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趙寧曦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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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第二天一早寄出去的。

  林辰坐在值房裡,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紙,提筆寫了幾行字,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客套,只是把事情說清楚:「方通判的調令下個月到,我還沒決定去不去。你覺得呢?」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你說等最好的時機。什麼時機算最好?」寫完之後他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封口,交給陳墨送去驛站。

  信寄出去之後,林辰沒有刻意等著回復。他知道驛站送信需要時間,一來一回至少四五天。他把這件事從腦子裡挪到一邊,把手頭剩下的那幾份舊文書理完,又去了一趟檔案房,把之前辦過的幾樁案子的卷宗翻出來校對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但每天晚上收工之後,他回到值房關上門,還是會在燈下坐一會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一封還沒到的信。窗外的夜色正在逐漸變深,值班房的燈籠在廊下微微晃動,把窗台的輪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暗影,像是在替他保存那封尚未拆開的信應該落下的位置。他在燈下繼續寫著,直到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才吹燈躺下。

  第四天傍晚,林辰正在值房裡整理那份已經翻過很多遍的舊案卷目錄,陳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林頭兒,蘇州府來的。」

  林辰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端正,收筆處微微帶著一點弧度。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沒有急著看落款,從第一行開始往下讀。

  「你問我的意見,我說應該去,但不要急。調令既然還沒到,你就不必急著做決定。等調令正式來了,你再答覆。那之前的時間,可以留給你自己,不是留給縣衙的。」她在中間寫了一句沒有轉折的話,像是她知道他會在哪一行停頓,所以在那一行旁邊留了一片空白的區域。「你說問我什麼時機算最好。時機不是等來的,是你在做好準備之後,自然走到你面前的。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回答『去還是不去』,而是讓自己在調令到的時候已經準備好了。」

  信紙翻到第二頁,結尾的語氣比前面略輕了些:「我聽說府城最近會有一批新的案卷調到刑房,你需要多看,也值得看。多了解那些案子的類型,對你將來會有幫助。」

  林辰看完了信,又從頭看了一遍,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收進抽屜,放在桌角。他沒有立刻回信,因為他知道那封信里已經包含了比她的意見更多的內容——她在告訴他:調令只是第一步,進了府衙之後真正的挑戰不是從籤押房開始,而是從那些還沒有歸檔的案卷開始的。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縣衙檔案房,把那些近一年來從蘇州府轉來的舊案目錄重新翻了一遍,找出幾樁他沒有細看過、但案由相對清晰、卷宗又不太厚的舊案記錄,借了出來。他在值房裡安靜地看了兩天的舊案卷,沒有急著做決定,像是在用這段等待的時間確認那封信里所提到的「時機」——調令已經到了,但仍有一個月的期限。他推開了門,走進外面的光里,已經在等待下一封未拆開的信落在同一個位置。

  春末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吹動他衣擺的下沿。他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去確認那封信是否還在桌角,像是一段他已經翻閱完畢、不需要再回頭查看的頁碼,正在等著他在邁過下一道門檻之後,重新翻開新的一頁。他沒有把那封信收進抽屜,也沒有把它疊好放進懷裡,只是讓它留在它被讀完時的位置上,像是正在等下一次日光從同樣的角度落在它邊緣時,替他合上最後一道程序。他走過院子的時候,沒有再回頭看值房的窗戶,像是那封信已經替他確認了下一步的基準,而他正在用自己的步伐,把這幾天沉積的等待一寸一寸地收回自己腳下,化入明日的步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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