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土豆絲、學霸宣言與新的麻煩
晚上的禮堂，總算有了點正常學校該有的樣子。
晚餐時間一到，整個禮堂都像忽然從繃緊的弦上掉了下來。
貓頭鷹沒了，論文沒有，坩堝也暫時離得很遠，桌上只剩食物，熱氣騰騰，香味正經，至少大多數東西都不會在你一低頭的時候突然發出可疑的滋滋聲。
這點足夠令人欣慰。
蓋文坐在赫奇帕奇長桌邊，面前擺著一盤烤雞腿，一碗白米飯，外加一盤土豆絲。
他看著那碗米飯，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一點。
英國魔法界雖然在理論建設上進度可疑，但至少廚房執行力極強。
這一點值得尊重。
他拿起叉子看了看，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找時間做一副筷子。
這時，坐在旁邊的厄尼·麥克米蘭就像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歷史時刻，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不容忽視的莊重神情。
「諸位，」厄尼開口。
蓋文拿著雞腿，動作停了一下。
旁邊幾個赫奇帕奇一年級生也都看了過去。
賈斯廷本來正在給自己盛土豆泥，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來了」的神情。
「我認為，」厄尼繼續著，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附近幾個人都聽見，「有必要向大家說明一件事。」
這句話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厄尼風格。
仿佛他接下來不是要傳播八卦，而是要代表學院發表正式公報。
「顧今天下午在魔藥課上，為赫奇帕奇贏得了一分。」
附近幾個人先是一靜。
緊接著，立刻有人很真誠地「哇」了一聲。
「魔藥課？」
「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
「加分？」
「給赫奇帕奇？」
「還是主動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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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驚呼像小石子扔進水裡一樣迅速擴散開來，連對面幾個高年級赫奇帕奇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朝這邊看了過來，表情里寫滿了某種「你最好不是在胡說八道」的懷疑。
厄尼見效果達成，神情愈發鄭重。
「是的。斯內普教授親口說的。」
「原話是什麼？」旁邊一個赫奇帕奇男生立刻追問。
厄尼顯然早已準備充分。
他回憶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嚴肅、但顯然不怎麼像斯內普本人的語氣複述道：
「顏色尚可，赫奇帕奇加一分。」
這下連隔壁座位都有人吸氣了。
對赫奇帕奇而言，一分不算很多。
但如果這一分來自斯內普，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就像你平時每天都能收到家裡寄來的餅乾，可某一天忽然收到古靈閣發來的表揚信——數額可能不大，意義卻很不尋常。
「梅林啊。」有個高年級學生喃喃道，「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了。」
「他是不是認錯學院了？」
「還是顧替他熬了福靈劑？」
「有沒有一種可能，」賈斯廷一邊切著肉排一邊插話，「只是顧長得比較像斯萊特林。」
「我覺得不像。」旁邊另一個學生說，「他看起來比較像一直呆在圖書館的拉文克勞。」
「謝謝。」蓋文低頭扒了一口飯，禮貌回應。
他全程沒有抬頭，埋頭乾飯，態度平靜得仿佛被討論的不是自己。
斯內普的一分確實罕見。
但罕見歸罕見，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今天這碗米飯顆粒分明，配上烤雞腿和這盤炒得相當體面的酸辣土豆絲，實在值得認真對待。
「顧，」賈斯廷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發現，正常人這個時候至少應該謙虛兩句？」
「我在吃飯。」蓋文回應道。
「這和謙虛不衝突。」
「對我來說有一點。」
厄尼則還在認真履行學院新聞發言人的職責。
