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首先，那不是魔杖
赫敏·格蘭傑那天在禮堂里放完話以後，的確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幾天裡，她像是突然進入了某種更高強度的運行狀態。
課堂上舉手更快了，筆記記得更勤了，連去圖書館借書的步伐都顯得比之前更有方向感。格蘭芬多那邊很快就都知道了，一年級里有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正以一種相當認真的態度，試圖在加分這件事上追上赫奇帕奇那個姓顧的中國男孩。
問題在於，她追得很快。
蓋文加得更快。
而且更穩定。
這就比較傷人了。
第二周
周一，十分。
周二，十一分。
周三，草藥課回答兩個問題又是四分。
周四，飛行課和弗立維教授課上各有收穫。
赫敏當然也在加。
她回答問題，作業出色，課本背得滾瓜爛熟，拿分的效率已經足夠讓絕大多數一年級學生心生絕望。可問題是，蓋文那邊像一條非常平靜、但始終穩定上升的折線圖，不聲不響地往前走，既不大起大落，也不肯給別人一點追上的機會。
赫敏很快發現了一件讓人不太愉快的事。
這人的加分根本不會中斷。
蓋文不語，只是一味地加分。
這種人最精了。
衝刺型選手還能指望他哪天失手，穩定輸出型選手則像某種已經調好參數的魔法裝置，只要不炸，就會一直工作。
到第三周的晚上，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盯著面前的南瓜汁，表情十分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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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我已經非常努力，為什麼結果還是不對」。
羅恩看了她一眼，十分謹慎地沒有說話。
哈利也看了她一眼，最後同樣決定閉嘴。
這顯然是正確選擇。
因為赫敏現在看起來，像是隨時可能對任何一句「不就是加分嗎」展開一段長度適中、邏輯完整、並且足以讓對方後悔自己出生過早的反駁。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本人——
根本沒在意。
---
蓋文最近確實沒空在意這些。
赫敏的加分追逐戰，對別人來說或許已經算得上霍格沃茨一年級內部的一段熱門劇情；對蓋文來說，則只是禮堂里偶爾會多收到幾道目光，外加厄尼開始更頻繁地匯報學院分數變動。
他真正上心的，是遲緩咒和變形術。
尤其是變形術。
越學，越覺得這東西離譜得迷人。
他只想說，媽媽，它不一樣。
它更像是伸手去碰現實本身，問一句：你能不能換個樣子？
蓋文最近每天都會去有求必應屋。
有時是晚飯後，有時是午休前後，總之只要有空，他就會繞去八樓，在那間安靜得近乎縱容的練習室里待上一會兒。
最近他已經開始不滿足於「火柴變銀針」這種一年級標準答案了。
在這之上，他開始嘗試更麻煩一點的東西——
部分變形。
比如只改變木塊的一端，讓它變得更尖、更細，像是刀尖，又比如只把一隻舊羽毛筆的筆頭部分變成金屬，不動剩下的木桿。
再進一步，則是嘗試把活物短暫地變成死物。
比如把甲蟲變成紐扣，這是正常二年級的內容。
這些嘗試多數都不成功。
成功的部分也只能維持很短時間。
但已經足夠讓蓋文上癮了。
---
也正因為最近折騰得太多，他開始有了一點很現實的需求。
吃飯。
準確地說，是舒服地吃飯。
特別是當家養小精靈學會越來越多的中餐以後，刀叉就開始變得違和起來。
英國學校的刀叉當然不是不能用，只是很多時候讓人覺得吃頓飯像在參加某種禮儀考試。蓋文用了幾天，終於忍無可忍，決定自製一雙筷子。
於是某天晚上，在有求必應屋裡練完變形術後，他順手拿了兩根木條，仔仔細細地做了一雙筷子出來。
長度合適，重量適中。
雖然還遠遠談不上工藝品，但至少比霍格沃茨廚房裡任何一件餐具都更接近「正常吃飯工具」。
第二天中午，蓋文第一次把它帶去了禮堂。
效果非常顯著。
不是在吃飯效果上——那個當然也很好——而是在視覺衝擊上。
因為當塞德里克坐到赫奇帕奇長桌邊，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蓋文正用那雙新做的筷子，十分自然地夾起一塊雞肉，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他從出生開始就掌握的精密魔法操作。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很認真地問：
