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側寫兇手
接下來的兩天，林辰沒有再去張彥的住處附近，也沒有讓陳墨繼續盯他。他反而安靜了下來，坐在值房裡，把張文遠和李銘兩份案卷攤在桌上，旁邊放著那張字謎的拓片和香料鋪掌柜的口述記錄。他就這麼對著這些紙坐著，像在對著一張沒拼完的圖，看著那些碎片自己慢慢地往一起靠。旁邊的油燈燒了兩夜，第三天的傍晚，他終於把自己腦子裡拼出來的一幅輪廓圖落在了紙上。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兇手識字，且寫得一手好字。這個判斷不難，李銘手中的那張字謎就是證據。字跡流暢，結構均勻，筆畫之間沒有猶豫。一個不常寫字的人，寫不出這樣的字。而且那字的風格偏行楷，帶著一點書卷氣，應該是讀過不少書、寫過不少字的人。
第二行：兇手懂香料和藥物。安息香、硃砂、硫磺這三種東西的配比，不是隨便混在一起就能起作用的。劑量不對，效果會大打折扣。兇手知道怎麼配、怎麼燒、怎麼讓煙氣在密閉空間裡擴散，讓吸入者在一個舒適的幻覺中失去意識。這不是一個普通百姓能做到的。
第三行：兇手對年輕書生懷有深恨。張文遠和李銘，兩個人都沒有仇家，沒有欠債，沒有惹過是非，不是被人尋仇，不是被人滅口。兇手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張文遠和李銘，而是因為他們都是年輕書生。他殺的是「書生」這個身份，他的恨意不是衝著某個具體的人，而是衝著一群人。
第四行：兇手行動謹慎，善於隱藏自己。他沒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物證——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遺留物。他進出受害者的住所沒有被任何人看到。他知道怎麼避開鄰居的眼睛，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最安全。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也不是衝動行事。
林辰放下筆，把這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四行字，勾勒出了一個大致的人——一個識字、懂藥、對書生懷有深恨、行動謹慎的人。這樣的人，在吳江縣不多。如果再加上「三年前受過重大打擊」這個條件，範圍就更小了。他把這四行字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行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年輕書生」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陳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看見林辰面前的紙，湊過來看了一眼：「林哥，你在寫什麼？」
陳墨把面碗放下，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你咋知道的？」
「看出來的。」林辰指了指桌上的案卷和字謎，「張文遠和李銘的死法一模一樣，都是用毒香熏死的。下毒的人如果不懂藥，第一次用就能成功？而且兩次都成功，說明他不是第一次試。他肯定提前試過劑量、試過時間、試過香爐的擺放位置。香料鋪的掌柜說他買安息香的時候還問了『能讓人睡多久』這種問題，說明他第一次買的時候在試探效果。他買完了回去試過，覺得可以了，才動了手。」
陳墨聽得有些發愣：「那你怎麼知道他恨書生？」
「他殺的都是書生。年輕、獨居、深居簡出的書生。」林辰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種人對他來說最好下手，沒有家人，死了也不會有人立即發現。他挑了最容易的目標，而不是最有價值的目標。他是針對這個身份，而不是針對具體的人。」
「那他為什麼恨書生？」
「不知道。」林辰說，「但能讓一個人恨到要殺人的地步，一定發生過什麼事。而且是大事。不是吵幾句嘴、借幾兩錢那種小事，是能改變他一生的事。」
陳墨想了想，忽然說：「林哥，你說會不會是跟科舉有關？那些被除名的秀才、沒考上的舉人，有些人會因此瘋掉。我聽說前些年有個秀才沒考上，第二天就去跳河了。」
林辰沒有立刻接話。科舉失意的人，確實有可能產生仇恨。但一般不會恨到去殺人。跳河是恨自己，殺人是恨別人。如果這個人把落榜的原因歸咎於「讀書人」這個群體，那他的恨就有了具體的指向。
「陳墨，去查一下三年前的科舉舞弊案。」林辰抬起頭，「府學的老先生說張彥是被冤枉的。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他恨的人就不是書生本身，而是那些害他失去功名的人。他覺得自己是被書生害的——被那些同窗、考官、告發他的人——那他對書生群體的恨就說得通了。」
「好。」陳墨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林哥，你真的覺得是張彥？」
林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寫的那四行字上，心裡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張彥，但還不構成鐵證，還差最後一塊拼圖——動機。
「去查吧。」林辰說，「查清楚三年前那樁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查清楚是誰陷害了張彥，他又是怎麼被除名的。查清楚了，就知道他是不是那個兇手了。」
陳墨點了點頭，跑了出去。林辰坐在值房裡，把那四行字重新看了一遍。他把紙折好放進抽屜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縣衙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張彥現在應該還在他那間小屋裡，坐在那張舊書桌前，在油燈下寫著什麼。也許是在抄書，也許是在寫下一張字謎。林辰不知道他有沒有準備好第三張，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儘快找到那張紙，第三個人很快就會死。三個人都是年輕書生，都是獨居，都相信陌生人，都在黑暗中看了一眼那張寫著暗語的紙，然後微笑著死去。林辰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油燈味。他望著城北的方向，目光在夜色中延伸，像是在尋找一個看不見的人影。
