道？」
「剛醒的人，不能說太久的話。」她指指蓋文的臉，「而且你臉色比牆還白。」
「謝謝提醒。」
「不客氣。」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蓋文還在看自己。
「我明天還會來的。」她柔聲說道。
像是在安慰蓋文，讓他安心好好睡覺。
之後她便離開了。
只剩下那隻家養小精靈還站在原地，沖蓋文深深鞠了一躬，壓低聲音說道：
「迪比替小姐向先生道晚安。」
說完，也消失了。
蓋文躺在床上，看著變得空蕩的房間，過了幾秒才慢慢閉上眼。
腦子裡還想著這個奇怪的小姑娘。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聖芒戈終於顯出了白天的樣子。
和夜裡安靜的氛圍不一樣，白天的聖芒戈比世界上最吵鬧的菜市場還要嘈雜。
匆匆而過的治療師的腳步聲，頭被變成一隻巨型喇叭的患者發出的高音，時不時傳來的物品破碎的聲音，直接把蓋文從睡夢中吵醒了。
窗外的光落在雪白的牆和床欄上，把一切都照的很清楚。
「難得的陽光。」
倫敦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歡迎蓋文回來，雖然是躺著回來的。
蓋文試著動了動脖子，又動了動手臂。
感覺比昨晚好了一點，至少上半身能動了。
大腦也不像之前一樣疼到開裂，還是有點混混沌沌的。
門開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
進來的不是治療師。
而是科黛莉亞。
今天她換了件淺灰色的長裙，手裡扶著一輛輪椅，後面跟著那隻叫迪比的家養小精靈。聖芒戈明亮的光線把她照得更蒼白了些，也更瘦，幾乎像一碰就會碎。
「你今天看起來沒有昨天那麼像鬼了。」她打量了蓋文一番以後說道。
「這是個進步。」
「我覺得也是。」
她把輪椅停在床邊，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
「你該下床了。」
蓋文看了看輪椅，又看了看她。
「這是邀請，還是通知？」
「都有。」科黛莉亞看著他，「迪比說你該出去走一走。」
後面的迪比立刻點頭，耳朵跟著晃了兩下。
「先生需要安靜的環境和新鮮的空氣。」
「聖芒戈外面的空氣能算新鮮嗎？」
「比病房裡新鮮一點。」科黛莉亞回道。
蓋文沒有拒絕。
這時候什麼都不能幹，有人能陪你聊聊天，屬實不錯。
於是，在迪比和科黛莉亞的幫助下，他下了床，坐進輪椅。
過程不算優雅。
「你推我？」他有點好奇。
「迪比會推得太快。」科黛莉亞直接上手推起輪椅，「上次把我帶進了別人的病房。」
「那確實不太適合。」
於是她就真的推著蓋文出了門。
聖芒戈白天的景象比他預想中更古怪一些。
走廊很寬，牆上掛著會動的畫像，有穿著綠色長袍的治療師匆匆走過，也有一些病人正被家屬扶著慢慢散步。遠處有個男巫的耳朵正在一邊冒煙一邊抱怨自己只是試圖把茶壺變得更聰明一點；另一邊則有個老太太堅稱自己沒有中咒，只是頭頂長出的那幾朵蘑菇和她很投緣。
「這裡生意很好。」蓋文評價道。
「嗯。」科黛莉亞很贊同，「大家總會把自己弄壞。」
「你也包括在內？」
她推輪椅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
「算吧。」她淡淡一笑。
他們慢慢走到一處走廊的盡頭，走過一扇門，來到一處庭院。陽光穿過庭院中茂盛的樹葉，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蓋文偏過頭看她。
「你昨天說你在這裡很久了？」
「嗯。」
「多久？」
「差不多五年吧。」
「你家人呢？」
這問題一出口，輪椅忽然停了。
蓋文感覺到推著輪椅的那雙手，似乎突然失去了方向。
迪比在後面明顯緊張了起來。
「小姐——」
「我媽媽死了。」科黛莉亞突然說道。
她說很平靜。
「我爸爸把我留在這裡了。」
她繼續開始往前推蓋文，聲音還是很平靜。
「別人都說他是在想辦法救我。可他五年從沒回來過。」
「所以你不信？」蓋文問。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是不信，也可能是……不想再信了。」
庭院裡有其他人從他們身邊經過，腳步匆忙。窗外有幾隻麻雀落在欄杆上，又很快飛走。
蓋文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科黛莉亞，開始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科黛莉亞也沒有看他，只是繼續推著輪椅，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已經習慣邊走邊說一些沒有人會認真接的話。
「小時候家裡總在吵架。」她忽然開口。
「因為什麼？」
「因為死人。」她說，「也因為還活著的人。」
