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內部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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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驗屍房出來之後,林辰沒有立刻去找王福。他先去了張家鋪子。

  張家鋪子在城東綢緞市上,門面不大,但位置好,臨街的櫃檯和後面的庫房加在一起,比張家的宅院小不了多少。鋪子已經關了門,門上貼著刑部的封條。林辰揭了封條推門進去,裡面還保持著出事那天的樣子——櫃檯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帳冊,幾匹綢緞搭在架子上,地上落了幾片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干葉子。

  鋪子裡當時有四個夥計,案發當晚都住在後院的偏房裡。那四個夥計也死了——林辰在驗屍房裡已經比對過了,他們的指節紋跟銅錢上的兩道弧線都不吻合。也就是說,銅錢在張萬和張承業之間傳遞的時候,那四個人沒有碰過它。

  他又去了張家宅院旁邊的兩戶鄰居家。鄰居們雖然跟張家只隔一道牆,但當晚都沒有聽到異常動靜,也沒有跟張家有過頻繁的往來。林辰分別提取了他們的指節紋,跟銅錢上的紋路比對——也不吻合。

  最後他去了王福的住處。王福正在院子裡給老母親煎藥,看到他推門進來,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林捕頭,又來了?」

  「來比對一樣東西。」林辰在院子裡坐下來,把那枚銅錢和宣紙拓片放在石桌上,「你之前說你在張家做了二十年,對張家的東西應該很熟悉。你見過這枚銅錢嗎?」

  王福走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見過。銅錢都是這樣子的,大乾通寶,滿街都是,沒什麼特別的。」

  「我是說,你見過張萬手裡拿過這枚銅錢嗎?」

  王福想了想:「老爺平時不怎麼帶銅錢。他出門買東西用銀子,鋪子裡的帳也是用銀子和銀票。銅錢他偶爾會抓一把放在書房抽屜里,但沒見他特別拿過哪一枚。」

  「你最後一次見到張萬的時候,他有沒有拿著什麼東西?」

  「沒有。他在書房裡看帳冊,手裡就一支筆。」

  林辰沒有追問。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松煙墨和一張宣紙,用同樣的方法把王福的指節紋拓了下來,跟銅錢上的兩道弧線比對——不吻合。王福的指節紋比張萬和張承業的都粗一些,紋路走向也不對。

  他又去了張家鋪子的舊帳房先生家裡。帳房先生叫周文遠,六十來歲,已經不在鋪子裡做活了,平時在家養花。林辰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裡給一盆蘭花澆水。周文遠耳朵不太好,林辰跟他大聲說了幾句才說明來意。他取出銅錢給周文遠看,周文遠戴上老花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銅錢?張家的銅錢?我見過,以前鋪子裡找零用的銅錢都是這種。但這種銅錢太普通了,看不出是哪一枚。」

  林辰請他伸出手,把他的指節紋也拓了下來,跟銅錢上的比對——也不吻合。

  他又找了張家鋪子裡以前辭退的一個夥計,姓劉,現在在城西開了一間小雜貨鋪。劉夥計的指節紋比對之後也不吻合。他還找了張家宅院以前的一個廚娘,姓趙,後來嫁了人,搬出了張家。趙廚娘的指節紋比對之後也不吻合。

  整個下午,林辰跑了大半個京城,把能想到的跟張家有過往來、且還活著的人都找了一遍——夥計、鄰居、舊仆、帳房、生意夥伴。他把每個人的指節紋都拓下來,跟銅錢上那兩道弧線逐一比對。結果都一樣——不吻合。


  陳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麵,看到他坐在桌前發呆,把面放在桌上:「林頭兒,比對完了?」

  「完了。銅錢上只有兩個人的紋路,張萬和他大兒子。其他人都不吻合。」

  「那也就是說,這枚銅錢從張萬的手裡傳到他大兒子手裡,或者反過來,中間沒有經過第三個人。」

  「對。銅錢在父子之間傳遞過,沒有第三個人碰過它。但這枚銅錢是張萬死的時候攥在手裡的,他在死之前把它從某個地方翻出來,攥在了掌心裡。他知道自己會死,他想用這枚銅錢告訴別人一件事。」

  「告訴什麼事?」

  「還不知道。」林辰把那枚銅錢從布包里取出來,放在桌面上,「銅錢是普通的銅錢,滿街都是。但如果它是一對中的一枚,或者它背後有某個特定的含義,那就說明張萬想要留下一個指向某個人的標記。」

  陳墨想了想:「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查?」

  「先把銅錢的事放一放。」林辰把那枚銅錢包好收進懷裡,「先去查張家最近半年生意上的事。王福說去年年底有幾批貨出了問題,供貨商姓錢。張員外沒有追究,但那幾批貨可能不只是『路上耽擱』那麼簡單。如果那個姓錢的供貨商是故意讓貨晚到的,那他就跟張家的虧損有關。一個讓張家虧了錢的人,如果後來又被張萬發現是故意的,那就有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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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天去查那個姓錢的供貨商。」

  「還有,」林辰叫住正要轉身的陳墨,「查一下張家院子去年秋天翻修矮牆的事。那個姓孫的泥瓦匠,看看他在翻修的時候有沒有在牆上做手腳。兇手從矮牆翻出去,那堵牆去年秋天剛翻修過,他知道那個位置。」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林辰坐在桌前,把那枚銅錢重新拿出來看了一遍。銅錢上的指節紋已經被他比對過了——張萬和張承業,父子兩個人。銅錢上沒有第三個人的痕跡,但銅錢本身所指向的那個人,可能比銅錢上留下的痕跡更重要。張萬在臨死之前攥住它,說明這個人對他來說很重要,重要到他來不及說話,只能用這枚銅錢來指認。

  他收好銅錢,站起來走到窗前。京城的暮色從遠處壓過來,把街面上的行人和鋪子的屋檐染成一片灰藍色。他推開窗戶,讓夜風灌進來。風裡帶著街邊鋪子裡的飯菜香和遠處城門口隱約的馬蹄聲。他站在窗前,把今天比對的那些名字在腦子裡排了一遍——王福、周文遠、劉夥計、趙廚娘,還有那些他還沒來得及找的其他人。銅錢上沒有第三個人的紋路,說明兇手不是那些碰過銅錢的人,但張萬死前攥著銅錢,說明他認識兇手,知道兇手是誰。這枚銅錢就是他留下的最後一條線索——一條指向兇手身份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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