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聖誕晚宴（三）
第132章 聖誕晚宴（三）
演出結束之後，演奏廳里的氣氛開始分層次地流動起來。
三等男爵和普通爵士們在侍從的引導下依次退場，往隔壁幾個小廳去參加剩餘的社交活動，而坐在前三排的賓客們則被侍從們領向另一個方向。
皇室小宴會廳的門口，站著一位衣著筆挺的皇家侍從官，每走進一位貴族，他便用洪亮的嗓音向全場唱名，將頭銜和爵位一字不差地報出來。
「巴伐利亞王國特命全權公使——馬克西米利安·馮·雷希貝格伯爵閣下！」
「帝國總參謀長—海因里希·馮·赫斯男爵閣下！」
理察跟在隊伍里，看著前面那些渾身綴滿勳章的老貴族們一個個被侍從官報出家門的陣勢，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是過於陌生了。
理察反倒是覺得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過於尷尬了吧，唯一的好處也無非是方便私聊。
皇帝的御座設在大廳中央的專屬餐桌，專門呈上的食物也是與眾不同的，那些食物都裝在精美的銀質餐具中，再用一層薄紗蓋住，預防有人下毒。
宮廷晚宴有宮廷晚宴的規矩，皇帝怎麼做，其他人也都要緊隨著皇帝的動作。
比如弗朗茨拿起酒杯，所有人就得跟著拿起酒杯；弗朗茨放下刀叉，所有人就得跟著放下刀叉；弗朗茨不說話，桌上就沒有人敢先開口。
不然就是壞了規矩，免不得要被其他貴族們作為笑談。
理察的座位被安排在長桌靠後的位置，以他這個年紀和資歷，能坐進皇室宴會廳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好在，這場晚宴本來就不是為了吃東西的，在經歷了一個小時的模仿之後，總算是能進入正題了，先前也都沒什麼機會跟這些大人物們搭上話。
晚宴結束後，侍從們將餐具撤走，大廳兩側的側門同時打開，貴族們三三兩兩地湧進了一連串彼此相連的小休息室，這些沿著大廳呈魚骨狀分布的小休息室才是今晚真正的舞台。
眾人在這些小休息室裡面把酒言歡，想來是先前的場合都太過於正式，沒有什麼機會閒聊，如今總算是有機會跟身邊這些身份顯赫之人做交易，大家都顯得格外熱切。
理察自然也有他的目標，得益於是兩個上了年紀的匈牙利老頭，沒費多大功夫就已經找到二人。
角落裡，兩個頭髮花白的老紳士正並肩坐在一起，手裡各自端著一杯酒，用一種只有老交情才能匹配的隨意姿態閒聊著。
兩人正是匈牙利的安塔爾·齊拉基伯爵和費倫茨·邁拉特伯爵。
齊拉基伯爵是匈牙利保守派貴族的領袖之一，曾經擔任過匈牙利王國的最高法官，後來在一八四八年革命期間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皇室一方，叛亂平息之後不僅沒被清算，反倒因功勳被皇帝留任維也納要職：而邁拉特伯爵則是現任匈牙利大法官，並且他們都是老梅特涅在匈牙利最堅定的盟友。
理察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布達佩斯好幾次，每次都要在這兩位的莊園裡住上兩三天。
「齊拉基伯爵，邁拉特伯爵。」
理察走上前去，朝兩位老人欠了欠身。
齊拉基抬起頭，眯著眼端詳了他片刻：「上帝啊！這不是小理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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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您上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才到您胸口這個高度呢，現在倒是我比你高了。」理察笑著比劃了一下。
齊拉基笑出了聲，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現在都長成這麼俊的小伙子了！
你父親在倫敦還好吧？
」
「父親的身體還非常硬朗，我覺得他再干四年都不成問題。」
「算了算了，也別干四年了，像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四天都遭不住啊。」邁拉特伯爵開著玩笑說。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往事，理察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稍稍正了正神色。
「兩位伯爵大人，我今晚來找你們，其實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齊拉基和邁拉特對視了一眼，然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了口。
