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追蹤假銀
王鬍子退房走了，線索斷在了北門。
林辰站在高升客棧門口，看著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不會收手。三百兩假銀只是一個開始。他手裡有模具，有原料，有銷路，吳江縣查得緊了，他就換個地方繼續干。周邊縣城的錢莊防備沒那麼嚴，更容易混進去。
「陳墨，回衙門寫協查通報。」林辰轉身往縣衙走，步子很快，「吳江周邊幾個縣——震澤、嘉興、吳興，每家錢莊都要通知到。把假銀的特徵寫清楚：五兩一錠，包銅，重量輕一錢，底部戳記仿德茂銀莊。還有王鬍子的特徵：四十來歲，絡腮鬍子，北方口音，化名王德貴，可能帶有大量銀錠。」
陳墨一邊小跑跟著一邊記：「林哥，咱們不追了？」
「追。但不是我們追。」林辰說，「他往北走了，可能是回北直隸，也可能繞個圈去別的縣。我們不知道他去哪，但周邊的錢莊知道假銀長什麼樣。只要他一出手，就會有人報官。」
「萬一他不出手呢？」
「他手裡有三百兩假銀，不出手就是一堆廢銅。他冒了那麼大風險造假銀，不是為了囤著玩的。」林辰推開縣衙的大門，「他一定會出手。而且就在這幾天。」
接下來就是等。
林辰不喜歡等，但破案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在等——等線索，等消息，等嫌疑人自己露出馬腳。他趁著這段時間把糧倉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劉德的下落還是沒有消息，城外陳德家的調查也還沒展開。案子一個接一個，他只能排著隊辦。
陳墨坐不住，隔一會兒就跑來問：「林哥，有消息了嗎？」林辰頭也不抬：「沒有。」「那要不要我再出去打聽打聽？」「不用。該來的會來。」
第二天沒有消息。第三天也沒有。陳墨開始著急了，在值房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叨著「是不是通報沒送到」「是不是隔壁縣的捕快不當事」。
林辰放下卷宗，看了他一眼：「你坐下來，我頭暈。」
陳墨只好坐下，但屁股像長了刺，扭來扭去。
第四天下午，消息終於來了。
一個差役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氣喘吁吁：「林捕快！震澤縣的急信！」
林辰接過信，拆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吳江縣協查通報收悉。我縣城東錢莊今日收到假銀五十兩，特徵與通報相符。嫌疑人已被扣留，自稱王德貴，請速來辨認。」
林辰把信折好，塞進懷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那塊懸了四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震澤縣抓到了。」他對陳墨說，「王鬍子在那邊出手假銀，被扣住了。」
陳墨噌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去震澤啊！」
「不急。先回信，讓他們把人看好，別讓他跑了。明天一早出發。」林辰坐下來，提筆寫了一封回信，讓差役送出去。
第二天天沒亮，林辰和陳墨就出了門。震澤縣在吳江縣北邊，騎馬要兩個多時辰。林辰不會騎馬——前身也不會，這個時代的馬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騎的。兩個人雇了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北走。
陳墨坐在車沿上，嘴裡叼著根草，心情不錯：「林哥，你說這王鬍子是不是傻？剛在吳江出了事，轉頭就去震澤作案，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他不是傻。」林辰靠在車板上，閉著眼睛，「他是沒想到我們動作這麼快。他以為吳江縣查假銀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我們會發通報給周邊各縣。等他到了震澤，通報已經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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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傻。做賊的不知道官府的規矩。」
「不是不知道，是賭。」林辰睜開眼，「賭我們查不到他，賭震澤的錢莊認不出假銀。他賭輸了。」
驢車晃晃悠悠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震澤縣城。震澤比吳江小，街道窄一些，人也少一些。縣衙在城中心，灰牆黑瓦，門口兩隻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林辰和陳墨進了縣衙，亮出腰牌。震澤的捕頭姓劉，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濃眉大眼，說話嗓門大。他領著林辰去了大牢。
「人關在最裡面。抓他的時候他還想跑，被我們按住了。」劉捕頭邊走邊說，「他身上帶了五十兩假銀，還有幾十兩真銀。問他哪來的，他說是做生意賺的。問他在哪做的生意，他又說不出來。」
林辰點了點頭。
大牢最裡面的一間牢房，鐵欄杆後面坐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長得壯實，一臉絡腮鬍子，穿著灰藍色的棉袍，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他坐在乾草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見有人來了，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神情——不是害怕，更像是不耐煩。
「王德貴？」林辰站在牢房門口。
男人站起來，走到鐵欄杆前，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你是誰？」
「吳江縣捕快，林辰。你從吳江高升客棧退房之後，去了哪裡？」
王鬍子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正經商人，來震澤做生意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林辰沒有接他的話，從懷裡掏出一塊假銀錠——從德茂銀莊帶回來的樣品，用布包著。他打開布包，把銀錠舉到王鬍子面前。
「認識這個嗎？」
王鬍子看了一眼，別過頭去：「不認識。」
