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神秘字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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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張彥住處出來後的第二天,林辰沒有再去盯他,反而去了李銘家,把那間屋子又細細翻了一遍。他想找一個還沒人發現的東西——線索往往藏在你以為早就看夠了的地方。

  他走到李銘的書桌前,蹲下來,重新查看那張舊木桌的桌面。桌面上攤著幾本書、一盞油燈、一方硯台、幾支筆,看起來都很普通。但林辰注意到一個細節——桌子的抽屜關得不嚴,露出一角紙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夾住了。他拉開抽屜,裡面幾本書碼得整整齊齊,紙片夾在第三本書的書頁之間,露出一小截邊緣。林辰輕輕抽出那本書,翻到夾著紙片的那一頁——是一張對摺的紙,已經被壓得有些發皺。

  他展開紙,是一張寫了字的紙,約莫巴掌大小,邊角有些捲曲。紙上的字是行楷,筆畫流暢,沒有顫抖,墨跡均勻,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紙上寫著一行字:「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是張繼的《楓橋夜泊》,但這句詩只抄了上半首。下面還有幾行字,字跡更小一些,像是隨手抄錄的——

  「困而不知,迷而不覺。醒者不入,寐者自見。」

  林辰的目光在這四句話上停住了。這不是詩句,像是某種暗語,又像是謎面,或者一段胡謅的格言。他翻到紙的背面,背面什麼字都沒有,乾乾淨淨的。他又把紙舉到光線下照了照,看有沒有暗藏的痕跡或水印,什麼都沒有。

  「困而不知,迷而不覺」——睏倦的人什麼都不知道,迷糊的人什麼也感覺不到。「醒者不入,寐者自見」——醒著的人進不來,睡著的人自己會看到。這更像是一段關於夢境或催眠的描述。林辰把這張紙折好,放回自己的懷裡。

  然後他又查看了抽屜里的其他東西。除了幾本書和幾張廢棄的稿紙,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抽屜內部有一塊地方比周圍顏色淺,像是之前放過一個小盒子的痕跡。盒子不見了,只留下這塊淺淺的印子。

  李銘有一個盒子,但在他死之後,這個盒子不見了。

  林辰站起來,回到書桌邊,重新檢查桌上那本攤開的《論語》。他之前翻過這本書,只是大概看了看,沒有細看。現在他拿了條尺子,把書頁的邊緣又量了一遍——書頁之間除了文字,什麼也沒有。但他在書脊的縫隙里發現了一小片乾枯的深褐色東西,像是植物的碎片,很小,比指甲蓋還小,像是某種草藥或者香料的殘渣。他小心地把它夾進一張乾淨的紙里,包好,放進懷裡,準備帶給李仵作看看。

  做完這些事,他推開李銘家的門,走了出去,沿著巷子往回走。陽光有些晃眼,他眯著眼在腦海里拼湊著新的拼圖。李銘在死之前,手裡握著這張字謎。紙上的字跡很穩,沒有任何顫抖——一個正在被人殺死的人,不可能寫出這麼穩的字。他是清醒的,甚至可能是自願拿起這張紙的,然後看著它陷入了某種狀態,在這個過程中被殺了。

  林辰在腦子裡重新推演了一遍那晚的場景——有人敲門,李銘去開門,來的人他認識。那人說「我有一張字謎,想請你看看」。李銘接過來,看著紙上的字,然後失去了知覺。失去知覺的過程中,他沒有任何掙扎。他的手腕內側有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綁過,但沒有用力。他死得安詳,面帶微笑,像是做了一場夢。

  這不是一般的毒殺。這是催眠。

  林辰對這個時代的人提「催眠」這個詞可能有些超前,但這個詞在他前世是基本功。催眠的本質不是讓人睡著,而是讓人進入一種高度受暗示的狀態。在這種狀態里,人的判斷力被削弱,更容易接受外界的信息。有些催眠技巧不需要說話,只需要視覺或者聽覺的誘導——比如一段文字、一幅圖像、一個重複的聲音。如果兇手真的懂催眠,他就不需要用武力控制受害者,也不需要強行下藥。他只需要讓受害者自己走進那個圈套。

  林辰加快腳步往縣衙走。他要去查李銘的遺物清單,看看除了那些日常用品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被人動過。更重要的是,他要問問李銘的鄰居,看他在死前有沒有接待過什麼特殊的訪客。