「理察，如果你是為了宮廷里的職位，我們還是可以替你在御前會議上說句話。」
理察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敢情這兩位老將以為自己的自的跟外面擠破頭的那幫人一樣，是來找他們搞政治交易的？
「不不不，不是這個，」理察連忙擺手，「兩位大人誤會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談商業上的合作。」
「商業合作？」
「對，我有一個朋友，在本城開了一家罐頭食品加工廠，現在產量上去了，但原料總是被中間商牽著鼻子走，價格波動極大，我想給他在匈牙利找一個穩定的長期供貨來源，從莊園直接採購。」
齊拉基眨了眨眼，看了看邁拉特，邁拉特也看了看齊拉基，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0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呢，」齊拉基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不就是給你供點肉和糧食嗎？這還不簡單。你讓你朋友寫個單子過來，要多少，什麼時候要，我讓莊園管家給他安排。價格的事不用操心，肯定不會比市面上的貴。」
「不過這種小事，派一個管家來打個招呼不就行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你們同意了？就這麼簡單？」
「難道你以為我們會說不行嗎，」邁拉特攤了攤手，「我家裡那些地，去年光小麥就收了很多噸，賣又賣不過來，你還要用那種語氣，搞得好像你要跟我們借錢似的。」
理察看著兩位老人毫不在意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更大的念頭。
這些匈牙利大貴族手裡攥著的是整個帝國最肥沃的農業用地，可他們產出的糧食，賣出去的方式還跟一百年前沒什麼兩樣，換句話說，匈牙利的農業，還停留在農奴制時期的運作思維上。
「兩位大人，」理察往他們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既然你們手裡有這麼多土地和產出，有沒有想過，把農業做成一項真正的產業？」
「什麼意思？」
「把農業商品化。簡單來說，就是把土地、勞動力和產出全部整合成一個整體，按照市場的需求來組織生產，用現代化手段來管理。你們可以聯合起來，收購小塊土地整合成大莊園，統一採購種子和農機，統一僱傭專業的農業技師，成立合資的農業公司，按投入的土地和資本分紅。」
「如果能把匈牙利的農業從封建莊園變成商業公司，生產效率會提高好幾倍，帝國這麼多城市，這麼多工廠，這個市場該有多大啊。」
理察十分自信地將自己的想法丟了上來，商品化農業再怎麼有風險，那也比農奴制和佃農要先進得多吧。
「抱歉...抱歉，年紀大了，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齊拉基不好意思地說道，「小理察，你剛剛都說了啥？」
一旁的邁拉特慢悠悠地，向齊拉基回覆：「是找我們要糧食呢。」
「這種小事，派一個管家來打個招呼不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趟？」齊拉基笑著答道。
理察有點無語，估計是覺得自己上了年紀，又有豐厚的家產，沒必要跟著自己這個小輩去做任何有風險的事情。
理察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失陪，就轉身朝屋子另一邊走去。
沒辦法，這些老一輩的保守貴族，思想跟他們的骨頭一樣硬。對安全感的追求遠遠大於對利潤的渴望。
理察剛走到壁爐邊，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回過頭，只見幾個年輕人正朝他走來，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匈牙利禮服的青年，看相貌大概二十多歲。
「請問是梅特涅伯爵嗎？」
「他是被女大公殿下選中的那個年輕伯爵？」
「沒錯，就是他。」
「伯爵大人，」領頭的青年微微欠了欠身，「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是米克洛什·埃斯特哈齊男爵。剛才伯爵大人跟齊拉基伯爵說的話，我們在旁邊不小心聽到了一些。」
「您剛才說的那些有關商品化農業的事，我們很有興趣。能不能請您詳細說一說？」
理察看著眼前這些年輕人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頓時失去了興致。
「不行啊，你咖位不夠，吃不下這麼多啊。」理察心想。
但秉承著來都來了的性質，聽聽也沒有什麼損失，於是他十分熱烈的歡迎他們入座。
畢竟能出現在這裡小休息室里的人，也不像是什麼泛泛之輩。