「這說明，只要足夠認真、足夠規範，赫奇帕奇同樣能在任何課堂上獲得認可。」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平時不認真一樣。」賈斯廷對此表示反對。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但你每次一這麼開頭，後面聽起來都會很像有那個意思。」
厄尼短暫地陷入了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自己措辭系統里是否存在某種結構性問題。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這不可能。」
蓋文抬頭，看見塞德里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餐盤站到了他們這邊，正盯著他面前那盤土豆絲，臉上的表情近乎震驚。
準確地說，是一種比看見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還更純粹的震驚。
「什麼不可能？」賈斯廷問。
「這個。」塞德里克伸手指了指那盤土豆絲，「這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是土豆。」蓋文解釋道。
「這怎麼可能是土豆？」
塞德里克的語氣非常誠懇，誠懇得像是在為土豆這種農作物維護基本尊嚴。
「土豆應該是塊狀的，或者泥狀的，最多切成片，進一點步也可以切成條。」他說，「但它現在——」
他低頭看著那盤細細長長、油亮清脆的土豆絲，表情複雜。
「它現在像被人施了一個非常過分的切割咒。
「這只是刀工。」
「你騙我。」塞德里克一口咬定，「你一定是在騙我。」
「沒有。」
「你之前都能把夜遊說成串門，」塞德里克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關於土豆的證詞？」
賈斯廷差點笑出聲。
連厄尼都很努力地抿了一下嘴角。
塞德里克仍舊不死心，繼續研究那盤土豆絲，神情活像一位原本深信地球是圓的、結果今天突然看見有人把它揉成麵條的青年學者。
「我從沒見過土豆長成這樣。」
「那是因為你見識還不夠廣。」
「這話很傷人。」
「但那是事實。」
塞德里克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決定親自實踐。他叉起一小撮土豆絲，十分謹慎地放進嘴裡，表情先是懷疑，隨後變成了停頓，再然後，整個人都明顯安靜了。
過了兩秒，他才緩緩開口：
「這種口感……絕對不可能是土豆！」
「歡迎來到更廣闊的世界。」
「這不可能。」塞德里克又叉了一口，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敬佩，「你們對土豆做了什麼？它為什麼能變成這樣？」
「簡單來說，」蓋文頓了一下，「把它從悲劇里救了出來。」
這次連附近幾個赫奇帕奇學生都笑了。
有人小聲說：「英國土豆風評受害。」
另一個人接道：「它本來也沒剩多少風評。」
塞德里克吃了第二口，終於完全接受了現實。
「好吧，」他咂咂嘴，「我收回剛才的話。」
「哪句？」
「你騙我那句。」
「還有呢？」
「你確實沒有騙我。」塞德里克頓了頓，又很誠實地補充，「你只是隱瞞了土豆原來能這麼好吃這件事。」
「那不叫隱瞞。」蓋文繼續低頭吃飯，「那叫知識壁壘。」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的混合體了。」賈斯廷評價。
「還差一點斯內普教授的親和力。」旁邊有人補充。
「那就太致命了。」又有人立刻回答。
整個長桌的氣氛頓時快活起來。
赫奇帕奇本來就擅長這種熱鬧而不討厭的氛圍。沒有斯萊特林那種針尖對麥芒的鋒利，也沒有拉文克勞時時刻刻準備展開學術辯論的壓迫感，大家只是很自然地圍著一件新鮮事驚嘆、調侃、再順便多吃兩口飯。
蓋文對此很滿意。
人一滿意，就容易多吃半碗飯。
---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長桌邊忽然安靜了一點。
蓋文這附近幾個人，像是同時注意到了什麼，目光都略微往前移了移。
蓋文抬起頭，看見一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正站在桌邊。
她個子不高，表情卻相當堅定，像是剛剛已經在心裡把這場談話預演了三遍，現在只是正式來執行一般。
赫敏·格蘭傑。
她看著蓋文，神情認真得像來參加面試。
「你就是蓋文·顧吧？」她問。
「是我。」
「我知道你。」
這開場非常有她的風格。
不是「我聽說過你」，而是表明「我已經調查完了你這個人了」。
蓋文放下叉子，等她繼續。
赫敏挺直了背。
「你到目前為止，每節課都有加分。」她說。
「目前只有七節。」蓋文想了想答道。
「那就是每節課，不算天文課。」赫敏立刻糾正，邏輯非常嚴密。