「你用魔杖吃飯？」
旁邊幾個人立刻抬起頭。
蓋文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首先，這不是魔杖。」蓋文面無表情，「這是筷子。」
「可它看起來和魔杖一模一樣。」
「那是因為你對魔杖和餐具的認識都還不夠全面。」
塞德里克依舊盯著那雙筷子，神情非常複雜。
「所以你現在是在同時使用兩根……餐具？」
「是的。」
「而且不用魔法？」
「暫時不用。」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對英國人有點不太友好。」
「你們英國人對很多正常吃飯方式都不太友好。」蓋文夾起一根青菜，語氣平靜，「但這通常不是食物的問題。」
塞德里克看著他那雙筷子，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和第一次見到土豆絲時十分接近的表情。
那是一種「我知道世界很大，但沒想到飯桌這部分也這麼大」的震撼。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練習。」
「你最近什麼都在練，是吧？」
「差不多。」
「包括吃飯？」
「也算。」
「顧，」塞德里克一臉認真，「我現在開始懷疑，你遲早會用變形術把刀叉從餐桌優化掉。」
「那倒不至於。」蓋文搖搖頭，「它們作為失敗樣本還是有保留價值的。」
塞德里克非常明顯地哽了一下。
旁邊的賈斯廷直接笑出了聲。
厄尼則努力維持了幾秒莊重，最後還是沒繃住，把頭低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
---
不過塞德里克今天顯然不是專門為了筷子來的。
在對這雙細長木棍表達完一輪尊重與困惑之後，他很快露出了另一種更真實的表情——夾雜著鬱悶、無奈，以及某種赫奇帕奇式的不甘心。
「我跟你說個壞消息。」他換了個話題。
「赫奇帕奇午餐改成白水煮捲心菜了？」蓋文有點好奇。
「那倒還沒到這種程度。」塞德里克被噎了一下，「是魁地奇。」
一聽見這個詞，厄尼立刻也抬起了頭。
周圍幾個赫奇帕奇學生同樣豎起了耳朵。
霍格沃茨里，有些詞天然自帶傳播力。
魁地奇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怎麼了？」賈斯廷問。
塞德里克把餐盤放下，語氣沉重得仿佛剛收到某種前線軍報。
「我打聽到，格蘭芬多今年有了一把光輪2000。」
這消息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連蓋文都把筷子停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震驚。
主要是終於聽到這件事正式落地，有種「劇情總算按點刷新」的感覺。
「真的是光輪2000？」厄尼問。
「幾乎可以確定。」塞德里克點點頭，「而且還是給他們新找球手用的。」
旁邊一個赫奇帕奇學生頓時露出牙疼般的表情。
「那我們今年還怎麼打？」
「學院掃帚和光輪2000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這已經不是技術差距了，這叫裝備代差。」這顯然是個麻瓜學生說的。
「說真的，」賈斯廷皺著眉，「巫師界體育競賽為什麼允許裝備差距大成這樣？這聽起來像是麻瓜學校準許一邊騎自行車一邊讓另一邊開摩托上場。」
「因為巫師界很多規則都不是為了合理存在的。」蓋文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謝謝。」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這總結很準確，但無助於我現在的心情。」
這也沒錯。
塞德里克嘆了口氣，明顯還在為這事心煩。
「本來我們今年陣容就談不上特別強，裝備還吃虧。現在格蘭芬多又多了一把光輪2000——」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我看今年又沒戲了。」
蓋文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那倒未必。」
塞德里克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對找球手和金色飛賊的理解，可能還有優化空間。」
