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未婚夫周明
從繡房出來，林辰沒有直接去找周明。他想先聽聽鄰居怎麼說。一個人在鄰居眼裡是什麼樣，往往比他自己說的更接近真相。
巷子裡一共住了七八戶人家，林辰一家一家地敲門。
第一家是豆腐鋪。趙老闆正在磨豆子，看見穿捕快衣服的人進來，連忙擦手迎上來。
「蘇婉的事？」趙老闆嘆了口氣，「可惜了。多好的姑娘，怎麼就尋了短見呢？」
「您覺得她是尋短見？」林辰問。
趙老闆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林辰換了個問法：「她那個未婚夫，周明，您見過嗎？」
「見過。常來。」趙老闆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實話，那個人，不太對勁。來了也不怎麼跟蘇婉說話，兩個人有時候悶坐著，一坐就是半天。蘇婉也不笑，也不說話，就跟欠他錢似的。」
「欠他錢？」林辰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
「我也說不好。」趙老闆擺手，「就是感覺。蘇婉那姑娘本來挺開朗的，周明來了她就蔫了。你說這正常嗎？未婚夫妻，見了面不該高高興興的嗎？」
林辰沒答話，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第二家是針線鋪。王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繡花，看見林辰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周明？」她撇了撇嘴，「不是什麼好東西。蘇婉跟了他，是瞎了眼。」
「怎麼說？」
「你知道蘇婉欠綢緞商的錢吧？就是周明牽的線。他認識那個綢緞商，說可以賒帳，利息低。蘇婉信了他，結果利息越來越高，還不上了。蘇婉跟他吵了好幾次，我在隔壁都聽到了。」
「吵什麼？」
「蘇婉哭著說『你騙我』，周明摔門就走了。」王老闆搖頭，「後來周明來得就少了。以前隔三差五來，後來七八天來一次，來了也不多待，說幾句話就走。」
「他最近有來過嗎？」
「案發前一天來過。兩個人又吵了一架。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蘇婉說『你欠的錢憑什麼讓我還』，周明說『那不是給你進的貨嗎』。吵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周明摔門走了，蘇婉一個人在屋裡哭。」
林辰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周明欠錢，蘇婉替他墊付——這不是王老闆的原話，但話里話外就是這個意思。周明牽線讓蘇婉借高利貸，錢進了誰的腰包？蘇婉的繡房進貨，需要周明來「牽線」？
「周明往外跑的事，您知道嗎？」
「知道。」王老闆說，「他說去城外砍柴。你說他一個木匠，木匠鋪里都是木料，缺柴燒？騙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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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去的時候，有人見過他帶柴回來嗎？」
「沒有。從來沒見過。」
林辰點了點頭。他差不多有數了。
第三家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她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林辰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看他腰間的牌子。
「捕快？蘇婉的事？」
「是。大娘，您跟蘇婉熟嗎？」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辰心裡一沉的話：「那天晚上，我聽到她在喊。」
「喊什麼？」
「喊『周明，你別過來』。」老婦人頓了頓，「然後就沒聲音了。」
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您確定是周明？」
「我耳朵不聾。」老婦人有些不高興，「蘇婉喊得那麼大聲，整條巷子都聽到了。周明這個名字，我聽得真真切切。」
「大概什麼時辰？」
「戌時前後。我剛躺下，還沒睡著。」
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跟李仵作推斷的死亡時間吻合。
「後來呢？還聽到什麼？」
「安靜了。什麼聲音都沒有。」老婦人嘆了口氣，「我以為他們吵完就好了，誰知道……」
她沒有說下去。
林辰沒有再問。他謝過老婦人，走出巷子，站在街邊，把今天聽到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周明常往城外跑，說是砍柴，但沒人見過他帶柴回來。鄰居說他們經常吵架，蘇婉說「你騙我」。周明欠綢緞商的錢，蘇婉替他墊付。案發當晚，蘇婉喊「周明，你別過來」。然後是安靜——蘇婉死了。
每一條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幅畫，一筆一筆地添上去，輪廓越來越清晰。
陳墨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手裡拿著一雙鞋。
「林哥，周明家的鞋。我趁他不注意，在他家門口的泥地上按了一下。」
林辰接過鞋，翻過來看鞋底。橫紋布鞋，花紋粗細、間距，跟窗台上拓下來的鞋印一模一樣。他從懷裡掏出拓片，並排放在一起比對——紋路吻合，大小吻合，連鞋底磨損的位置都差不多。
「做得好。」林辰把鞋還給陳墨，「放回去，別讓他發現。」
陳墨點點頭，轉身跑了。
林辰站在街邊，看著城東的方向。城外山區，周明常去的地方。他說去砍柴，但沒人見過他帶柴回來。那他去幹什麼？
只有一個辦法知道。
「陳墨，」林辰叫住跑回來的陳墨，「明天一早，跟我出城。」
「去哪？」
「城外山區。周明說去砍柴的地方。」林辰抬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山影，「去看看那裡到底有什麼。」
夕陽西下，把整條巷子染成了橘紅色。林辰轉身往縣衙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明天要出城，今晚得把糧倉案的卷宗再看一遍——案子不等人，他得把時間掰成兩半用。
陳墨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林哥，你覺得周明真的是兇手？」