這倒沒法反駁。
「所以？」蓋文問道。
「所以我來認識你一下。」赫敏盯著他，「順便告訴你，我在魔藥課上沒有加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不太服氣的遺憾。
仿佛不是「沒有加分」這件事本身讓她難受，而是「居然有人先她一步穩定加分」這件事，明顯碰到了她某根很敏感的神經。
「我明白了。」蓋文點點頭。
「你明白什麼了？」
「你不是來認識我的，你是來宣戰的。」
赫敏頓住了。
然後她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
「也可以這麼說。」
賈斯廷已經在旁邊努力控制表情了。
塞德里克則乾脆抱著餐盤站在原地，一副「我就知道禮堂晚餐不會白來」的神情。
赫敏繼續說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加分這件事，我很快會超過你的。」
她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陳述一個等待實現的事實，而不是做什麼情緒化宣言。
「我不會一直落後。」
「很好，很有精神。」蓋文說，「有競爭，教育體系才有活力。」
赫敏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回答，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好的、可能用於應對謙虛、敷衍、輕視或者挑釁的幾種反應，一下子全落空了。
「……總之，你等著看吧。」
「我拭目以待。」
赫敏抿了抿嘴，像是覺得這場交鋒並沒有完全達到自己預期中的壓迫效果，但又挑不出什麼問題，於是很果斷地轉身走了。
走得相當乾脆，飛揚的袍角都帶著一股「我接下來就要去圖書館證明自己」的勁頭。
而在她身後，哈利和羅恩終於露了出來。
他們倆剛才顯然一直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神情尷尬得十分統一，像是剛陪朋友完成了一場無法中途叫停的即興演講。
赫敏一走，羅恩立刻先吸了一口氣，解釋道：
「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就是那個意思。」哈利很誠實地糾正。
「我是說，她不是……呃……想顯得那麼……」羅恩卡住了，明顯沒想好該用什麼詞比較安全。
「像來決鬥一樣？」蓋文幫他補上。
「對。」羅恩立刻點頭，「就是這個。」
哈利站在旁邊，表情多少有點無奈，但還是很認真地開口：
「她其實只是……比較在意成績。」
「非常在意。」羅恩補充。
「異常在意。」哈利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從開學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把一年級的課本全背完了。」羅恩繼續說道。
「還有部分高年級目錄。」哈利補充。
「所以你別介意。」羅恩最後總結道。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替赫敏解釋的樣子，非常像兩個倒霉辯護人，正在努力挽救一位已經自己完成有罪陳述的當事人。
蓋文看了他們兩秒，點了點頭。
「我不介意。」
哈利明顯鬆了口氣。
羅恩也鬆了口氣，順便終於注意到桌上那盤土豆絲。
「這是什麼？」他問。
「土豆。」塞德里克搶先回答，語氣里還殘留著剛經歷完世界觀震動、崩塌、重塑後的複雜餘韻。
羅恩看著那盤菜，表情立刻變得和剛才的塞德里克一模一樣。
「你們騙誰呢？」
「看吧。」塞德里克很欣慰，「我就說這不是我的問題。」
這下輪到哈利也愣住了。
他看看土豆絲，又看看蓋文，再看看周圍一圈人臉上那種顯然已經見識過一次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正站在某個不太起眼、但確實正在發生的歷史現場邊上。
「……它真的是土豆？」哈利問。
「是。」蓋文點頭道。
哈利沉默了一下，最終非常謹慎地得出結論：
「那你真的挺酷的。」
這句誇讚來的十分突然。
蓋文抬頭看了他一眼。
哈利大概也覺得自己這話聽起來有點沒頭沒尾，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補充道：
「我是說，不只是土豆。你每節課都加分這件事，也挺酷的。」
「而且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羅恩用了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這真的很離譜。」
蓋文：「謝謝。」
「還有，」哈利想了想，又認真地說，「我們本來也想來認識一下你。」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像是什麼都知道一點。」