「顧，」塞德里克語氣誠懇，「我現在沒什麼心情聽理論安慰。」
「這不是安慰。」蓋文搖了搖頭，「我是說，如果換我上場，五分鐘之內就能把金色飛賊抓到。」
整張桌子，安靜了兩秒。
然後賈斯廷手裡的叉子「當」地一聲掉在盤子邊上。
厄尼緩緩轉頭。
旁邊原本還在小聲討論的幾個赫奇帕奇學生全都不說話了。
連隔壁桌好像都察覺到了什麼，有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更是直接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蓋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得仿佛只是在評價今天這雞腿鹽放少了點，「如果是我，五分鐘之內就能抓到金色飛賊。」
「……五分鐘？」
「理論上更快也可以。主要是我給自己留了點容錯時間。」
賈斯廷終於把叉子撿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反駁，而是先問：
「你知道金色飛賊有多快嗎？」
「知道個大概。」
「那你還敢這麼說？」
「因為這事本質上和『快』關係不大。」蓋文回道。
「那和什麼有關？」塞德里克忍不住追問。
「和它一定在場地里有關。」蓋文耐心地解釋道，「只要它在場地里，就一定能被找到。複雜魔咒也好，保護機制也好，本質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厄尼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跟上這段思路。
「可飛賊太小了，也太不規則了。」
「所以才需要方法。」
塞德里克盯著他，眼神慢慢變了。
剛才那點沮喪還在，但裡面已經混進了一點別的東西——懷疑、興趣，以及非常赫奇帕奇式的「雖然這聽起來離譜，但顧說這種話的時候通常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不是不喜歡魁地奇嗎？」他問。
「我是不喜歡現在的規則。」蓋文看著他，「不代表我不能解題。」
「解題？」
「是啊。」蓋文很自然地說，「規則擺在那裡，目標擺在那裡，限制條件也擺在那裡。對你們來說這是運動，對我來說這更像一道帶條件的應用題。」
這下連塞德里克都沉默了。
這聽起來不像普通一年級新生會說的話。
過了幾秒，塞德里克忽然把餐盤往前推了一點，身體也跟著前傾，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起來。
「顧。」他突然說道。
「嗯？」
「你願不願意當我的私人教練？」
賈斯廷一下抬起頭。
「什麼？」
「我是認真的。」塞德里克沒理他，仍舊盯著蓋文，「不管你是把魁地奇當題目、當實驗，還是當某種規則漏洞測試都行。既然你說你能五分鐘抓到飛賊——那你至少得教教我，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厄尼也跟著看向蓋文。
周圍幾個赫奇帕奇學生更是已經徹底進入圍觀狀態。
「私人教練？」賈斯廷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我們一年級剛開學多久？赫奇帕奇內部居然已經發展出這種產業了嗎？」
「別吵。」塞德里克有點煩躁。
「我沒吵，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像正常校內流程。」
「霍格沃茨什麼時候有過正常流程？」蓋文問。
賈斯廷想了想，發現無法反駁。
這地方連樓梯都不正常，拿正常流程要求它，確實有些為難雙方。
塞德里克還在等答覆。
蓋文看著他，沒立刻說話。
他在快速評估收益。
壞處當然有。麻煩，耗時間，顯眼，而且很可能會被卷進魁地奇這項規則設計堪稱草率的校內運動。
好處也有。能名正言順地接觸魁地奇訓練場地，接觸飛賊，接觸掃帚，能藉此驗證自己之前那套關於金色飛賊這個似乎有自我意識的鍊金產物的想法。
這麼一算——
也不是不行。
「可以。」蓋文點頭同意。
塞德里克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有條件。」蓋文補充。
「你說。」
「第一，我只提供思路，不負責哄人。」蓋文認真地看著塞德里克，「第二，訓練的時候所有人都得聽指揮。第三，我不保證你們一定贏，但我會儘量把你們從『輸是傳統』這個狀態里拽出來一點。」
賈斯廷差點把嘴裡的南瓜汁嗆出來。
