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聖誕晚宴（中）
第131章 聖誕晚宴（中）
剛才那幾個科洛夫拉特派的人雖然被他用決鬥嚇退了，但這不代表這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自己過完聖誕節就要到比爾森上任了。
比爾森雖然只是個兩三萬人的小城市，但它在波西米亞的地界上，而波西米亞的官僚系統里，科洛夫拉特派的人脈根深蒂固。
要是這幫人在比爾森的財政撥款上動點手腳，或者在省里的行政程序上故意拖著不批，那他一個空頭市長，就算有弗朗茨在背後撐腰，日子也不會好過。
理察想到這裡，暗暗在心裡記了一筆，不過眼下也沒法做什麼，暫且先觀望觀望，心裡有個數就行了。
「理察！」
這個嗓門，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腓特烈從另一個大廳的方向擠了過來，一把抓住理察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我就知道你在吃，你是豬嗎？吃死你得了。」
「你管我，「理察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熏鮭魚，「我這是在前線維持體力。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在其他幾個房間裡轉了一圈，認識了幾個人，」腓特烈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扭捏，「那個————你有認識的匈牙利貴族嗎？
」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匈牙利的貴族分好幾類，」理察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你要是想問那種住在城裡、每天在咖啡館裡讀自由派報紙，只知道批評朝政的匈牙利小貴族，我一個都不認識。」
「但你要是想問那種家裡有幾十萬畝地、在維也納宮廷里掛著御前顧問頭銜、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多瑙河上的糧船晚到兩個星期的匈牙利大貴族，那我倒是認識幾個。」
「大！必須是大！」腓特烈有些激動，「越大越好！」
「你要幹嘛？」
「談生意啊，」腓特烈說得理所當然，「我那個食品加工廠你是知道的，罐頭產量上去了，原材料價格也跟著上去了。」
「不處理原材料的問題，根本就賺不了什麼錢，那些中間商都可以隨便抬價，我都沒有一點辦法。我想著，要是能直接搭上匈牙利的莊園主，從源頭拿貨，長期供應合同一簽，豈不美哉。」
「那我不就成給你打工的了，我不干。」
腓特烈看理察這副模樣就知道，不給點好處還沒有辦法了：「那這樣，我把我的股份轉讓給你，讓你成51%的持股人，我給你打工行了吧。」
聽到這話，理察瞬間轉變了態度：「那話又說回來了，我還真有幾個合適的人選，這些人跟我父親都有幾十年的交情，如果是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應該是願意跟我見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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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說啥了，走吧走吧。」
理察嘆了口氣，剛跟著腓特烈走了兩步，一道人影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來者是一位身穿深藍色王朝禮服、胸前綴著一枚金色羊毛騎士勳章的老紳士，透著一股舊式宮廷的氣派。
「伯爵大人，請容許我向您問安，鄙人是施瓦岑貝格親王座下的外務參事奧托·馮雷德維茨，當年曾在您父親身邊擔任過駐教廷公使。」
「雷德維茨爵士，久仰。」
「伯爵大人知道鄙人？」
他哪裡知道你是誰啊，但處於最基本的禮貌，理察只好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我父親時常跟我誇讚爵士您的工作做的十分出色，原本他想把你的職位往上面抬一抬，可惜出了這檔事，唉。」
理察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就好像回憶了什麼痛苦往事一般。
「伯爵大人，鄙人冒昧問一句，親王殿下最近可是有回國的打算？」
「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定下來。」
雷德維茨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欠了欠身便告辭了，然而他剛走，又有一個人迎了上來，同樣的話題，問梅特涅親王什麼時候回國。