「而且還會把夜遊說成串門。」塞德里克在旁邊補刀。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哈利眼睛一下亮了。
「別問。」羅恩開口了，「我有種感覺，問了以後我們會更想認識他。」
「那不是挺好嗎？」
「對別人來說不一定。」
這段對話成功讓赫奇帕奇長桌附近又笑了一輪。
蓋文看著面前這幾個人——神情還帶著點拘謹的哈利，努力維持不尷尬但明顯已經很尷尬的羅恩，剛剛放完學霸狠話頭也不回離開的赫敏，以及一旁仍在認真研究土豆絲的塞德里克——忽然覺得霍格沃茨這地方，確實比他原本預計的要熱鬧得多。
「認識一下也行。」蓋文沒拒絕這個提議。
哈利眼睛一亮。
「真的？」
「嗯。」蓋文點了點頭，「前提是別在我吃飯的時候突然再來下戰書了。」
氣氛一下又活了。
哈利笑了起來，羅恩也跟著笑，剛才那點為了替赫敏收拾場面而產生的尷尬，總算散掉了一些。
不遠處，赫敏已經坐回格蘭芬多長桌那邊，正低頭翻開一本書，姿態相當明確：她剛剛只是順路來通知一件事，現在通知完了，接下來就該進入執行階段。
「她真的會認真超過你。」哈利壓低了聲音。
蓋文表示：「看得出來。」
「你不緊張嗎？」羅恩問。
「不。」蓋文拿起叉子，語氣平靜，「競爭是好事。」
「你們這種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總讓別人感覺不太好。」羅恩誠懇地說。
「習慣就好。」
---
等哈利和羅恩離開以後，塞德里克也終於帶著他那份已經涼了一半的晚餐回了自己的長桌，只不過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那盤土豆絲，表情裡帶著一點明顯的依依不捨。
「下次如果還有這個，」他的眼睛還看著盤子，「記得叫我。」
「你不是說土豆不可能長這樣嗎？」
「我願意向現實低頭。」塞德里克說得很誠懇。
「這就是赫奇帕奇的可貴品質。」賈斯廷在旁邊點評。
厄尼點了點頭，仿佛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蓋文則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米飯吃完，又順手消滅了盤子裡剩下的土豆絲。
禮堂里依舊熱鬧，刀叉碰撞聲、說笑聲、貓頭鷹偶爾殘留的羽毛，還有教師席那邊此起彼伏的交談，全都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十分霍格沃茨的晚間喧鬧。
晚餐時間一到，整個禮堂都像忽然從繃緊的弦上掉了下來。
貓頭鷹沒了，論文沒有，坩堝也暫時離得很遠，桌上只剩食物，熱氣騰騰，香味正經，至少大多數東西都不會在你一低頭的時候突然發出可疑的滋滋聲。
這點足夠令人欣慰。
蓋文坐在赫奇帕奇長桌邊，面前擺著一盤烤雞腿，一碗白米飯，外加一盤土豆絲。
他看著那碗米飯，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一點。
英國魔法界雖然在理論建設上進度可疑，但至少廚房執行力極強。
這一點值得尊重。
他拿起叉子看了看，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找時間做一副筷子。
這時，坐在旁邊的厄尼·麥克米蘭就像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歷史時刻，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不容忽視的莊重神情。
「諸位，」厄尼開口。
蓋文拿著雞腿，動作停了一下。
旁邊幾個赫奇帕奇一年級生也都看了過去。
賈斯廷本來正在給自己盛土豆泥，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來了」的神情。
「我認為，」厄尼繼續著，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附近幾個人都聽見，「有必要向大家說明一件事。」
這句話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厄尼風格。
仿佛他接下來不是要傳播八卦，而是要代表學院發表正式公報。
「顧今天下午在魔藥課上，為赫奇帕奇贏得了一分。」
附近幾個人先是一靜。
緊接著，立刻有人很真誠地「哇」了一聲。
「魔藥課？」
「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
「加分？」
「給赫奇帕奇？」
