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現場勘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辰到京城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樁滅門案。

  他是頭天傍晚到的京城。城門口驗了路引和調令,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文書上的字,語氣比地方上客氣了幾分,指了路讓他去城南的官驛落腳。陳墨跟在後面,一路上東張西望,嘴裡念叨著「京城真大」「城牆真高」「連街邊的樹都比吳江的多幾棵」。林辰沒有接話,牽著馬穿過暮色中熙熙攘攘的街市,在官驛安頓下來。他本打算第二天先去刑部報到,把調令和卷宗交了,再聽候安排。但天還沒亮,官驛的門就被拍響了。

  敲門的是一個刑部的書吏,三十來歲,瘦長臉,說話帶著北方口音,語速快得像怕耽誤了什麼。他說刑部昨夜接到報案,城東張家大院出了人命,一家老小十幾口全部被殺。刑部主事連夜派了人過去,但現場太亂,人手不夠,聽說吳江縣的林捕頭昨夜到了京城,讓林辰今天就過去幫忙。

  林辰沒有多問,穿好衣裳,帶上陳墨出了門。張家大院在京城東邊的一條巷子裡,巷子不深,但很安靜,兩旁都是高牆大院,住的像是京城的中等殷實人家。巷口已經被刑部的差役封住了,兩個兵丁站在門洞外面攔著閒人。林辰亮出調令,被放了進去。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幾個刑部的差役在院牆根處來回走動,有的在畫圖,有的在問話。李仵作蹲在院子中央的屍體旁邊,正低頭驗看。他比林辰早到了兩天——刑部年前就發了調函,把他從吳江縣借調過來,說是要「借重驗屍手法」。李仵作看到林辰進來,直起身來,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你來了。過來看看。」

  林辰走到院子中央,蹲下來。地上躺著的一具屍體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褐色的綢袍,胸口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了。他翻看了一下死者的手部和面部——面部有刀傷,從額角斜著劃到下頜,皮肉外翻,刀口很深,像是用厚背刀一刀劈下去的。他又看了看周圍其他幾具屍體,位置分散在院子的各個方向——門廊下有,台階上有,院牆根下也有。每一具屍體上都有類似的刀傷,深淺不一,但刀口的走向和手法一致。

  「一共多少口人?」林辰站起來問旁邊的差役。

  「十三口。主人張萬,是京城做綢緞生意的商人。他妻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個老母親,還有四個夥計和三個丫鬟。全死了。」

  「作案的人幾個?」

  「看不出。刀傷有的是正面砍的,有的是側面或者後面砍的。應該有兩個人,或者更多。」

  林辰沒有接話。他先從院子裡走了一圈,把每一具屍體的位置和姿勢都看了一遍——門廊下的那具屍體面朝下趴著,像是想往門口跑的時候被從後面砍倒的;台階上那具屍體仰面朝天,雙手張開,像是正在往後退的時候被正面砍中的;院牆根下那具屍體蜷縮成一團,像是一直退到了牆根無路可退才被砍倒的。他把這些細節在腦子裡排了一遍——這些人死前都在跑,但跑的方向不一樣,像是從不同的地方被驅趕到院子裡來的。

  然後他走進正屋。屋裡的桌椅倒了兩把,一隻花瓶碎在地上,碎片散落在門檻附近,但其他擺設基本完好。柜子關著,抽屜沒有拉開,牆角的木箱上蓋著蓋子,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走到裡屋,床鋪被掀開了,但床底下的幾隻箱子還在原位,鎖扣完好。他又檢查了書房,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整齊地擺放著,抽屜里的幾封信件還在原位,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又出來看了看院子裡的幾隻裝貨的木箱,箱子蓋著,沒有被撬開過,裡面的綢緞還碼得整整齊齊。

  他回到院子中央,站在那具中年男人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蹲下來,翻開死者的衣襟和袖口,檢查了他的腰間和懷裡——錢袋還在,裡面有幾塊碎銀和一張銀票,沒有被拿走。他又檢查了旁邊那具女屍——她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都還在。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整個院子——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跡從正屋門口一直延伸到院牆根下,但財物沒有被翻動,柜子沒有被撬開,錢袋和首飾都還在原位。如果有人是為劫財來的,不可能放著錢袋和首飾不拿,也不可能翻都不翻一下就走。

  「李仵作,」林辰叫了一聲,「你驗了多少?」

  「七具。剩下的還沒驗完。」李仵作走過來,「刀傷都是同一類兇器造成的,刀口厚,刃寬,像是砍刀。下手很重,每一刀都砍到骨頭。有幾個人是一刀斃命,也有幾個是被砍了兩三刀才倒下的。死前有掙扎,但不是跟人搏鬥的那種掙扎——手上有地上蹭的土,是逃跑時摔倒蹭的。他們沒有跟兇手正面交手過。」

  「沒有搏鬥痕跡,也沒有財物損失。」林辰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從門廊下的屍體移到牆根下的屍體,再移到正屋門口那攤還沒有干透的血跡上,「不是劫財,是仇殺。」

  周圍的差役安靜了一瞬。有人在旁邊低聲重複了一遍「仇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也有人皺起了眉頭,像是在心裡估算這個判斷意味著什麼。林辰沒有再多說,他蹲下來,重新看了一遍門廊下那具屍體的手部——手指甲里沒有皮屑,沒有血跡,說明他沒有抓撓過兇手。他又看了看屍體的鞋底——鞋底有泥,但沒有跑出院子,像是跑到門廊處就被砍倒了。

  他站起來,把目光投向院門的方向。院門是從裡面閂上的,門閂完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兇手殺了十三個人之後,從哪出去的?院牆有兩丈多高,翻牆的可能性不大。他沿著院牆走了一圈,在側面的一堵矮牆下面停住了。那堵牆比正面的院牆矮了一些,大概一丈出頭,牆頭沒有插碎玻璃或者鐵刺。牆根處的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蹭痕,像是有人踩著牆根的磚縫翻了出去。他蹲下來,看了看牆根那幾道蹭痕的方向——是從院子裡往外翻的。兇手殺了人之後,從這面矮牆翻了出去,沒有走正門。

  他站起來,對身旁的差役說了一句:「查一下這堵牆外面是什麼地方,有沒有人見過昨天夜裡有人從這裡翻出去。」

  差役應聲跑出去了。林辰站在那面矮牆前面,春末的晨光從院牆上方照進來,把牆根的青苔照得發亮。院子裡那些屍體還躺在原處,血跡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十三口人,沒有財物損失,沒有搏鬥痕跡,兇手從矮牆翻出去。這不是劫財,也不是臨時起意。兇手對張家的院子很熟悉,知道矮牆的位置,知道怎麼翻出去不會被巷口的人看到。這不是隨機的殺戮。這是有人早就計劃好的——他們要的不是錢,是這十三條命。而他需要找的,是那個或者那些跟張萬有仇的人——仇到要殺光他全家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