在那個年代，純血家族，伏地魔倒台，舊人被抓，舊帳翻出來。對一個孩子來說，那些東西都太沉重也太複雜了，她理解不了，但是她知道每一次爭吵都和魔法有關，最後她能想到的就是——
**如果沒有魔法，就不會變成這樣。**
這念頭剛一閃過，科黛莉亞的呼吸忽然亂了一下。
周圍那空氣，忽然開始變得不對勁。
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光線也開始變暗。
迪比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
「小姐！」
科黛莉亞沒有回應。
她站在輪椅後面，手指攥緊了扶手，臉色比剛才還白，眼神空洞，像是整個人被意識深處湧上來的東西纏住了。
蓋文轉過頭，看著她。
空氣開始發出細碎的震動。
庭院旁樹下那幾隻正在覓食的麻雀一下子全飛走了。
科黛莉亞的腳邊，已經開始有黑色的、像一縷縷升騰的煙霧一般的東西滲了出來。
狂暴翻滾的黑煙，像一頭被壓抑很久的野獸，即將出籠。
「默默然？」蓋文喃喃自語。
平靜的神情裡面帶著一絲驚訝。
也不能說蓋文一點都不怕，主要現在他害怕也沒用，沒有行動能力的他根本對付不了默默然。
而且他不相信聖芒戈會放一個隨時能爆發默默然的女孩到處亂跑。
既然無力反抗，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觀察一下。
「有點意思。」他眼神發光。
迪比猛地轉頭看他，整隻精靈都傻了。
科黛莉亞空洞的眼睛也被這句話硬生生拉回了一點神彩。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蓋文，眼裡第一次出現了非常明確的錯愕。
因為她見過別人看她這樣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害怕，驚恐，逃跑，尖叫。
從來沒有人——
在她快失控的時候，如此平靜地看著自己，眼睛發亮。
一旁的迪比開始尖叫。
「小姐！小姐！」
與此同時，科黛莉亞手腕上的銀色手環驟然亮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細小如尼紋路像被同時點燃，一圈銀光出現繼而又猛地縮緊，瞬間就把那隻即將出籠的兇猛野獸，狠狠關了回去。
空氣中沉重壓抑的震動一下子停止了。
陽光重新落下。
仿佛剛才那短短几秒，只是一場錯覺。
科黛莉亞踉蹌了一下。
蓋文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可他自己現在坐在輪椅上，沒有成功。
倒是迪比撲得很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姐，小姐沒事吧？」
科黛莉亞沒說話，只是喘了兩口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向試圖伸手扶她的蓋文，「你不害怕？」
「老實說，有點。」
「那你怎麼不跑？」
聽到這話，蓋文雙手一攤，」你看我跑的了嗎？「
神色輕鬆，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人性是複雜的，就像是鬼屋，有些人可能怕的要死，但是出於好奇心也想去看一看。
何況，蓋文在一瞬間冷靜分析完自己的處境以後，剩下的就只有好奇了。
默默然，他第一天接觸魔力的時候就想見識一下了。
但是蓋文不知道，他的表現，對於科黛莉亞的殺傷力有多強。
她以前每次出問題，都會立刻逃走，她受不了別人看她的眼神，害怕、恐懼、嫌棄和憎惡。
可這次沒有。
因為蓋文很淡定，甚至想更靠近她一點。
「那是默默然？」蓋文嘗試把自己輪椅的方向調轉，朝向科黛莉亞。
科黛莉亞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厲害。
「你真的不怕我？」
「主要我還沒看清楚默默然的具體模樣。」
蓋文終於把自己轉了過來，似乎還有點遺憾地說道。「要是——」
「顧先生。」一道聲音從庭院另一頭傳來，帶著非常溫和、和一點提醒意味。
蓋文轉頭。
鄧布利多正從那邊走過來，長袍微微擺動，像是早就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科黛莉亞看見他，神情明顯放鬆了很多，又很快回到了。
「鄧布利多爺爺。」她低聲打招呼。
「下午好，科黛莉亞。」鄧布利多朝科黛莉亞點點頭。
他走到近前，先看了看科黛莉亞，又看了看蓋文，最後目光落在那隻剛剛重新黯下去的手環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看來我來得不算太晚。」
「還行，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開飯了。」