「輸是傳統？」他咳了一聲，「顧，你有時候對赫奇帕奇真的挺狠的。」
「這是客觀描述。」蓋文回道。
塞德里克卻一點也沒生氣。
恰恰相反，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種相當振奮的神情。
「成交。」他咬了咬牙。
「六本書。」蓋文順口道。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什麼？」
「報酬。」蓋文挑了挑眉，「你不會以為私人教練是免費的吧？」
塞德里克張了張嘴，隨後非常迅速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以，不過你總得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蓋文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語氣平靜。
「很簡單。」
「嗯？」
「先讓我看看赫奇帕奇隊現在到底有多爛。」
整張桌子再次安靜了兩秒。
然後賈斯廷第一個沒繃住，笑得差點趴在桌上。
厄尼低下頭，肩膀也明顯動了一下。
塞德里克則深吸了一口氣，表情介於「被精準命中」和「不得不承認說得有道理」之間，複雜得很有層次。
「好。」他最後只能說道，「你明天下午來看訓練。」
「行。」蓋文點頭。
「還有，」塞德里克補充，「赫奇帕奇隊沒有你說得那麼差。」
「那最好。」蓋文無所謂道，「這樣我能少花點時間。」
塞德里克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
「嗯？」
「我現在開始覺得，你要是去打魁地奇，其他學院會很倒霉。」
「放心，我目前對這項運動的興趣還停留在拆解規則，而不是親自參與受傷。」
「……這回答也很顧。」
「謝謝。」
午後的禮堂依舊嘈雜，刀叉聲、說笑聲、學院之間斷斷續續的議論混在一起，像一鍋很典型的霍格沃茨日常。
而在這片熱鬧中，蓋文低頭繼續吃飯，面前擺著已經用順手的新筷子，腦子裡開始為魁地奇規劃了。
至於赫敏還在不在為分差發愁——
他當然不知道。
也完全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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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裡，她像是突然進入了某種更高強度的運行狀態。
課堂上舉手更快了，筆記記得更勤了，連去圖書館借書的步伐都顯得比之前更有方向感。格蘭芬多那邊很快就都知道了，一年級里有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正以一種相當認真的態度，試圖在加分這件事上追上赫奇帕奇那個姓顧的中國男孩。
問題在於，她追得很快。
蓋文加得更快。
而且更穩定。
這就比較傷人了。
第二周
周一，十分。
周二，十一分。
周三，草藥課回答兩個問題又是四分。
周四，飛行課和弗立維教授課上各有收穫。
赫敏當然也在加。
她回答問題，作業出色，課本背得滾瓜爛熟，拿分的效率已經足夠讓絕大多數一年級學生心生絕望。可問題是，蓋文那邊像一條非常平靜、但始終穩定上升的折線圖，不聲不響地往前走，既不大起大落，也不肯給別人一點追上的機會。
赫敏很快發現了一件讓人不太愉快的事。
這人的加分根本不會中斷。
蓋文不語，只是一味地加分。
這種人最精了。
衝刺型選手還能指望他哪天失手，穩定輸出型選手則像某種已經調好參數的魔法裝置，只要不炸，就會一直工作。
到第三周的晚上，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盯著面前的南瓜汁，表情十分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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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我已經非常努力，為什麼結果還是不對」。
羅恩看了她一眼，十分謹慎地沒有說話。
哈利也看了她一眼，最後同樣決定閉嘴。
這顯然是正確選擇。
因為赫敏現在看起來，像是隨時可能對任何一句「不就是加分嗎」展開一段長度適中、邏輯完整、並且足以讓對方後悔自己出生過早的反駁。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本人——