他關上了窗。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兇手識字，且寫得一手好字。這個判斷不難，李銘手中的那張字謎就是證據。字跡流暢，結構均勻，筆畫之間沒有猶豫。一個不常寫字的人，寫不出這樣的字。而且那字的風格偏行楷，帶著一點書卷氣，應該是讀過不少書、寫過不少字的人。
第二行：兇手懂香料和藥物。安息香、硃砂、硫磺這三種東西的配比，不是隨便混在一起就能起作用的。劑量不對，效果會大打折扣。兇手知道怎麼配、怎麼燒、怎麼讓煙氣在密閉空間裡擴散，讓吸入者在一個舒適的幻覺中失去意識。這不是一個普通百姓能做到的。
第三行：兇手對年輕書生懷有深恨。張文遠和李銘，兩個人都沒有仇家，沒有欠債，沒有惹過是非，不是被人尋仇，不是被人滅口。兇手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張文遠和李銘，而是因為他們都是年輕書生。他殺的是「書生」這個身份，他的恨意不是衝著某個具體的人，而是衝著一群人。
第四行：兇手行動謹慎，善於隱藏自己。他沒有留下任何直接的物證——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遺留物。他進出受害者的住所沒有被任何人看到。他知道怎麼避開鄰居的眼睛，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最安全。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也不是衝動行事。
林辰放下筆，把這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四行字，勾勒出了一個大致的人——一個識字、懂藥、對書生懷有深恨、行動謹慎的人。這樣的人，在吳江縣不多。如果再加上「三年前受過重大打擊」這個條件，範圍就更小了。他把這四行字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行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年輕書生」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陳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麵，看見林辰面前的紙，湊過來看了一眼：「林哥，你在寫什麼？」
陳墨把面碗放下，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你咋知道的？」
「看出來的。」林辰指了指桌上的案卷和字謎，「張文遠和李銘的死法一模一樣，都是用毒香熏死的。下毒的人如果不懂藥，第一次用就能成功？而且兩次都成功，說明他不是第一次試。他肯定提前試過劑量、試過時間、試過香爐的擺放位置。香料鋪的掌柜說他買安息香的時候還問了『能讓人睡多久』這種問題，說明他第一次買的時候在試探效果。他買完了回去試過，覺得可以了，才動了手。」
陳墨聽得有些發愣：「那你怎麼知道他恨書生？」
「他殺的都是書生。年輕、獨居、深居簡出的書生。」林辰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種人對他來說最好下手，沒有家人，死了也不會有人立即發現。他挑了最容易的目標，而不是最有價值的目標。他是針對這個身份，而不是針對具體的人。」
「那他為什麼恨書生？」
「不知道。」林辰說，「但能讓一個人恨到要殺人的地步，一定發生過什麼事。而且是大事。不是吵幾句嘴、借幾兩錢那種小事，是能改變他一生的事。」
陳墨想了想，忽然說：「林哥，你說會不會是跟科舉有關？那些被除名的秀才、沒考上的舉人，有些人會因此瘋掉。我聽說前些年有個秀才沒考上，第二天就去跳河了。」
林辰沒有立刻接話。科舉失意的人，確實有可能產生仇恨。但一般不會恨到去殺人。跳河是恨自己，殺人是恨別人。如果這個人把落榜的原因歸咎於「讀書人」這個群體，那他的恨就有了具體的指向。
「陳墨，去查一下三年前的科舉舞弊案。」林辰抬起頭，「府學的老先生說張彥是被冤枉的。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他恨的人就不是書生本身，而是那些害他失去功名的人。他覺得自己是被書生害的——被那些同窗、考官、告發他的人——那他對書生群體的恨就說得通了。」
「好。」陳墨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林哥，你真的覺得是張彥？」
林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寫的那四行字上，心裡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張彥，但還不構成鐵證，還差最後一塊拼圖——動機。
「去查吧。」林辰說，「查清楚三年前那樁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查清楚是誰陷害了張彥，他又是怎麼被除名的。查清楚了，就知道他是不是那個兇手了。」
陳墨點了點頭，跑了出去。林辰坐在值房裡，把那四行字重新看了一遍。他把紙折好放進抽屜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縣衙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張彥現在應該還在他那間小屋裡，坐在那張舊書桌前，在油燈下寫著什麼。也許是在抄書，也許是在寫下一張字謎。林辰不知道他有沒有準備好第三張，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儘快找到那張紙，第三個人很快就會死。三個人都是年輕書生，都是獨居，都相信陌生人，都在黑暗中看了一眼那張寫著暗語的紙，然後微笑著死去。林辰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油燈味。他望著城北的方向，目光在夜色中延伸，像是在尋找一個看不見的人影。
他關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