「還是主動加的？」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一連串驚呼像小石子扔進水裡一樣迅速擴散開來，連對面幾個高年級赫奇帕奇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朝這邊看了過來，表情里寫滿了某種「你最好不是在胡說八道」的懷疑。
厄尼見效果達成，神情愈發鄭重。
「是的。斯內普教授親口說的。」
「原話是什麼？」旁邊一個赫奇帕奇男生立刻追問。
厄尼顯然早已準備充分。
他回憶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嚴肅、但顯然不怎麼像斯內普本人的語氣複述道：
「顏色尚可，赫奇帕奇加一分。」
這下連隔壁座位都有人吸氣了。
對赫奇帕奇而言，一分不算很多。
但如果這一分來自斯內普，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就像你平時每天都能收到家裡寄來的餅乾，可某一天忽然收到古靈閣發來的表揚信——數額可能不大，意義卻很不尋常。
「梅林啊。」有個高年級學生喃喃道，「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了。」
「他是不是認錯學院了？」
「還是顧替他熬了福靈劑？」
「有沒有一種可能，」賈斯廷一邊切著肉排一邊插話，「只是顧長得比較像斯萊特林。」
「我覺得不像。」旁邊另一個學生說，「他看起來比較像一直呆在圖書館的拉文克勞。」
「謝謝。」蓋文低頭扒了一口飯，禮貌回應。
他全程沒有抬頭，埋頭乾飯，態度平靜得仿佛被討論的不是自己。
斯內普的一分確實罕見。
但罕見歸罕見，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今天這碗米飯顆粒分明，配上烤雞腿和這盤炒得相當體面的酸辣土豆絲，實在值得認真對待。
「顧，」賈斯廷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發現，正常人這個時候至少應該謙虛兩句？」
「我在吃飯。」蓋文回應道。
「這和謙虛不衝突。」
「對我來說有一點。」
厄尼則還在認真履行學院新聞發言人的職責。
「這說明，只要足夠認真、足夠規範，赫奇帕奇同樣能在任何課堂上獲得認可。」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平時不認真一樣。」賈斯廷對此表示反對。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但你每次一這麼開頭，後面聽起來都會很像有那個意思。」
厄尼短暫地陷入了沉默，像是在認真思考自己措辭系統里是否存在某種結構性問題。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這不可能。」
蓋文抬頭，看見塞德里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餐盤站到了他們這邊，正盯著他面前那盤土豆絲，臉上的表情近乎震驚。
準確地說，是一種比看見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還更純粹的震驚。
「什麼不可能？」賈斯廷問。
「這個。」塞德里克伸手指了指那盤土豆絲，「這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是土豆。」蓋文解釋道。
「這怎麼可能是土豆？」
塞德里克的語氣非常誠懇，誠懇得像是在為土豆這種農作物維護基本尊嚴。
「土豆應該是塊狀的，或者泥狀的，最多切成片，進一點步也可以切成條。」他說，「但它現在——」
他低頭看著那盤細細長長、油亮清脆的土豆絲，表情複雜。
「它現在像被人施了一個非常過分的切割咒。
「這只是刀工。」
「你騙我。」塞德里克一口咬定，「你一定是在騙我。」
「沒有。」
「你之前都能把夜遊說成串門，」塞德里克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關於土豆的證詞？」
賈斯廷差點笑出聲。
連厄尼都很努力地抿了一下嘴角。
塞德里克仍舊不死心，繼續研究那盤土豆絲，神情活像一位原本深信地球是圓的、結果今天突然看見有人把它揉成麵條的青年學者。
「我從沒見過土豆長成這樣。」
「那是因為你見識還不夠廣。」
「這話很傷人。」
「但那是事實。」
塞德里克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決定親自實踐。他叉起一小撮土豆絲，十分謹慎地放進嘴裡，表情先是懷疑，隨後變成了停頓，再然後，整個人都明顯安靜了。
過了兩秒，他才緩緩開口：
「這種口感……絕對不可能是土豆！」
「歡迎來到更廣闊的世界。」
「這不可能。」塞德里克又叉了一口，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敬佩，「你們對土豆做了什麼？它為什麼能變成這樣？」