」......「
這問題問得很平靜，不像在問一件和「死」有關的事，倒像是在確認今天有沒有下雨。
「差一點。」蓋文回道。
那女孩眨了一下眼。
「哦。」
她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一樣，沒有再追問。
床邊的家養小精靈抱著托盤，耳朵緊張地抖了抖，顯然不太贊成自家小姐和一個剛醒的陌生人討論這種內容。
蓋文側著頭，看著這個女孩，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那你呢？」
女孩也在看他，學著他的樣子也回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差一點。」
病房裡又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蓋文看著她，變得更加清醒了一點。
這不是普通小孩會說的話。
至少不是在這種年紀、這種語氣下，會自然說出來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蓋文有點好奇。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開口：
「科黛莉亞。」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科黛莉亞·羅爾。」
羅爾。
這個姓氏在魔法界顯然不算平常。
但是蓋文剛進入魔法界不久，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研究榮耀的純血家族有哪些。
「蓋文·顧。」他禮貌回應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科黛莉亞點點頭。
「你知道？」
「你的教授來過。」她比劃了一下，「鄧布利多爺爺也來過。你隔壁剛才一直很吵。」
蓋文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科黛莉亞仍舊安靜地看著他，像是難得碰到一個不會在她第一句話之後就立刻躲開的活人，所以想多看兩眼，確認一下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你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嗎？」她突然問道。
「是。」
「那裡好玩嗎？」
這個問題讓蓋文思考了兩秒。
「有時候很有意思。」蓋文回憶著，「有時候也很容易出事。」
「就像你一樣？」
「是啊。」蓋文點點頭，「差點把自己玩沒了。」
科黛莉亞沒笑。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覺得這評價很準確。
「我很久之前就在這裡了。」科黛莉亞突然開口。
蓋文抬眼看她。
她卻沒繼續解釋，只是把手輕輕放在椅子扶手上，神情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並不太大的事。
「這裡的牆不會動。」她面無表情的說著，「樓梯也不會亂跑，除了白色就是白色。」
「聽起來比霍格沃茨適合睡覺。」
「霍格沃茨的樓梯真的會亂跑？」
「真的。」
科黛莉亞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她像是短暫地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那很煩。」她輕輕皺眉。
「確實。」
「你們的飯也會動嗎？」
「飯不會動，但是皮皮鬼有時候會把飯糊在你臉上。」
科黛莉亞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算不算一個笑話。
最後她沒有評價。
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
「你說話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一般怎麼說？」
「他們一般不會和我說這麼久。」
床邊那隻家養小精靈一直緊張地看著這場對話，像是想阻止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蓋文順著它的反應，目光很自然地落到科黛莉亞手腕上。
那裡有一隻細細的銀色手環。
很漂亮，上面有著繁複的花紋。
不像單純的飾品。
在蓋文考慮該不該開口問問這是什麼的時候。
科黛莉亞像是已經把今晚該說的話說完了，站起身來，同時說道：
「你要睡了。」
「你怎麼知道？」
「剛醒的人，不能說太久的話。」她指指蓋文的臉，「而且你臉色比牆還白。」
「謝謝提醒。」