「這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假銀。五十兩，包銅，重量輕一錢。跟吳江縣德茂銀莊收到的三百兩假銀一模一樣。」林辰把銀錠收起來，「你半個月前在吳江高升客棧住了十天，換了三次銀子，每次一百兩。換了之後，假銀就出現在了德茂銀莊的庫房裡。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王鬍子不說話。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是咬緊了牙。
「你在吳江的同夥是誰？那個瘦瘦小小的本地人，還有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外地人，他們叫什麼？在哪？」
「我不知道什麼同夥。」王鬍子的聲音硬邦邦的，「我一個人來的，一個人做生意。」
林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對劉捕頭說：「劉捕頭，這個人我要帶回吳江審。在我們那邊還有幾樁案子跟他有關。」
劉捕頭爽快地答應了：「行。人你帶走。案卷我讓人整理一下，回頭給你送過去。」
林辰轉身往外走。走到牢房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鬍子。
「你不說沒關係。」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那個瘦小的朋友已經被抓了，現在就關在吳江縣的大牢里。他什麼都說了。你扛著也沒用。」
王鬍子的臉色變了一下——只是一瞬間，但林辰看見了。
他走出大牢，陳墨跟上來，小聲問：「林哥，張旺真的說了？」
「沒有。」林辰說，「但王鬍子不知道。」
陳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哥，你詐他？」
「不是詐，是讓他想一想。」林辰說，「他自己會想通的。」
出了縣衙，林辰和劉捕頭辦了交接手續。震澤縣的差役把王鬍子從大牢里提出來，上了枷鎖，押上馬車。王鬍子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像一塊凍硬的牛皮。
林辰站在馬車旁邊，看著王鬍子被押進車廂。
「提回去審。」他對車夫說。
馬車動了，車輪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陳墨跳上驢車，朝林辰招手：「林哥，走了！」
林辰上了驢車，坐在陳墨旁邊。驢車跟在馬車後面，晃晃悠悠地往南走。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震澤縣城的大門。
天色已經暗了，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橘紅。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作響。
林辰裹緊了衣服，靠在車板上。王鬍子抓到了，但案子才剛開始。他背後的人是誰？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外地人在哪？鑄造假銀的窩點在哪？
這些問題，要等回了吳江，一個一個地問。
驢車繼續往前，車轍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長線，一直延伸到暮色深處。
林辰站在高升客棧門口，看著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不會收手。三百兩假銀只是一個開始。他手裡有模具，有原料，有銷路，吳江縣查得緊了，他就換個地方繼續干。周邊縣城的錢莊防備沒那麼嚴，更容易混進去。
「陳墨，回衙門寫協查通報。」林辰轉身往縣衙走，步子很快，「吳江周邊幾個縣——震澤、嘉興、吳興，每家錢莊都要通知到。把假銀的特徵寫清楚：五兩一錠，包銅，重量輕一錢，底部戳記仿德茂銀莊。還有王鬍子的特徵：四十來歲，絡腮鬍子，北方口音，化名王德貴，可能帶有大量銀錠。」
陳墨一邊小跑跟著一邊記：「林哥，咱們不追了？」
「追。但不是我們追。」林辰說，「他往北走了，可能是回北直隸，也可能繞個圈去別的縣。我們不知道他去哪，但周邊的錢莊知道假銀長什麼樣。只要他一出手，就會有人報官。」
「萬一他不出手呢？」
「他手裡有三百兩假銀，不出手就是一堆廢銅。他冒了那麼大風險造假銀，不是為了囤著玩的。」林辰推開縣衙的大門，「他一定會出手。而且就在這幾天。」
接下來就是等。
林辰不喜歡等，但破案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在等——等線索，等消息，等嫌疑人自己露出馬腳。他趁著這段時間把糧倉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劉德的下落還是沒有消息，城外陳德家的調查也還沒展開。案子一個接一個，他只能排著隊辦。
陳墨坐不住，隔一會兒就跑來問：「林哥，有消息了嗎？」林辰頭也不抬：「沒有。」「那要不要我再出去打聽打聽？」「不用。該來的會來。」
第二天沒有消息。第三天也沒有。陳墨開始著急了，在值房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叨著「是不是通報沒送到」「是不是隔壁縣的捕快不當事」。
林辰放下卷宗，看了他一眼：「你坐下來，我頭暈。」
陳墨只好坐下，但屁股像長了刺，扭來扭去。
第四天下午，消息終於來了。
一個差役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氣喘吁吁：「林捕快！震澤縣的急信！」
林辰接過信，拆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吳江縣協查通報收悉。我縣城東錢莊今日收到假銀五十兩，特徵與通報相符。嫌疑人已被扣留，自稱王德貴，請速來辨認。」
林辰把信折好，塞進懷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那塊懸了四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震澤縣抓到了。」他對陳墨說，「王鬍子在那邊出手假銀，被扣住了。」
陳墨噌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去震澤啊！」
「不急。先回信，讓他們把人看好，別讓他跑了。明天一早出發。」林辰坐下來，提筆寫了一封回信，讓差役送出去。
第二天天沒亮，林辰和陳墨就出了門。震澤縣在吳江縣北邊，騎馬要兩個多時辰。林辰不會騎馬——前身也不會，這個時代的馬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騎的。兩個人雇了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北走。
