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傷口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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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辰去了驗屍房。

  李仵作已經在裡面了,十三具遺體重新被按順序擺放,白布掀開,露出死者身上的刀傷。驗屍房的窗戶全部打開著,春末的晨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石灰和草藥的氣味衝散了不少。李仵作正站在張萬遺體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塊蘸了白酒的白布,正在擦拭傷口邊緣。

  「你來得正好。」李仵作沒有抬頭,「昨天我驗得粗略,有些傷口沒細看。今天重新驗一遍,你來看看。」

  林辰走過去,在張萬的遺體旁邊蹲下來。李仵作把白酒蘸滿布塊,輕輕擦拭胸口那道刀傷。酒液滲進傷口邊緣的組織里,那些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被慢慢擦去,露出下麵皮肉的顏色和刀口的走向。李仵作擦得很慢,像在描一幅已經模糊的舊畫,每一筆都儘量不破壞底層的紋理。

  「你看這道口子。」李仵作把布移開,露出擦乾淨後的刀口,「刀口邊緣整齊,不捲邊,說明刀刃很鋒利,不是砍柴用的鈍刀。刀口從左上向右下傾斜,角度大約四十五度。如果是正面砍的,刀口應該是水平的;如果是背後砍的,刀口會從右上向左下。這道口子是從左上方斜著下來的——兇手站在死者的左側前方,右手持刀,斜著劈下來。」

  林辰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道刀口,又用手指量了一下刀口的長度和寬度。他又看了看張萬屍體上的其他幾處刀傷——左肩一道,右臂一道,還有頸部一道。他把每一道刀傷的走向和角度都看了一遍,在心裡把它們排在一起。

  「這三道傷口的走向不太一樣。」林辰說。

  李仵作點了點頭,把白布蘸了酒,又擦了一遍頸部那道刀傷:「頸部的傷是從右側斜著切過來的,角度更平,幾乎是橫向的。如果是一個人砍的,他砍胸口的時候站在左側,砍脖子的時候站在右側——他中途換了位置,換得很急,可能是在躲。」

  「也可能不止一個人。」林辰站起來,走到旁邊張承業的遺體旁邊,掀開白布。張承業年輕,身上的刀傷比張萬多,集中在胸腹和手臂。他蹲下來,用同樣的方法仔細看了每一道刀傷的走向和角度。張承業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刀口從下向上斜切,像是被人從低處往上砍的;胸口有兩道平行的刀傷,間距均勻,角度一致,像是同一把刀在極短的時間內連續砍了兩下;右肩有一道較淺的傷口,刀口從上向下斜切,角度跟胸口那兩道完全相反。

  「同一個人的傷口上,有三種不同的角度。」林辰說,「胸口兩道是正面劈的,右肩那道是從背後砍的,左臂那道是從下往上砍的。如果只有一個人,他需要繞著張承業轉兩圈,轉的時候還要同時揮刀。這不太可能。」

  李仵作走到旁邊,看了看張承業的傷口,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不止一個人。張萬的傷口也有同樣的問題——三個不同的角度,一個人很難在殺人的同時繞著死者轉那麼多圈。但如果是兩個人,一個人正面砍,一個人從側面和背後包抄,那就說得通了。」


  「兩個人。」林辰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兩個人。一個人習慣右手持刀,從左側進攻;另一個人也習慣右手持刀,但從右側包抄。他們分頭殺人,在院子裡匯合,從矮牆翻出去。」

  李仵作把白布重新蓋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這兩個人手法不一樣。左邊那個刀口更深,砍得更重,像是力氣大一些;右邊那個刀口較淺,劈砍的頻率更高,像是動作更快一些。兩個人的配合很默契,不是臨時湊到一起的,像是已經一起做過很多次。」

  「做過很多次。」林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殺人。」

  他站在驗屍房中間,把今天重新驗屍的結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個人,一個從左側進攻,一個從右側包抄;一個刀重,一個刀快;他們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殺人。張萬一家十三口,沒有一個人能跑出去報信,沒有一個人能撐到有人來救。兇手的手法乾淨利落,知道怎麼殺人,也知道怎麼撤退。

  「李仵作,你之前說張萬的手腕上有繩索的勒痕。那些勒痕是對稱的,像是被人從兩側同時綁住的。如果綁他的人有兩個——一個綁左邊,一個綁右邊——那就跟他們砍人的方式對上了。」

  李仵作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這兩個人先綁了張萬,後來又把他放了,然後再殺了他?」

  「或者張萬自己掙開了。但他掙開之後沒有跑,而是攥住了那枚銅錢。」林辰說,「他攥住銅錢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進了院子。他把銅錢攥在手心裡,像是在告訴後來的人——這件事跟這枚銅錢有關。」

  他走出驗屍房,站在院子裡的台階上。春末的晨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青磚地面照得發亮。他抬手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在掌心裡翻了一下。銅錢上那兩道指節紋已經被他比對過了——張萬和張承業,父子兩個人,沒有第三個人。但兇手至少有兩個,他們翻過矮牆,砍了十三個人,然後從原路撤走。

  他收起銅錢,轉身走回驗屍房門口,對李仵作說了一句:「我去找王福。那堵矮牆去年秋天翻修的時候,如果有人在牆上做了手腳——墊了磚、挖了凹槽——那兇手翻牆的位置就是提前踩好點的。王福是管家,院子翻修的事應該是他經手的。」

  李仵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林辰走出驗屍房,沿著刑部大院前面的街往城東的方向走。他把銅錢重新收進懷裡,手指在衣襟外面按了一下,確認它還在那個貼身的夾層里。兩個人,一個刀重一個刀快,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殺人。這枚銅錢是他們進來之前就已經在張萬手裡的——張萬知道他們會來。他在臨死之前把銅錢攥在手裡,不是想告訴別人兇手是誰,而是想告訴別人兇手跟這枚銅錢有關。這枚銅錢指向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就是這場滅門案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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