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兇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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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在大牢里關了三天。

  這三天裡,林辰一次也沒去看他。他故意晾著周明,讓他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牢房裡自己跟自己較勁。吃不下、睡不著、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些證據——鞋印、麻繩、蜀錦線、鄰居的證詞。每一個都是死結,繞不開、躲不過。

  第三天一早,林辰去了大牢。

  牢頭說周明這兩天幾乎沒吃東西,晚上翻來覆去不睡,嘴裡有時候嘟囔著什麼,聽不清楚。林辰站在牢門口看了一眼,周明縮在牆角,頭髮亂成一團,臉色灰白,眼窩深陷,跟三天前判若兩人。

  「周明,王知縣要升堂。」林辰說。

  周明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看了林辰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走吧。」林辰對牢頭使了個眼色。

  牢頭打開牢門,兩個差役進去把周明架了出來。他的腿有些發軟,走得踉踉蹌蹌。

  ---

  大堂上,王知縣端坐案後。兩側差役手持水火棍,肅然而立。周明被帶上來,跪在堂下。他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王知縣先看了一眼林辰。林辰點頭。

  「周明,」王知縣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三天前你不肯說實話。本縣給你時間想清楚。現在,你願意說了嗎?」

  周明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大堂里很安靜,只有屋檐下麻雀的叫聲。

  王知縣沒有催。林辰也沒有催。這種事急不來——人在崩潰邊緣的時候,你越逼他,他越往殼裡縮。你得給他時間,讓他自己把那個殼掀開。

  「我……」周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說。」

  王知縣拿起了筆。

  「那天傍晚,我去蘇婉家。我去找她要錢。」周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截一截地從嗓子裡往外拽,「綢緞商催我,說她欠的錢該還了。我說你趕緊還,她說沒錢。我說那你想辦法,她說她不管。」

  「然後呢?」王知縣問。

  「然後我就急了。」周明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跟她吵。她說這錢本來就是給我進木料的,憑什麼她還。我說你繡房用絲線不也花了?她說那是兩碼事。吵著吵著,她說不還了,婚也不結了。」

  周明停下來,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她說要嫁給別人。綢緞商,還是誰,我沒聽清。我就知道她不要我了。錢也不要了,人也不要了。」

  「所以你動了手?」王知縣的語氣沒有變化。

  周明沒有回答。他的肩膀在劇烈地發抖,眼淚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堂下的青磚上。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但又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悶悶的,「我想讓她閉嘴。我從背後勒住她,用的鋪子裡的麻繩。我以為她會求饒,她沒有。她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然後呢?」

  「然後我怕了。我把她掛到橫樑上,把繡凳踢翻。我想讓別人以為是上吊。我把繩子藏起來,第二天出城,藏到了山上的柴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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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說到這裡,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塌了下去。他跪在那裡,頭幾乎貼到了地面,肩膀一聳一聳的,但沒有聲音。那是一種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的哭法。

  王知縣放下筆,拿起桌上的麻繩。

  「這根繩子,是你用的那一根?」

  周明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是。」

  「繩子上有蘇婉繡房的蜀錦線。她掙扎的時候扯下來的。」王知縣把繩子放下,「窗台上有你的鞋印。鄰居聽到蘇婉喊你的名字。李仵作驗過勒痕,跟繩子上的痕跡吻合。」

  他頓了頓。

  「周明,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明搖了搖頭。他的嘴唇在發抖,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王知縣把筆錄遞給他:「你看一遍,沒有不實就簽字畫押。」

  周明接過筆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他看了一遍——也許看了,也許只是盯著紙上的字發呆。然後他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筆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滴一滴地砸在筆錄上,把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王知縣拿起筆錄,看了看,蓋上印。

  「周明,你殺蘇婉,偽造現場,證據確鑿,本人認罪。本縣將本案上報蘇州府,等候覆核。」

  他一拍驚堂木。

  「退堂。」

  差役上前把周明從地上拉起來。他的腿已經完全軟了,被兩個人架著拖了下去。經過林辰身邊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解脫。

  林辰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也沒有說什麼。案子結了,但一條命換了另一條命,誰也沒贏。

  周明被拖走了。大堂上漸漸安靜下來。

  孫捕頭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現在是平視——甚至帶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感慨。

  「林辰,」孫捕頭說,「案子辦得不錯。」

  「多謝孫捕頭。」

  「我不是客氣。」孫捕頭擺了擺手,「我是說真的。我幹了二十年,這案子換了別人,未必能破。尤其是你那些法子——草木灰、桑皮紙、炭火烤繩子——我是不懂,但它們管用。管用就行。」

  他說完就走了。陳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林哥,孫捕頭這是服了?」

  林辰沒有回答。他把案卷收拾好,正準備回值房,一個差役從籤押房出來,叫住他。

  「林捕快,王知縣讓你留下。」

  林辰把案卷遞給陳墨,整了整衣冠,走進籤押房。王知縣坐在案後,手裡端著茶盞,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示意林辰坐下,林辰沒有坐,站在那裡。

  「林辰,」王知縣放下茶盞,「你知道本縣為什麼留你嗎?」

  「下官不知。」

  「繡娘案,你破得好。」王知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本縣在吳江縣做了八年知縣,見過不少捕快。有能跑的,有能打的,有能審的。但像你這樣會查案的,沒見過。」

  林辰沒有說話。

  「本縣不管你那套法子是從哪學來的。祖傳的也好,自己琢磨的也好——能破案就是好法子。」王知縣頓了頓,「但你記住,衙門裡有衙門裡的規矩。你破了案,出了風頭,有人會眼紅。以後做事,既要對得起真相,也要對得起自己。」

  「下官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王知縣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帶著一點無奈,「等你干久了就明白了。行了,下去吧。糧倉案那邊抓緊,蘇州府催了幾次了。」

  「是。」

  林辰轉身要走。

  「林辰。」王知縣又叫住他。

  林辰回過頭。

  王知縣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上司對下級的滿意,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好好干。本縣看好你。」

  林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籤押房。

  陽光從院子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肩上。他站在台階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繡娘案,徹底結了。從穿越到今天,不到半個月。他破了第一個案子,站穩了腳跟。

  但案子還在排隊。

  林辰抬頭看了看天,陽光很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摸了摸懷裡那份糧倉案的卷宗,大步往值房走去。

  陳墨從後面追上來:「林哥,糧倉案明天開始查?」

  「今天就開始。」林辰頭也沒回,「案子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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