陳墨坐在車沿上，嘴裡叼著根草，心情不錯：「林哥，你說這王鬍子是不是傻？剛在吳江出了事，轉頭就去震澤作案，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他不是傻。」林辰靠在車板上，閉著眼睛，「他是沒想到我們動作這麼快。他以為吳江縣查假銀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我們會發通報給周邊各縣。等他到了震澤，通報已經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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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傻。做賊的不知道官府的規矩。」
「不是不知道，是賭。」林辰睜開眼，「賭我們查不到他，賭震澤的錢莊認不出假銀。他賭輸了。」
驢車晃晃悠悠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震澤縣城。震澤比吳江小，街道窄一些，人也少一些。縣衙在城中心，灰牆黑瓦，門口兩隻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林辰和陳墨進了縣衙，亮出腰牌。震澤的捕頭姓劉，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濃眉大眼，說話嗓門大。他領著林辰去了大牢。
「人關在最裡面。抓他的時候他還想跑，被我們按住了。」劉捕頭邊走邊說，「他身上帶了五十兩假銀，還有幾十兩真銀。問他哪來的，他說是做生意賺的。問他在哪做的生意，他又說不出來。」
林辰點了點頭。
大牢最裡面的一間牢房，鐵欄杆後面坐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長得壯實，一臉絡腮鬍子，穿著灰藍色的棉袍，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他坐在乾草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見有人來了，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神情——不是害怕，更像是不耐煩。
「王德貴？」林辰站在牢房門口。
男人站起來，走到鐵欄杆前，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你是誰？」
「吳江縣捕快，林辰。你從吳江高升客棧退房之後，去了哪裡？」
王鬍子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正經商人，來震澤做生意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林辰沒有接他的話，從懷裡掏出一塊假銀錠——從德茂銀莊帶回來的樣品，用布包著。他打開布包，把銀錠舉到王鬍子面前。
「認識這個嗎？」
王鬍子看了一眼，別過頭去：「不認識。」
「這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假銀。五十兩，包銅，重量輕一錢。跟吳江縣德茂銀莊收到的三百兩假銀一模一樣。」林辰把銀錠收起來，「你半個月前在吳江高升客棧住了十天，換了三次銀子，每次一百兩。換了之後，假銀就出現在了德茂銀莊的庫房裡。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王鬍子不說話。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是咬緊了牙。
「你在吳江的同夥是誰？那個瘦瘦小小的本地人，還有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外地人，他們叫什麼？在哪？」
「我不知道什麼同夥。」王鬍子的聲音硬邦邦的，「我一個人來的，一個人做生意。」
林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對劉捕頭說：「劉捕頭，這個人我要帶回吳江審。在我們那邊還有幾樁案子跟他有關。」
劉捕頭爽快地答應了：「行。人你帶走。案卷我讓人整理一下，回頭給你送過去。」
林辰轉身往外走。走到牢房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鬍子。
「你不說沒關係。」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那個瘦小的朋友已經被抓了，現在就關在吳江縣的大牢里。他什麼都說了。你扛著也沒用。」
王鬍子的臉色變了一下——只是一瞬間，但林辰看見了。
他走出大牢，陳墨跟上來，小聲問：「林哥，張旺真的說了？」
「沒有。」林辰說，「但王鬍子不知道。」
陳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哥，你詐他？」
「不是詐，是讓他想一想。」林辰說，「他自己會想通的。」
出了縣衙，林辰和劉捕頭辦了交接手續。震澤縣的差役把王鬍子從大牢里提出來，上了枷鎖，押上馬車。王鬍子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像一塊凍硬的牛皮。
林辰站在馬車旁邊，看著王鬍子被押進車廂。
「提回去審。」他對車夫說。
馬車動了，車輪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陳墨跳上驢車，朝林辰招手：「林哥，走了！」
林辰上了驢車，坐在陳墨旁邊。驢車跟在馬車後面，晃晃悠悠地往南走。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震澤縣城的大門。
天色已經暗了，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橘紅。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作響。
林辰裹緊了衣服，靠在車板上。王鬍子抓到了，但案子才剛開始。他背後的人是誰？那個穿灰色短褐的外地人在哪？鑄造假銀的窩點在哪？
這些問題，要等回了吳江，一個一個地問。
驢車繼續往前，車轍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長線，一直延伸到暮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