演出結束之後，演奏廳里的氣氛開始分層次地流動起來。
三等男爵和普通爵士們在侍從的引導下依次退場，往隔壁幾個小廳去參加剩餘的社交活動，而坐在前三排的賓客們則被侍從們領向另一個方向。
皇室小宴會廳的門口，站著一位衣著筆挺的皇家侍從官，每走進一位貴族，他便用洪亮的嗓音向全場唱名，將頭銜和爵位一字不差地報出來。
「巴伐利亞王國特命全權公使——馬克西米利安·馮·雷希貝格伯爵閣下！」
「帝國總參謀長—海因里希·馮·赫斯男爵閣下！」
理察跟在隊伍里，看著前面那些渾身綴滿勳章的老貴族們一個個被侍從官報出家門的陣勢，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是過於陌生了。
理察反倒是覺得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過於尷尬了吧，唯一的好處也無非是方便私聊。
皇帝的御座設在大廳中央的專屬餐桌，專門呈上的食物也是與眾不同的，那些食物都裝在精美的銀質餐具中，再用一層薄紗蓋住，預防有人下毒。
宮廷晚宴有宮廷晚宴的規矩，皇帝怎麼做，其他人也都要緊隨著皇帝的動作。
比如弗朗茨拿起酒杯，所有人就得跟著拿起酒杯；弗朗茨放下刀叉，所有人就得跟著放下刀叉；弗朗茨不說話，桌上就沒有人敢先開口。
不然就是壞了規矩，免不得要被其他貴族們作為笑談。
理察的座位被安排在長桌靠後的位置，以他這個年紀和資歷，能坐進皇室宴會廳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好在，這場晚宴本來就不是為了吃東西的，在經歷了一個小時的模仿之後，總算是能進入正題了，先前也都沒什麼機會跟這些大人物們搭上話。
晚宴結束後，侍從們將餐具撤走，大廳兩側的側門同時打開，貴族們三三兩兩地湧進了一連串彼此相連的小休息室，這些沿著大廳呈魚骨狀分布的小休息室才是今晚真正的舞台。
眾人在這些小休息室裡面把酒言歡，想來是先前的場合都太過於正式，沒有什麼機會閒聊，如今總算是有機會跟身邊這些身份顯赫之人做交易，大家都顯得格外熱切。
理察自然也有他的目標，得益於是兩個上了年紀的匈牙利老頭，沒費多大功夫就已經找到二人。
角落裡，兩個頭髮花白的老紳士正並肩坐在一起，手裡各自端著一杯酒，用一種只有老交情才能匹配的隨意姿態閒聊著。
兩人正是匈牙利的安塔爾·齊拉基伯爵和費倫茨·邁拉特伯爵。
齊拉基伯爵是匈牙利保守派貴族的領袖之一，曾經擔任過匈牙利王國的最高法官，後來在一八四八年革命期間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皇室一方，叛亂平息之後不僅沒被清算，反倒因功勳被皇帝留任維也納要職：而邁拉特伯爵則是現任匈牙利大法官，並且他們都是老梅特涅在匈牙利最堅定的盟友。
理察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布達佩斯好幾次，每次都要在這兩位的莊園裡住上兩三天。
「齊拉基伯爵，邁拉特伯爵。」
理察走上前去，朝兩位老人欠了欠身。
齊拉基抬起頭，眯著眼端詳了他片刻：「上帝啊！這不是小理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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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您上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才到您胸口這個高度呢，現在倒是我比你高了。」理察笑著比劃了一下。
齊拉基笑出了聲，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現在都長成這麼俊的小伙子了！
你父親在倫敦還好吧？
」
「父親的身體還非常硬朗，我覺得他再干四年都不成問題。」
「算了算了，也別干四年了，像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四天都遭不住啊。」邁拉特伯爵開著玩笑說。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往事，理察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稍稍正了正神色。
「兩位伯爵大人，我今晚來找你們，其實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齊拉基和邁拉特對視了一眼，然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了口。
「理察，如果你是為了宮廷里的職位，我們還是可以替你在御前會議上說句話。」
