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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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仵作修改驗屍報告的消息,像一把火似的燒遍了縣衙。不到半個時辰,王知縣就親自趕來了。

  籤押房的門大敞著,王知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份改過的驗屍報告。他的手指在「勒死後懸」四個字上輕輕敲了兩下,抬起頭,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你說蘇婉不是自縊,是被勒死的?」

  「是。」

  「證據呢?」

  林辰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一張拓著鞋印的草紙,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紙。他把草紙展開,放在桌上,指著上面清晰的橫紋鞋印:「這是在繡房窗台上提取的鞋印。男子的,大小七寸五。窗台離地四尺,不是走路碰上去的,是有人翻窗留下的。」

  然後他把桑皮紙也展開。發黃的紙面上,幾處暗紅色的斑點赫然在目,像是開敗的梅花落在紙上,觸目驚心。

  「這是用桑皮紙蘸酒敷在死者頸部勒痕上提取的皮下出血點。人活著的時候被勒,皮下血管破裂,血液滲到組織里,用桑皮紙能吸出來。人死了再勒,血不流了,吸不出來。」

  王知縣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仵作,不懂驗屍的細節,但他在官場混了十幾年,見過不少案子。一個捕快敢拿出這樣的證據,不是鬧著玩的。

  「李仵作,」王知縣轉向站在一旁的李仵作,「你看過了?確認屬實?」

  李仵作拱手,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回大人,老夫驗了一輩子屍,從沒見過這種法子。但老夫反覆看過——勒痕下重上輕,皮下出血點清晰,跟自縊的特徵對不上。老夫信林辰。」

  王知縣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一下桌案。

  「林辰,本縣命你全權查辦此案。繡房周圍的人、物、線索,隨你調動。三天之內,本縣要一個結果。」

  「是。」

  林辰領命,轉身走出了籤押房。

  他沒有急著去繡房,而是先回了值房。前身留下了一些走訪筆記——新捕快到任,按慣例要在轄區內走一圈,認認門、認認人。前身老實,走了之後認認真真記了一本,哪條巷子住著誰,誰是做什麼營生的,寫得密密麻麻。

  林辰翻開筆記,一頁一頁地找。

  城東,繡房那條巷子。蘇婉,繡娘,獨居。豆腐鋪趙氏夫婦。雜貨鋪錢老闆。針線鋪王氏……他一行一行地看,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周明。木匠,鋪子在城西,住城西柳巷。未婚妻蘇婉,常來繡房。

  林辰的手指停在這個名字上。

  他合上筆記,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蘇婉的社會關係很簡單,獨居,沒有父母兄弟,交際圈就是巷子裡的鄰居和生意上的往來。未婚夫是她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容易接觸到她的人。

  如果蘇婉是被勒死的,那麼兇手大概率是跟她有近距離接觸的人。翻窗進入,說明不想被人看到。殺人後偽造自縊,說明想讓人以為是自殺,不想被追查。

  什麼人最不希望被追查?

  最親近的人。

  林辰睜開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周明的名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幾個問號。

  他需要證據,不是猜測。

  但方向已經鎖定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幾個差役正在閒聊,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很大聲。陳墨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沓紙,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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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哥!王知縣讓我跟著你查案!」

  林辰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裡的紙,翻了翻。是前身筆記的抄錄本,有些地方還加了標註——陳墨的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走吧。」林辰把筆記揣進懷裡。

  「去哪?」

  「繡房。再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縣衙。街上的陽光很烈,曬得青石板發燙。林辰走得很快,陳墨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林哥,」陳墨邊跑邊問,「你說兇手是男的,身高五尺五以上,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辰頭也沒回:「鞋印。窗台上的鞋印只有前半部分,是翻窗時蹭上去的。蹭上去的印記跟踩上去的印記,受力點不一樣。踩上去是整個腳掌著地,鞋印完整。蹭上去只有前掌著地,印記短,而且邊緣模糊。但鞋印的長度能推算出腳的大小,腳的大小能推算出身高。」

  「五尺五以上?」

  「七寸五的腳,至少五尺五。」

  陳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不太明白這些推算的原理,但他覺得林哥說的肯定有道理。

  兩個人到了繡房。林辰推門進去,屋裡還是那個樣子——繡架、窗戶、地上的腳印痕跡,跟他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走到繡架旁邊,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個繡針掉落的位置。三尺之外。蘇婉死的時候正在繡花,繡針掉出去那麼遠,說明繡架被猛地碰了一下。被誰碰的?周明進來的時候,蘇婉受驚站起,還是兩人發生了推搡?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枚繡針的位置,跟周明的口供對不上。周明說他是「爭吵中失手勒死」,爭吵的時候,兩個人應該面對面,繡架在蘇婉身後,不會被碰到。除非蘇婉想跑,猛地轉身,撞到了繡架。

  林辰把繡針的位置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下來,標註了距離和方向。

  然後他走到窗台前。草木灰還在,鞋印依然清晰。他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鞋印的長度,又用炭筆在草紙上描了一遍。

  七寸五。男子。布鞋,橫紋底。

  他把新拓的鞋印跟昨天的放在一起對比,一模一樣。

  「陳墨,你去查一下周明的鞋。」林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怎麼查?」

  「去他鋪子裡,或者他家裡。看他穿的鞋,鞋底是什麼花紋。如果能拿到鞋印最好。」


  他轉身跑了出去。

  林辰一個人站在繡房裡,手裡攥著那張鞋印拓片。窗外,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巷子的青石板上,一片明亮。他看著那片陽光,腦子裡卻在想著周明這個人。

  木匠。未婚夫。牽線借高利貸。常往城外跑。案發當晚來過蘇婉家。鄰居聽到蘇婉喊「你別過來」。

  每一條都是疑點,每一條都不夠定罪。

  但他不急。

  他翻開前身的筆記本,翻到周明那一頁,又把上面的字看了一遍。

  「蘇婉有個未婚夫,叫周明。木匠,鋪子在城西,住城西柳巷。常來繡房,鄰居說此人脾氣不好,蘇婉怕他。」

  林辰合上筆記,塞進懷裡。

  他走出繡房,鎖好門,站在巷口。遠處的早點鋪已經收攤了,賣菜的小販在吆喝著最後幾把青菜。一個老婦人提著菜籃子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林辰沒有在意。

  他轉身,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一個人。不是周明,是周明的鄰居。在抓人之前,他要把這個人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最近在做什麼,他跟蘇婉的關係到底如何。

  這是前世的經驗:抓人容易,審人難。你抓一個身上有疑點的人,他能編出一百個理由。但你要是把他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再抓,他自己就會心虛,你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林辰加快腳步,走進了城西的巷子裡。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根筆直的箭,箭頭直指前方——周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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