  回到縣衙,林辰問了負責清理遺物的差役。差役說李銘的遺物都在庫房裡放著,一個木箱,裡面裝著幾件舊衣裳、幾本書、幾本手稿,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林辰打開箱子翻了一遍,找到了李銘的一些手稿。手稿大多是讀書筆記和抄錄的詩詞,字跡工整清秀,跟那張字謎上的字不太一樣——字謎上的字更老練,筆鋒更銳利,不像是李銘的手筆。那是另一個人寫的。

  「陳墨,」林辰叫來陳墨,「你再去一趟張彥家附近,問問他最近有沒有去過李銘家的方向。如果有人見過他,記下來。」

  「你是說張彥去找過李銘?」陳墨問。

  「我不知道。但李銘手裡那張字謎,不是他自己寫的。有人去了他家,給了他一張紙,然後他就死了。如果張彥是那個人,那他一定在李銘死前去過他家附近。而且他不會戴斗笠、蒙面,那樣反而會引人注意。他應該就是穿著那件舊青衫,像平時一樣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陳墨想了想:「那張彥也太膽大了。他要是真殺了兩個人,還敢在街上走路?」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辰說,「一個天天低著頭走路、不跟人說話的人,沒人會注意他。兇手要的就是這種『透明』。而且他不一定是在案發當晚去李銘家的。他可能提前好幾天就去過了,跟李銘說過話,把字謎交給他,讓他『有空看看』。然後等李銘一個人在屋裡看那張紙的時候,他才動手。」

  「那紙上寫的字,能讓人死?」陳墨一臉不解。

  「字本身不能。但字會引導人的注意力。如果你的注意力被引向某一個方向,你的身體也會跟著走。兇手很可能在紙上寫了某種類似暗示的東西,讓李銘在無意識中完成了某些動作——比如自己把門窗關好,自己躺到床上,甚至自己點燃了那支安息香。」

  陳墨聽得有些發愣,嘴巴微張:「林哥,你是說……李銘是自己把自己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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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自己把自己殺死,是被人引導著進入了一個他無法醒來的狀態。」林辰頓了頓,「這個時代沒有人懂催眠,但兇手懂。他要麼是從書里學來的,要麼是跟什麼人學來的。不管怎麼來的,他的手法已經相當成熟了。」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林辰的話。「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林辰從懷裡掏出那張字謎,又看了一遍。字跡沒有顫抖,沒有任何倉促的痕跡。兇手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手很穩,心很定。他不害怕,不慌亂。他非常冷靜。

  「先把張彥盯住。」林辰說,「如果他真的是兇手,他一定還在準備下一個目標。李銘死了五天,張文遠死了更久。他如果沒有停手的打算,這幾天就該有動作了。」

  「那咱們要不要直接去搜張彥家?」

  「不行。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那些字謎是他寫的,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去過李銘家。光是那支銅香爐,只能說明他見過類似的東西,不能說明他就是兇手。如果貿然搜家,只會打草驚蛇。」

  「那萬一他跑了呢?」

  「他不會跑。」林辰說,「一個精心策劃了這麼久的人,不會在最後一步之前跑。他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有人能查到他的頭上。在他眼裡,我們還在迷霧裡打轉,找不到方向。」

  陳墨沒有再問,轉身跑出去安排了。

  林辰一個人坐在值房裡,把那張字謎又拿出來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那句「醒者不入,寐者自見」上,在「寐者」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如果兇手真的是用文字來引導受害者的意識,那這句話就是整個催眠過程的核心。這句話的意思,林辰想到了一個解釋:醒來的人進不了那個地方,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能看到。那個「地方」,是死亡。

  林辰把紙放下,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張彥還在那間破屋子裡,也許在看書,也許在抄寫什麼,也許在準備下一張字謎。這張字謎的紙已經舊了,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反覆折過、打開過多次。他在這張紙上花了多少時間?他寫了幾遍才寫出這行字?他又是怎麼確定李銘會看到這句話就閉上眼睛的?這些問題林辰暫時還沒有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座破舊的關帝廟附近的某個地方。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案卷的紙頁沙沙作響。林辰把那張字謎折好,放回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

  明天開始,他會像一個影子一樣跟著張彥,看他會去哪些地方,會跟哪些人說話,會買什麼東西。兇手以為自己藏在暗處,但他不知道的是,暗處也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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