「不客氣。」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蓋文還在看自己。
「我明天還會來的。」她柔聲說道。
像是在安慰蓋文，讓他安心好好睡覺。
之後她便離開了。
只剩下那隻家養小精靈還站在原地，沖蓋文深深鞠了一躬，壓低聲音說道：
「迪比替小姐向先生道晚安。」
說完，也消失了。
蓋文躺在床上，看著變得空蕩的房間，過了幾秒才慢慢閉上眼。
腦子裡還想著這個奇怪的小姑娘。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聖芒戈終於顯出了白天的樣子。
和夜裡安靜的氛圍不一樣，白天的聖芒戈比世界上最吵鬧的菜市場還要嘈雜。
匆匆而過的治療師的腳步聲，頭被變成一隻巨型喇叭的患者發出的高音，時不時傳來的物品破碎的聲音，直接把蓋文從睡夢中吵醒了。
窗外的光落在雪白的牆和床欄上，把一切都照的很清楚。
「難得的陽光。」
倫敦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歡迎蓋文回來，雖然是躺著回來的。
蓋文試著動了動脖子，又動了動手臂。
感覺比昨晚好了一點，至少上半身能動了。
大腦也不像之前一樣疼到開裂，還是有點混混沌沌的。
門開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
進來的不是治療師。
而是科黛莉亞。
今天她換了件淺灰色的長裙，手裡扶著一輛輪椅，後面跟著那隻叫迪比的家養小精靈。聖芒戈明亮的光線把她照得更蒼白了些，也更瘦，幾乎像一碰就會碎。
「你今天看起來沒有昨天那麼像鬼了。」她打量了蓋文一番以後說道。
「這是個進步。」
「我覺得也是。」
她把輪椅停在床邊，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
「你該下床了。」
蓋文看了看輪椅，又看了看她。
「這是邀請，還是通知？」
「都有。」科黛莉亞看著他，「迪比說你該出去走一走。」
後面的迪比立刻點頭，耳朵跟著晃了兩下。
「先生需要安靜的環境和新鮮的空氣。」
「聖芒戈外面的空氣能算新鮮嗎？」
「比病房裡新鮮一點。」科黛莉亞回道。
蓋文沒有拒絕。
這時候什麼都不能幹，有人能陪你聊聊天，屬實不錯。
於是，在迪比和科黛莉亞的幫助下，他下了床，坐進輪椅。
過程不算優雅。
「你推我？」他有點好奇。
「迪比會推得太快。」科黛莉亞直接上手推起輪椅，「上次把我帶進了別人的病房。」
「那確實不太適合。」
於是她就真的推著蓋文出了門。
聖芒戈白天的景象比他預想中更古怪一些。
走廊很寬，牆上掛著會動的畫像，有穿著綠色長袍的治療師匆匆走過，也有一些病人正被家屬扶著慢慢散步。遠處有個男巫的耳朵正在一邊冒煙一邊抱怨自己只是試圖把茶壺變得更聰明一點；另一邊則有個老太太堅稱自己沒有中咒，只是頭頂長出的那幾朵蘑菇和她很投緣。
「這裡生意很好。」蓋文評價道。
「嗯。」科黛莉亞很贊同，「大家總會把自己弄壞。」
「你也包括在內？」
她推輪椅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
「算吧。」她淡淡一笑。
他們慢慢走到一處走廊的盡頭，走過一扇門，來到一處庭院。陽光穿過庭院中茂盛的樹葉，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蓋文偏過頭看她。
「你昨天說你在這裡很久了？」
「嗯。」
「多久？」
「差不多五年吧。」
「你家人呢？」
這問題一出口，輪椅忽然停了。
蓋文感覺到推著輪椅的那雙手，似乎突然失去了方向。
迪比在後面明顯緊張了起來。
「小姐——」
「我媽媽死了。」科黛莉亞突然說道。
她說很平靜。
「我爸爸把我留在這裡了。」
她繼續開始往前推蓋文，聲音還是很平靜。
「別人都說他是在想辦法救我。可他五年從沒回來過。」
「所以你不信？」蓋文問。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是不信，也可能是……不想再信了。」
庭院裡有其他人從他們身邊經過，腳步匆忙。窗外有幾隻麻雀落在欄杆上，又很快飛走。
蓋文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科黛莉亞，開始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科黛莉亞也沒有看他，只是繼續推著輪椅，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已經習慣邊走邊說一些沒有人會認真接的話。
「小時候家裡總在吵架。」她忽然開口。
「因為什麼？」
「因為死人。」她說，「也因為還活著的人。」
在那個年代，純血家族，伏地魔倒台，舊人被抓，舊帳翻出來。對一個孩子來說，那些東西都太沉重也太複雜了，她理解不了，但是她知道每一次爭吵都和魔法有關，最後她能想到的就是——