理察漸漸意識到了一件自己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維也納的貴族圈正在自己腦補一出老親王即將被皇帝重新起用的戲碼，在他們看來，弗朗茨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老梅特涅的兒子召回維也納、破格提拔為市長，又讓他在聖誕宴會上以貴族身份出席，這不就是明擺著在給老親王回歸鋪路嗎？
而這個邏輯反過來推導之後，就變成了，如果老親王真的要回來，那麼現在，此刻，在這個屋子裡，跟老親王的獨子說上兩句話，就比平時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打通門路都管用。
於是，人們從各個大廳不斷地湧入理察所在的這個小房間。
有的是專程過來報恩的，說當年要不是親王殿下的舉薦，自己早就被調去某個偏遠的省里坐冷板凳了；有的是來攀關係的，說自己在某某部任職多年，希望能「在適當時機為伯爵大人盡綿薄之力「；有的乾脆是來當複讀機的：親王什麼時候回來？在倫敦身體怎麼樣？還會不會重新入閣？
熱鬧到什麼程度呢？腓特烈被擠得都沒有生存空間了，最後乾脆自發充當起了門衛的角色。
「您稍等，伯爵大人在跟人說話————您哪位？哪個部？麻煩先退到那邊，您是哪家的人？布羅伊納伯爵府？布羅伊納爵士府的人，不行不行，咖位太低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間屋子是為他舉辦的呢，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是好事，這麼多人主動過來示好，至少說明他在維也納貴族圈裡不缺人脈；說是壞事，這些人到底有幾分是真心的，又有幾分是來探口風、押注、或者蹭熱度的？
好在，就在理察覺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經耗盡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鈴聲響徹了大宴會廳的各個角落。
宮廷侍從們魚貫而入，逐一傳達同一個消息：「諸位大人，聖誕宮廷音樂會即將開始，請諸位大人隨我到演奏廳入座。
6
人群終於開始往演奏廳的方向移動。理察總算能站起來伸個腰了。
「梅特涅伯爵，「一個侍從徑直走到他面前，朝他欠了欠身，「陛下特別囑咐過，您的座位安排在第二排，與各國大使和帝國的親王、公爵同席。」
侍從將理察領到第二排正中央靠左的位置。
他坐下來之後環顧了一圈左右，全是生面孔，一個都不認識。
社恐都要犯了。
好在，當這些大使和公使們看清楚他肩上的家徽之後，態度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變得溫和而熱烈了起來。
「梅特涅伯爵？」左邊那位法國大使，理察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叫馬爾米永，朝他側過身子，「能在今晚見到您，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您的《地心遊記》在巴黎的文人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一直想當面向您表達敬意。」
「大使先生客氣了。」
不止是法國大使，其他德意志邦國的大使們，也先後湊了過來，分別向理察寒暄了幾句，言辭之間無不透露著同一個潛台詞。
在他們眼中，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梅特涅伯爵，更是梅特涅親王頭銜的繼承人。
他來出席這種隆重的宮廷音樂會，在某種程度上就等於代表了那位在外交舞台上縱橫了四十年的前首相前來赴宴。對他熱情一些，是一筆怎麼算都不會虧的外交投資。
「今「諸位大使先生，「理察朝左右微微頷首，客客氣氣地應付著這些外交辭令，晚是來聽音樂的，有什麼話，咱們不妨等演出結束之後再聊。
66
他剛說完這句話，頭頂的水晶吊燈在侍從的賣力之下，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幕布緩緩升起，老約翰·施特勞斯正站在指揮台上。
他身後，宮廷樂團的樂手們已經全部就位，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釘在老施特勞斯那隻捻著指揮棒的手上，仿佛擁有膜力一般，能夠隨意掌控時間，將諸位樂手們暫時在原地。
忽然，宮廷總管高聲宣布：「約瑟夫·弗朗茨陛下駕到！」
在場眾人全體起立，皇帝緩緩進入會場後，在施特勞斯的指揮下，一首《帝皇頌》就此宣布音樂會的開始。
【天佑吾皇弗朗茨，我們的好皇帝弗朗茨！】
在場的所有帝國貴族，無論是匈牙利貴族還是波西米亞貴族，又或者是波蘭貴族和其他地區民族的貴族們，都無不堅信，在新皇約瑟夫·弗朗茨的帶領下，帝國將蒸蒸日上！
各個民族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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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幾個科洛夫拉特派的人雖然被他用決鬥嚇退了，但這不代表這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自己過完聖誕節就要到比爾森上任了。