林辰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想——一個木匠，天天往城外跑，到底是去砍柴，還是去藏什麼東西？
巷子裡一共住了七八戶人家，林辰一家一家地敲門。
第一家是豆腐鋪。趙老闆正在磨豆子，看見穿捕快衣服的人進來，連忙擦手迎上來。
「蘇婉的事？」趙老闆嘆了口氣，「可惜了。多好的姑娘，怎麼就尋了短見呢？」
「您覺得她是尋短見？」林辰問。
趙老闆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林辰換了個問法：「她那個未婚夫，周明，您見過嗎？」
「見過。常來。」趙老闆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實話，那個人，不太對勁。來了也不怎麼跟蘇婉說話，兩個人有時候悶坐著，一坐就是半天。蘇婉也不笑，也不說話，就跟欠他錢似的。」
「欠他錢？」林辰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
「我也說不好。」趙老闆擺手，「就是感覺。蘇婉那姑娘本來挺開朗的，周明來了她就蔫了。你說這正常嗎？未婚夫妻，見了面不該高高興興的嗎？」
林辰沒答話，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第二家是針線鋪。王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繡花，看見林辰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周明？」她撇了撇嘴，「不是什麼好東西。蘇婉跟了他，是瞎了眼。」
「怎麼說？」
「你知道蘇婉欠綢緞商的錢吧？就是周明牽的線。他認識那個綢緞商，說可以賒帳，利息低。蘇婉信了他，結果利息越來越高，還不上了。蘇婉跟他吵了好幾次，我在隔壁都聽到了。」
「吵什麼？」
「蘇婉哭著說『你騙我』，周明摔門就走了。」王老闆搖頭，「後來周明來得就少了。以前隔三差五來，後來七八天來一次，來了也不多待，說幾句話就走。」
「他最近有來過嗎？」
「案發前一天來過。兩個人又吵了一架。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蘇婉說『你欠的錢憑什麼讓我還』，周明說『那不是給你進的貨嗎』。吵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周明摔門走了，蘇婉一個人在屋裡哭。」
林辰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周明欠錢，蘇婉替他墊付——這不是王老闆的原話，但話里話外就是這個意思。周明牽線讓蘇婉借高利貸，錢進了誰的腰包？蘇婉的繡房進貨，需要周明來「牽線」？
「周明往外跑的事，您知道嗎？」
「知道。」王老闆說，「他說去城外砍柴。你說他一個木匠，木匠鋪里都是木料，缺柴燒？騙鬼呢。」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出去的時候，有人見過他帶柴回來嗎？」
「沒有。從來沒見過。」
林辰點了點頭。他差不多有數了。
第三家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她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林辰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看他腰間的牌子。
「捕快？蘇婉的事？」
「是。大娘，您跟蘇婉熟嗎？」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辰心裡一沉的話：「那天晚上，我聽到她在喊。」
「喊什麼？」
「喊『周明，你別過來』。」老婦人頓了頓，「然後就沒聲音了。」
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您確定是周明？」
「我耳朵不聾。」老婦人有些不高興，「蘇婉喊得那麼大聲，整條巷子都聽到了。周明這個名字，我聽得真真切切。」
「大概什麼時辰？」
「戌時前後。我剛躺下，還沒睡著。」
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跟李仵作推斷的死亡時間吻合。
「後來呢？還聽到什麼？」
「安靜了。什麼聲音都沒有。」老婦人嘆了口氣，「我以為他們吵完就好了，誰知道……」
她沒有說下去。
林辰沒有再問。他謝過老婦人，走出巷子，站在街邊，把今天聽到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周明常往城外跑，說是砍柴，但沒人見過他帶柴回來。鄰居說他們經常吵架，蘇婉說「你騙我」。周明欠綢緞商的錢，蘇婉替他墊付。案發當晚，蘇婉喊「周明，你別過來」。然後是安靜——蘇婉死了。
每一條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幅畫，一筆一筆地添上去，輪廓越來越清晰。
陳墨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手裡拿著一雙鞋。
「林哥，周明家的鞋。我趁他不注意，在他家門口的泥地上按了一下。」
林辰接過鞋，翻過來看鞋底。橫紋布鞋，花紋粗細、間距，跟窗台上拓下來的鞋印一模一樣。他從懷裡掏出拓片，並排放在一起比對——紋路吻合，大小吻合，連鞋底磨損的位置都差不多。
「做得好。」林辰把鞋還給陳墨，「放回去，別讓他發現。」
陳墨點點頭，轉身跑了。
林辰站在街邊，看著城東的方向。城外山區，周明常去的地方。他說去砍柴，但沒人見過他帶柴回來。那他去幹什麼？
只有一個辦法知道。
「陳墨，」林辰叫住跑回來的陳墨，「明天一早，跟我出城。」
「去哪？」
「城外山區。周明說去砍柴的地方。」林辰抬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山影，「去看看那裡到底有什麼。」
夕陽西下，把整條巷子染成了橘紅色。林辰轉身往縣衙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明天要出城，今晚得把糧倉案的卷宗再看一遍——案子不等人，他得把時間掰成兩半用。
陳墨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林哥，你覺得周明真的是兇手？」
林辰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想——一個木匠，天天往城外跑，到底是去砍柴，還是去藏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