「簡單來說，」蓋文頓了一下，「把它從悲劇里救了出來。」
這次連附近幾個赫奇帕奇學生都笑了。
有人小聲說：「英國土豆風評受害。」
另一個人接道：「它本來也沒剩多少風評。」
塞德里克吃了第二口，終於完全接受了現實。
「好吧，」他咂咂嘴，「我收回剛才的話。」
「哪句？」
「你騙我那句。」
「還有呢？」
「你確實沒有騙我。」塞德里克頓了頓，又很誠實地補充，「你只是隱瞞了土豆原來能這麼好吃這件事。」
「那不叫隱瞞。」蓋文繼續低頭吃飯，「那叫知識壁壘。」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的混合體了。」賈斯廷評價。
「還差一點斯內普教授的親和力。」旁邊有人補充。
「那就太致命了。」又有人立刻回答。
整個長桌的氣氛頓時快活起來。
赫奇帕奇本來就擅長這種熱鬧而不討厭的氛圍。沒有斯萊特林那種針尖對麥芒的鋒利，也沒有拉文克勞時時刻刻準備展開學術辯論的壓迫感，大家只是很自然地圍著一件新鮮事驚嘆、調侃、再順便多吃兩口飯。
蓋文對此很滿意。
人一滿意，就容易多吃半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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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長桌邊忽然安靜了一點。
蓋文這附近幾個人，像是同時注意到了什麼，目光都略微往前移了移。
蓋文抬起頭，看見一個棕色捲髮的小姑娘正站在桌邊。
她個子不高，表情卻相當堅定，像是剛剛已經在心裡把這場談話預演了三遍，現在只是正式來執行一般。
赫敏·格蘭傑。
她看著蓋文，神情認真得像來參加面試。
「你就是蓋文·顧吧？」她問。
「是我。」
「我知道你。」
這開場非常有她的風格。
不是「我聽說過你」，而是表明「我已經調查完了你這個人了」。
蓋文放下叉子，等她繼續。
赫敏挺直了背。
「你到目前為止，每節課都有加分。」她說。
「目前只有七節。」蓋文想了想答道。
「那就是每節課，不算天文課。」赫敏立刻糾正，邏輯非常嚴密。
這倒沒法反駁。
「所以？」蓋文問道。
「所以我來認識你一下。」赫敏盯著他，「順便告訴你，我在魔藥課上沒有加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不太服氣的遺憾。
仿佛不是「沒有加分」這件事本身讓她難受，而是「居然有人先她一步穩定加分」這件事，明顯碰到了她某根很敏感的神經。
「我明白了。」蓋文點點頭。
「你明白什麼了？」
「你不是來認識我的，你是來宣戰的。」
赫敏頓住了。
然後她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
「也可以這麼說。」
賈斯廷已經在旁邊努力控制表情了。
塞德里克則乾脆抱著餐盤站在原地，一副「我就知道禮堂晚餐不會白來」的神情。
赫敏繼續說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加分這件事，我很快會超過你的。」
她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陳述一個等待實現的事實，而不是做什麼情緒化宣言。
「我不會一直落後。」
「很好，很有精神。」蓋文說，「有競爭，教育體系才有活力。」
赫敏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回答，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好的、可能用於應對謙虛、敷衍、輕視或者挑釁的幾種反應，一下子全落空了。
「……總之，你等著看吧。」
「我拭目以待。」
赫敏抿了抿嘴，像是覺得這場交鋒並沒有完全達到自己預期中的壓迫效果，但又挑不出什麼問題，於是很果斷地轉身走了。
走得相當乾脆，飛揚的袍角都帶著一股「我接下來就要去圖書館證明自己」的勁頭。
而在她身後，哈利和羅恩終於露了出來。
他們倆剛才顯然一直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神情尷尬得十分統一，像是剛陪朋友完成了一場無法中途叫停的即興演講。
赫敏一走，羅恩立刻先吸了一口氣，解釋道：
「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就是那個意思。」哈利很誠實地糾正。
「我是說，她不是……呃……想顯得那麼……」羅恩卡住了，明顯沒想好該用什麼詞比較安全。
「像來決鬥一樣？」蓋文幫他補上。
「對。」羅恩立刻點頭，「就是這個。」
哈利站在旁邊，表情多少有點無奈，但還是很認真地開口：
「她其實只是……比較在意成績。」
「非常在意。」羅恩補充。