比爾森雖然只是個兩三萬人的小城市，但它在波西米亞的地界上，而波西米亞的官僚系統里，科洛夫拉特派的人脈根深蒂固。
要是這幫人在比爾森的財政撥款上動點手腳，或者在省里的行政程序上故意拖著不批，那他一個空頭市長，就算有弗朗茨在背後撐腰，日子也不會好過。
理察想到這裡，暗暗在心裡記了一筆，不過眼下也沒法做什麼，暫且先觀望觀望，心裡有個數就行了。
「理察！」
這個嗓門，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腓特烈從另一個大廳的方向擠了過來，一把抓住理察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我就知道你在吃，你是豬嗎？吃死你得了。」
「你管我，「理察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熏鮭魚，「我這是在前線維持體力。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在其他幾個房間裡轉了一圈，認識了幾個人，」腓特烈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扭捏，「那個————你有認識的匈牙利貴族嗎？
」
「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匈牙利的貴族分好幾類，」理察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你要是想問那種住在城裡、每天在咖啡館裡讀自由派報紙，只知道批評朝政的匈牙利小貴族，我一個都不認識。」
「但你要是想問那種家裡有幾十萬畝地、在維也納宮廷里掛著御前顧問頭銜、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多瑙河上的糧船晚到兩個星期的匈牙利大貴族，那我倒是認識幾個。」
「大！必須是大！」腓特烈有些激動，「越大越好！」
「你要幹嘛？」
「談生意啊，」腓特烈說得理所當然，「我那個食品加工廠你是知道的，罐頭產量上去了，原材料價格也跟著上去了。」
「不處理原材料的問題，根本就賺不了什麼錢，那些中間商都可以隨便抬價，我都沒有一點辦法。我想著，要是能直接搭上匈牙利的莊園主，從源頭拿貨，長期供應合同一簽，豈不美哉。」
「那我不就成給你打工的了，我不干。」
腓特烈看理察這副模樣就知道，不給點好處還沒有辦法了：「那這樣，我把我的股份轉讓給你，讓你成51%的持股人，我給你打工行了吧。」
聽到這話，理察瞬間轉變了態度：「那話又說回來了，我還真有幾個合適的人選，這些人跟我父親都有幾十年的交情，如果是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應該是願意跟我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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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說啥了，走吧走吧。」
理察嘆了口氣，剛跟著腓特烈走了兩步，一道人影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來者是一位身穿深藍色王朝禮服、胸前綴著一枚金色羊毛騎士勳章的老紳士，透著一股舊式宮廷的氣派。
「伯爵大人，請容許我向您問安，鄙人是施瓦岑貝格親王座下的外務參事奧托·馮雷德維茨，當年曾在您父親身邊擔任過駐教廷公使。」
「雷德維茨爵士，久仰。」
「伯爵大人知道鄙人？」
他哪裡知道你是誰啊，但處於最基本的禮貌，理察只好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我父親時常跟我誇讚爵士您的工作做的十分出色，原本他想把你的職位往上面抬一抬，可惜出了這檔事，唉。」
理察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就好像回憶了什麼痛苦往事一般。
「伯爵大人，鄙人冒昧問一句，親王殿下最近可是有回國的打算？」
「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定下來。」
雷德維茨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欠了欠身便告辭了，然而他剛走，又有一個人迎了上來，同樣的話題，問梅特涅親王什麼時候回國。
理察漸漸意識到了一件自己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維也納的貴族圈正在自己腦補一出老親王即將被皇帝重新起用的戲碼，在他們看來，弗朗茨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老梅特涅的兒子召回維也納、破格提拔為市長，又讓他在聖誕宴會上以貴族身份出席，這不就是明擺著在給老親王回歸鋪路嗎？