根本沒在意。
---
蓋文最近確實沒空在意這些。
赫敏的加分追逐戰，對別人來說或許已經算得上霍格沃茨一年級內部的一段熱門劇情；對蓋文來說，則只是禮堂里偶爾會多收到幾道目光，外加厄尼開始更頻繁地匯報學院分數變動。
他真正上心的，是遲緩咒和變形術。
尤其是變形術。
越學，越覺得這東西離譜得迷人。
他只想說，媽媽，它不一樣。
它更像是伸手去碰現實本身，問一句：你能不能換個樣子？
蓋文最近每天都會去有求必應屋。
有時是晚飯後，有時是午休前後，總之只要有空，他就會繞去八樓，在那間安靜得近乎縱容的練習室里待上一會兒。
最近他已經開始不滿足於「火柴變銀針」這種一年級標準答案了。
在這之上，他開始嘗試更麻煩一點的東西——
部分變形。
比如只改變木塊的一端，讓它變得更尖、更細，像是刀尖，又比如只把一隻舊羽毛筆的筆頭部分變成金屬，不動剩下的木桿。
再進一步，則是嘗試把活物短暫地變成死物。
比如把甲蟲變成紐扣，這是正常二年級的內容。
這些嘗試多數都不成功。
成功的部分也只能維持很短時間。
但已經足夠讓蓋文上癮了。
---
也正因為最近折騰得太多，他開始有了一點很現實的需求。
吃飯。
準確地說，是舒服地吃飯。
特別是當家養小精靈學會越來越多的中餐以後，刀叉就開始變得違和起來。
英國學校的刀叉當然不是不能用，只是很多時候讓人覺得吃頓飯像在參加某種禮儀考試。蓋文用了幾天，終於忍無可忍，決定自製一雙筷子。
於是某天晚上，在有求必應屋裡練完變形術後，他順手拿了兩根木條，仔仔細細地做了一雙筷子出來。
長度合適，重量適中。
雖然還遠遠談不上工藝品，但至少比霍格沃茨廚房裡任何一件餐具都更接近「正常吃飯工具」。
第二天中午，蓋文第一次把它帶去了禮堂。
效果非常顯著。
不是在吃飯效果上——那個當然也很好——而是在視覺衝擊上。
因為當塞德里克坐到赫奇帕奇長桌邊，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蓋文正用那雙新做的筷子，十分自然地夾起一塊雞肉，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他從出生開始就掌握的精密魔法操作。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很認真地問：
「你用魔杖吃飯？」
旁邊幾個人立刻抬起頭。
蓋文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首先，這不是魔杖。」蓋文面無表情，「這是筷子。」
「可它看起來和魔杖一模一樣。」
「那是因為你對魔杖和餐具的認識都還不夠全面。」
塞德里克依舊盯著那雙筷子，神情非常複雜。
「所以你現在是在同時使用兩根……餐具？」
「是的。」
「而且不用魔法？」
「暫時不用。」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對英國人有點不太友好。」
「你們英國人對很多正常吃飯方式都不太友好。」蓋文夾起一根青菜，語氣平靜，「但這通常不是食物的問題。」
塞德里克看著他那雙筷子，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和第一次見到土豆絲時十分接近的表情。
那是一種「我知道世界很大，但沒想到飯桌這部分也這麼大」的震撼。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問。
「練習。」
「你最近什麼都在練，是吧？」
「差不多。」
「包括吃飯？」
「也算。」
「顧，」塞德里克一臉認真，「我現在開始懷疑，你遲早會用變形術把刀叉從餐桌優化掉。」
「那倒不至於。」蓋文搖搖頭，「它們作為失敗樣本還是有保留價值的。」
塞德里克非常明顯地哽了一下。
旁邊的賈斯廷直接笑出了聲。
厄尼則努力維持了幾秒莊重，最後還是沒繃住，把頭低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
---
不過塞德里克今天顯然不是專門為了筷子來的。
在對這雙細長木棍表達完一輪尊重與困惑之後，他很快露出了另一種更真實的表情——夾雜著鬱悶、無奈，以及某種赫奇帕奇式的不甘心。
「我跟你說個壞消息。」他換了個話題。
「赫奇帕奇午餐改成白水煮捲心菜了？」蓋文有點好奇。
「那倒還沒到這種程度。」塞德里克被噎了一下，「是魁地奇。」
一聽見這個詞，厄尼立刻也抬起了頭。
周圍幾個赫奇帕奇學生同樣豎起了耳朵。
霍格沃茨里，有些詞天然自帶傳播力。