**如果沒有魔法，就不會變成這樣。**
這念頭剛一閃過，科黛莉亞的呼吸忽然亂了一下。
周圍那空氣，忽然開始變得不對勁。
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光線也開始變暗。
迪比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
「小姐！」
科黛莉亞沒有回應。
她站在輪椅後面，手指攥緊了扶手，臉色比剛才還白，眼神空洞，像是整個人被意識深處湧上來的東西纏住了。
蓋文轉過頭，看著她。
空氣開始發出細碎的震動。
庭院旁樹下那幾隻正在覓食的麻雀一下子全飛走了。
科黛莉亞的腳邊，已經開始有黑色的、像一縷縷升騰的煙霧一般的東西滲了出來。
狂暴翻滾的黑煙，像一頭被壓抑很久的野獸，即將出籠。
「默默然？」蓋文喃喃自語。
平靜的神情裡面帶著一絲驚訝。
也不能說蓋文一點都不怕，主要現在他害怕也沒用，沒有行動能力的他根本對付不了默默然。
而且他不相信聖芒戈會放一個隨時能爆發默默然的女孩到處亂跑。
既然無力反抗，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觀察一下。
「有點意思。」他眼神發光。
迪比猛地轉頭看他，整隻精靈都傻了。
科黛莉亞空洞的眼睛也被這句話硬生生拉回了一點神彩。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蓋文，眼裡第一次出現了非常明確的錯愕。
因為她見過別人看她這樣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害怕，驚恐，逃跑，尖叫。
從來沒有人——
在她快失控的時候，如此平靜地看著自己，眼睛發亮。
一旁的迪比開始尖叫。
「小姐！小姐！」
與此同時，科黛莉亞手腕上的銀色手環驟然亮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細小如尼紋路像被同時點燃，一圈銀光出現繼而又猛地縮緊，瞬間就把那隻即將出籠的兇猛野獸，狠狠關了回去。
空氣中沉重壓抑的震動一下子停止了。
陽光重新落下。
仿佛剛才那短短几秒，只是一場錯覺。
科黛莉亞踉蹌了一下。
蓋文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可他自己現在坐在輪椅上，沒有成功。
倒是迪比撲得很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姐，小姐沒事吧？」
科黛莉亞沒說話，只是喘了兩口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向試圖伸手扶她的蓋文，「你不害怕？」
「老實說，有點。」
「那你怎麼不跑？」
聽到這話，蓋文雙手一攤，」你看我跑的了嗎？「
神色輕鬆，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人性是複雜的，就像是鬼屋，有些人可能怕的要死，但是出於好奇心也想去看一看。
何況，蓋文在一瞬間冷靜分析完自己的處境以後，剩下的就只有好奇了。
默默然，他第一天接觸魔力的時候就想見識一下了。
但是蓋文不知道，他的表現，對於科黛莉亞的殺傷力有多強。
她以前每次出問題，都會立刻逃走，她受不了別人看她的眼神，害怕、恐懼、嫌棄和憎惡。
可這次沒有。
因為蓋文很淡定，甚至想更靠近她一點。
「那是默默然？」蓋文嘗試把自己輪椅的方向調轉，朝向科黛莉亞。
科黛莉亞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厲害。
「你真的不怕我？」
「主要我還沒看清楚默默然的具體模樣。」
蓋文終於把自己轉了過來，似乎還有點遺憾地說道。「要是——」
「顧先生。」一道聲音從庭院另一頭傳來，帶著非常溫和、和一點提醒意味。
蓋文轉頭。
鄧布利多正從那邊走過來，長袍微微擺動，像是早就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科黛莉亞看見他，神情明顯放鬆了很多，又很快回到了。
「鄧布利多爺爺。」她低聲打招呼。
「下午好，科黛莉亞。」鄧布利多朝科黛莉亞點點頭。
他走到近前，先看了看科黛莉亞，又看了看蓋文，最後目光落在那隻剛剛重新黯下去的手環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看來我來得不算太晚。」
「還行，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開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