「異常在意。」哈利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從開學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把一年級的課本全背完了。」羅恩繼續說道。
「還有部分高年級目錄。」哈利補充。
「所以你別介意。」羅恩最後總結道。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替赫敏解釋的樣子，非常像兩個倒霉辯護人，正在努力挽救一位已經自己完成有罪陳述的當事人。
蓋文看了他們兩秒，點了點頭。
「我不介意。」
哈利明顯鬆了口氣。
羅恩也鬆了口氣，順便終於注意到桌上那盤土豆絲。
「這是什麼？」他問。
「土豆。」塞德里克搶先回答，語氣里還殘留著剛經歷完世界觀震動、崩塌、重塑後的複雜餘韻。
羅恩看著那盤菜，表情立刻變得和剛才的塞德里克一模一樣。
「你們騙誰呢？」
「看吧。」塞德里克很欣慰，「我就說這不是我的問題。」
這下輪到哈利也愣住了。
他看看土豆絲，又看看蓋文，再看看周圍一圈人臉上那種顯然已經見識過一次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正站在某個不太起眼、但確實正在發生的歷史現場邊上。
「……它真的是土豆？」哈利問。
「是。」蓋文點頭道。
哈利沉默了一下，最終非常謹慎地得出結論：
「那你真的挺酷的。」
這句誇讚來的十分突然。
蓋文抬頭看了他一眼。
哈利大概也覺得自己這話聽起來有點沒頭沒尾，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補充道：
「我是說，不只是土豆。你每節課都加分這件事，也挺酷的。」
「而且斯內普給赫奇帕奇加分，」羅恩用了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這真的很離譜。」
蓋文：「謝謝。」
「還有，」哈利想了想，又認真地說，「我們本來也想來認識一下你。」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像是什麼都知道一點。」
「而且還會把夜遊說成串門。」塞德里克在旁邊補刀。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哈利眼睛一下亮了。
「別問。」羅恩開口了，「我有種感覺，問了以後我們會更想認識他。」
「那不是挺好嗎？」
「對別人來說不一定。」
這段對話成功讓赫奇帕奇長桌附近又笑了一輪。
蓋文看著面前這幾個人——神情還帶著點拘謹的哈利，努力維持不尷尬但明顯已經很尷尬的羅恩，剛剛放完學霸狠話頭也不回離開的赫敏，以及一旁仍在認真研究土豆絲的塞德里克——忽然覺得霍格沃茨這地方，確實比他原本預計的要熱鬧得多。
「認識一下也行。」蓋文沒拒絕這個提議。
哈利眼睛一亮。
「真的？」
「嗯。」蓋文點了點頭，「前提是別在我吃飯的時候突然再來下戰書了。」
氣氛一下又活了。
哈利笑了起來，羅恩也跟著笑，剛才那點為了替赫敏收拾場面而產生的尷尬，總算散掉了一些。
不遠處，赫敏已經坐回格蘭芬多長桌那邊，正低頭翻開一本書，姿態相當明確：她剛剛只是順路來通知一件事，現在通知完了，接下來就該進入執行階段。
「她真的會認真超過你。」哈利壓低了聲音。
蓋文表示：「看得出來。」
「你不緊張嗎？」羅恩問。
「不。」蓋文拿起叉子，語氣平靜，「競爭是好事。」
「你們這種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總讓別人感覺不太好。」羅恩誠懇地說。
「習慣就好。」
---
等哈利和羅恩離開以後，塞德里克也終於帶著他那份已經涼了一半的晚餐回了自己的長桌，只不過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那盤土豆絲，表情裡帶著一點明顯的依依不捨。
「下次如果還有這個，」他的眼睛還看著盤子，「記得叫我。」
「你不是說土豆不可能長這樣嗎？」
「我願意向現實低頭。」塞德里克說得很誠懇。
「這就是赫奇帕奇的可貴品質。」賈斯廷在旁邊點評。
厄尼點了點頭，仿佛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蓋文則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米飯吃完，又順手消滅了盤子裡剩下的土豆絲。
禮堂里依舊熱鬧，刀叉碰撞聲、說笑聲、貓頭鷹偶爾殘留的羽毛，還有教師席那邊此起彼伏的交談，全都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十分霍格沃茨的晚間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