魁地奇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怎麼了？」賈斯廷問。
塞德里克把餐盤放下，語氣沉重得仿佛剛收到某種前線軍報。
「我打聽到，格蘭芬多今年有了一把光輪2000。」
這消息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連蓋文都把筷子停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震驚。
主要是終於聽到這件事正式落地，有種「劇情總算按點刷新」的感覺。
「真的是光輪2000？」厄尼問。
「幾乎可以確定。」塞德里克點點頭，「而且還是給他們新找球手用的。」
旁邊一個赫奇帕奇學生頓時露出牙疼般的表情。
「那我們今年還怎麼打？」
「學院掃帚和光輪2000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這已經不是技術差距了，這叫裝備代差。」這顯然是個麻瓜學生說的。
「說真的，」賈斯廷皺著眉，「巫師界體育競賽為什麼允許裝備差距大成這樣？這聽起來像是麻瓜學校準許一邊騎自行車一邊讓另一邊開摩托上場。」
「因為巫師界很多規則都不是為了合理存在的。」蓋文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謝謝。」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這總結很準確，但無助於我現在的心情。」
這也沒錯。
塞德里克嘆了口氣，明顯還在為這事心煩。
「本來我們今年陣容就談不上特別強，裝備還吃虧。現在格蘭芬多又多了一把光輪2000——」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我看今年又沒戲了。」
蓋文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那倒未必。」
塞德里克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對找球手和金色飛賊的理解，可能還有優化空間。」
「顧，」塞德里克語氣誠懇，「我現在沒什麼心情聽理論安慰。」
「這不是安慰。」蓋文搖了搖頭，「我是說，如果換我上場，五分鐘之內就能把金色飛賊抓到。」
整張桌子，安靜了兩秒。
然後賈斯廷手裡的叉子「當」地一聲掉在盤子邊上。
厄尼緩緩轉頭。
旁邊原本還在小聲討論的幾個赫奇帕奇學生全都不說話了。
連隔壁桌好像都察覺到了什麼，有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塞德里克更是直接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蓋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得仿佛只是在評價今天這雞腿鹽放少了點，「如果是我，五分鐘之內就能抓到金色飛賊。」
「……五分鐘？」
「理論上更快也可以。主要是我給自己留了點容錯時間。」
賈斯廷終於把叉子撿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反駁，而是先問：
「你知道金色飛賊有多快嗎？」
「知道個大概。」
「那你還敢這麼說？」
「因為這事本質上和『快』關係不大。」蓋文回道。
「那和什麼有關？」塞德里克忍不住追問。
「和它一定在場地里有關。」蓋文耐心地解釋道，「只要它在場地里，就一定能被找到。複雜魔咒也好，保護機制也好，本質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厄尼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跟上這段思路。
「可飛賊太小了，也太不規則了。」
「所以才需要方法。」
塞德里克盯著他，眼神慢慢變了。
剛才那點沮喪還在，但裡面已經混進了一點別的東西——懷疑、興趣，以及非常赫奇帕奇式的「雖然這聽起來離譜，但顧說這種話的時候通常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不是不喜歡魁地奇嗎？」他問。
「我是不喜歡現在的規則。」蓋文看著他，「不代表我不能解題。」
「解題？」
「是啊。」蓋文很自然地說，「規則擺在那裡，目標擺在那裡，限制條件也擺在那裡。對你們來說這是運動，對我來說這更像一道帶條件的應用題。」
這下連塞德里克都沉默了。