而這個邏輯反過來推導之後，就變成了，如果老親王真的要回來，那麼現在，此刻，在這個屋子裡，跟老親王的獨子說上兩句話，就比平時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打通門路都管用。
於是，人們從各個大廳不斷地湧入理察所在的這個小房間。
有的是專程過來報恩的，說當年要不是親王殿下的舉薦，自己早就被調去某個偏遠的省里坐冷板凳了；有的是來攀關係的，說自己在某某部任職多年，希望能「在適當時機為伯爵大人盡綿薄之力「；有的乾脆是來當複讀機的：親王什麼時候回來？在倫敦身體怎麼樣？還會不會重新入閣？
熱鬧到什麼程度呢？腓特烈被擠得都沒有生存空間了，最後乾脆自發充當起了門衛的角色。
「您稍等，伯爵大人在跟人說話————您哪位？哪個部？麻煩先退到那邊，您是哪家的人？布羅伊納伯爵府？布羅伊納爵士府的人，不行不行，咖位太低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間屋子是為他舉辦的呢，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是好事，這麼多人主動過來示好，至少說明他在維也納貴族圈裡不缺人脈；說是壞事，這些人到底有幾分是真心的，又有幾分是來探口風、押注、或者蹭熱度的？
好在，就在理察覺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經耗盡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鈴聲響徹了大宴會廳的各個角落。
宮廷侍從們魚貫而入，逐一傳達同一個消息：「諸位大人，聖誕宮廷音樂會即將開始，請諸位大人隨我到演奏廳入座。
6
人群終於開始往演奏廳的方向移動。理察總算能站起來伸個腰了。
「梅特涅伯爵，「一個侍從徑直走到他面前，朝他欠了欠身，「陛下特別囑咐過，您的座位安排在第二排，與各國大使和帝國的親王、公爵同席。」
侍從將理察領到第二排正中央靠左的位置。
他坐下來之後環顧了一圈左右，全是生面孔，一個都不認識。
社恐都要犯了。
好在，當這些大使和公使們看清楚他肩上的家徽之後，態度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變得溫和而熱烈了起來。
「梅特涅伯爵？」左邊那位法國大使，理察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叫馬爾米永，朝他側過身子，「能在今晚見到您，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您的《地心遊記》在巴黎的文人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一直想當面向您表達敬意。」
「大使先生客氣了。」
不止是法國大使，其他德意志邦國的大使們，也先後湊了過來，分別向理察寒暄了幾句，言辭之間無不透露著同一個潛台詞。
在他們眼中，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梅特涅伯爵，更是梅特涅親王頭銜的繼承人。
他來出席這種隆重的宮廷音樂會，在某種程度上就等於代表了那位在外交舞台上縱橫了四十年的前首相前來赴宴。對他熱情一些，是一筆怎麼算都不會虧的外交投資。
「今「諸位大使先生，「理察朝左右微微頷首，客客氣氣地應付著這些外交辭令，晚是來聽音樂的，有什麼話，咱們不妨等演出結束之後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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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完這句話，頭頂的水晶吊燈在侍從的賣力之下，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幕布緩緩升起，老約翰·施特勞斯正站在指揮台上。
他身後，宮廷樂團的樂手們已經全部就位，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釘在老施特勞斯那隻捻著指揮棒的手上，仿佛擁有膜力一般，能夠隨意掌控時間，將諸位樂手們暫時在原地。
忽然，宮廷總管高聲宣布：「約瑟夫·弗朗茨陛下駕到！」
在場眾人全體起立，皇帝緩緩進入會場後，在施特勞斯的指揮下，一首《帝皇頌》就此宣布音樂會的開始。
【天佑吾皇弗朗茨，我們的好皇帝弗朗茨！】
在場的所有帝國貴族，無論是匈牙利貴族還是波西米亞貴族，又或者是波蘭貴族和其他地區民族的貴族們，都無不堅信，在新皇約瑟夫·弗朗茨的帶領下，帝國將蒸蒸日上！
各個民族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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