理察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敢情這兩位老將以為自己的自的跟外面擠破頭的那幫人一樣，是來找他們搞政治交易的？
「不不不，不是這個，」理察連忙擺手，「兩位大人誤會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談商業上的合作。」
「商業合作？」
「對，我有一個朋友，在本城開了一家罐頭食品加工廠，現在產量上去了，但原料總是被中間商牽著鼻子走，價格波動極大，我想給他在匈牙利找一個穩定的長期供貨來源，從莊園直接採購。」
齊拉基眨了眨眼，看了看邁拉特，邁拉特也看了看齊拉基，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0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呢，」齊拉基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不就是給你供點肉和糧食嗎？這還不簡單。你讓你朋友寫個單子過來，要多少，什麼時候要，我讓莊園管家給他安排。價格的事不用操心，肯定不會比市面上的貴。」
「不過這種小事，派一個管家來打個招呼不就行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你們同意了？就這麼簡單？」
「難道你以為我們會說不行嗎，」邁拉特攤了攤手，「我家裡那些地，去年光小麥就收了很多噸，賣又賣不過來，你還要用那種語氣，搞得好像你要跟我們借錢似的。」
理察看著兩位老人毫不在意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更大的念頭。
這些匈牙利大貴族手裡攥著的是整個帝國最肥沃的農業用地，可他們產出的糧食，賣出去的方式還跟一百年前沒什麼兩樣，換句話說，匈牙利的農業，還停留在農奴制時期的運作思維上。
「兩位大人，」理察往他們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既然你們手裡有這麼多土地和產出，有沒有想過，把農業做成一項真正的產業？」
「什麼意思？」
「把農業商品化。簡單來說，就是把土地、勞動力和產出全部整合成一個整體，按照市場的需求來組織生產，用現代化手段來管理。你們可以聯合起來，收購小塊土地整合成大莊園，統一採購種子和農機，統一僱傭專業的農業技師，成立合資的農業公司，按投入的土地和資本分紅。」
「如果能把匈牙利的農業從封建莊園變成商業公司，生產效率會提高好幾倍，帝國這麼多城市，這麼多工廠，這個市場該有多大啊。」
理察十分自信地將自己的想法丟了上來，商品化農業再怎麼有風險，那也比農奴制和佃農要先進得多吧。
「抱歉...抱歉，年紀大了，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齊拉基不好意思地說道，「小理察，你剛剛都說了啥？」
一旁的邁拉特慢悠悠地，向齊拉基回覆：「是找我們要糧食呢。」
「這種小事，派一個管家來打個招呼不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趟？」齊拉基笑著答道。
理察有點無語，估計是覺得自己上了年紀，又有豐厚的家產，沒必要跟著自己這個小輩去做任何有風險的事情。
理察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失陪，就轉身朝屋子另一邊走去。
沒辦法，這些老一輩的保守貴族，思想跟他們的骨頭一樣硬。對安全感的追求遠遠大於對利潤的渴望。
理察剛走到壁爐邊，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回過頭，只見幾個年輕人正朝他走來，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匈牙利禮服的青年，看相貌大概二十多歲。
「請問是梅特涅伯爵嗎？」
「他是被女大公殿下選中的那個年輕伯爵？」
「沒錯，就是他。」
「伯爵大人，」領頭的青年微微欠了欠身，「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是米克洛什·埃斯特哈齊男爵。剛才伯爵大人跟齊拉基伯爵說的話，我們在旁邊不小心聽到了一些。」
「您剛才說的那些有關商品化農業的事，我們很有興趣。能不能請您詳細說一說？」
理察看著眼前這些年輕人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頓時失去了興致。
「不行啊，你咖位不夠，吃不下這麼多啊。」理察心想。
但秉承著來都來了的性質，聽聽也沒有什麼損失，於是他十分熱烈的歡迎他們入座。
畢竟能出現在這裡小休息室里的人，也不像是什麼泛泛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