這聽起來不像普通一年級新生會說的話。
過了幾秒，塞德里克忽然把餐盤往前推了一點，身體也跟著前傾，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起來。
「顧。」他突然說道。
「嗯？」
「你願不願意當我的私人教練？」
賈斯廷一下抬起頭。
「什麼？」
「我是認真的。」塞德里克沒理他，仍舊盯著蓋文，「不管你是把魁地奇當題目、當實驗，還是當某種規則漏洞測試都行。既然你說你能五分鐘抓到飛賊——那你至少得教教我，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厄尼也跟著看向蓋文。
周圍幾個赫奇帕奇學生更是已經徹底進入圍觀狀態。
「私人教練？」賈斯廷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我們一年級剛開學多久？赫奇帕奇內部居然已經發展出這種產業了嗎？」
「別吵。」塞德里克有點煩躁。
「我沒吵，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非常不像正常校內流程。」
「霍格沃茨什麼時候有過正常流程？」蓋文問。
賈斯廷想了想，發現無法反駁。
這地方連樓梯都不正常，拿正常流程要求它，確實有些為難雙方。
塞德里克還在等答覆。
蓋文看著他，沒立刻說話。
他在快速評估收益。
壞處當然有。麻煩，耗時間，顯眼，而且很可能會被卷進魁地奇這項規則設計堪稱草率的校內運動。
好處也有。能名正言順地接觸魁地奇訓練場地，接觸飛賊，接觸掃帚，能藉此驗證自己之前那套關於金色飛賊這個似乎有自我意識的鍊金產物的想法。
這麼一算——
也不是不行。
「可以。」蓋文點頭同意。
塞德里克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有條件。」蓋文補充。
「你說。」
「第一，我只提供思路，不負責哄人。」蓋文認真地看著塞德里克，「第二，訓練的時候所有人都得聽指揮。第三，我不保證你們一定贏，但我會儘量把你們從『輸是傳統』這個狀態里拽出來一點。」
賈斯廷差點把嘴裡的南瓜汁嗆出來。
「輸是傳統？」他咳了一聲，「顧，你有時候對赫奇帕奇真的挺狠的。」
「這是客觀描述。」蓋文回道。
塞德里克卻一點也沒生氣。
恰恰相反，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種相當振奮的神情。
「成交。」他咬了咬牙。
「六本書。」蓋文順口道。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什麼？」
「報酬。」蓋文挑了挑眉，「你不會以為私人教練是免費的吧？」
塞德里克張了張嘴，隨後非常迅速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以，不過你總得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蓋文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語氣平靜。
「很簡單。」
「嗯？」
「先讓我看看赫奇帕奇隊現在到底有多爛。」
整張桌子再次安靜了兩秒。
然後賈斯廷第一個沒繃住，笑得差點趴在桌上。
厄尼低下頭，肩膀也明顯動了一下。
塞德里克則深吸了一口氣，表情介於「被精準命中」和「不得不承認說得有道理」之間，複雜得很有層次。
「好。」他最後只能說道，「你明天下午來看訓練。」
「行。」蓋文點頭。
「還有，」塞德里克補充，「赫奇帕奇隊沒有你說得那麼差。」
「那最好。」蓋文無所謂道，「這樣我能少花點時間。」
塞德里克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
「嗯？」
「我現在開始覺得，你要是去打魁地奇，其他學院會很倒霉。」
「放心，我目前對這項運動的興趣還停留在拆解規則，而不是親自參與受傷。」
「……這回答也很顧。」
「謝謝。」
午後的禮堂依舊嘈雜，刀叉聲、說笑聲、學院之間斷斷續續的議論混在一起，像一鍋很典型的霍格沃茨日常。
而在這片熱鬧中，蓋文低頭繼續吃飯，面前擺著已經用順手的新筷子，腦子裡開始為魁地奇規劃了。
至於赫敏還在不在為分差發愁——
他當然不知道。
也完全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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