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縣內瑣事
調令的事暫時放下之後，林辰把精力重新放回了縣衙的日常事務上。
那些瑣碎的案子一件接一件地堆在值房的案頭，不大，但每一樁都需要有人去處理。城西一家雜貨鋪丟了幾匹布，報案說夜裡有人撬了後窗，摸走了貨架上最貴的幾匹綢緞，鋪子門口的石階上還留著半截踩斷的鞋帶；城南一戶人家丟了雞，鄰居懷疑是隔壁巷子裡的遊手好閒者乾的；城東的菜市場有人打架，為了爭攤位動了手，一個賣菜的老頭和一個賣魚的年輕人在街邊扭成一團，掀翻了好幾個菜筐。
林辰沒有嫌這些事小，也沒有把案子推給其他人。每一樁他都親自去看了現場，問了證人，做了記錄，該結的結，該調解的調解。那些丟了布匹的鋪子，他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排查了附近的舊貨攤和當鋪，當天下午就把布匹追了回來；丟雞的那戶人家，他在鄰居的院子裡找到了幾根雞毛，問了幾個來回，最後那個遊手好閒的年輕人承認是自己順手牽羊，賠了錢，道了歉；菜市場打架的那兩個人，他在街邊的茶棚里坐了一刻鐘，聽他們各自說了一遍經過，然後讓他們互相賠了醫藥費，各自散了。
街坊們見林辰什麼案子都接，而且查得快、判得公道，漸漸地遇到什麼事情都直接來找他。有人在路上丟了錢袋，也跑來縣衙報官。林辰問了大致的時間和地點，沿著那條路走了一遍，在一處賣涼粉的攤子下面找到了那隻錢袋，裡面的銅錢一枚沒少；有戶人家的牛走失了，沿著田埂找了半天沒找著，林辰根據腳印判斷牛是往東邊水草豐茂處去了，果然在河灘邊找了回來。
陳墨跟著跑了兩天，累得夠嗆：「林頭兒，這些事讓下面的差役去辦就行了，您怎麼還親自跑？」
「下面的人去了，不一定能查出來。」林辰說，「而且這些事情雖然不大，但對報案的人來說，每一件都是麻煩事。既然他們來找我了，我就該替他們把事情辦清楚。」
「可您又不是專門替人找雞找牛的。您是大案要案……您要去的應該是府城那邊。」
林辰看了他一眼：「在調令還沒下來之前，我現在的官位是吳江縣捕頭。縣裡的事，就是我的事。」
陳墨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把剛寫好的筆錄整理好，放進檔案袋裡。他嘴上沒再說，但他心裡知道，林辰之所以願意接這些瑣事，不只是因為他覺得該辦——更是因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在吳江縣的日子過得有始有終，把每一件他答應了別人的事都辦完，不留下尾巴。
有人報案說城外發現一具無名屍體的時候，林辰正在值房裡寫一份關於丟失錢袋的結案報告，報案的是城門口一個賣菜的大娘。她推著空車從城外菜地回來，經過河邊時看到岸邊的蘆葦叢里露出一隻腳。她以為是有人在那裡歇腳，走近喊了兩聲，沒人應，撥開蘆葦一看，一個人躺在那裡，已經僵硬了。她嚇得菜筐都扔了，小跑回城報官。
林辰放下筆，沒有多問，拿起腰牌出了門。陳墨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一盞還沒點亮的燈籠，和他一起往城外的方向走去。春末的傍晚天還亮著，到了城外河灘的時候，光線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河邊蘆葦叢在暮色中輕輕搖晃著，林辰撥開蘆葦走了進去，看到了那具屍體。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棉袍，半側著身子蜷在蘆葦叢里。腳上穿的那雙布鞋已經磨破了底，鞋底的麻線散了，像是走了很多路之後才在這裡停下來的。沒有外傷，沒有血跡，看不出明顯的死亡原因，只是面色發白。林辰蹲下來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指和指甲，指縫裡有一些泥土，但不多，像是摔倒時蹭到的。他又檢查了一下死者的衣兜和袖口，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腰牌，沒有信件，沒有隨身攜帶的銀兩，連一塊手帕都沒有。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把屍體周圍的蘆葦撥開，借著暮色看清了更多的細節：死者的雙手微微蜷曲，不像是死前握過什麼東西，更像是自然放鬆後留下的姿勢。
「陳墨，去叫李仵作來。」
陳墨轉身跑了回去。林辰沒有離開現場，在河灘邊蹲了下來，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蘆葦叢在傍晚的風裡沙沙作響，像是一段還沒有被讀出聲音的標註，正在等著明天的日光把它重新照出形狀來。
李仵作趕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他提著燈籠，蹲在屍體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外傷。面色發白，嘴唇微微發紫，不像是急病。但具體是什麼原因，得抬回去驗了才能確定。」
「那就抬回去。」林辰站起來，「明天一早，我在驗屍房等你。」
屍體被抬走了。河灘邊的蘆葦在夜風中重新合攏，像是那具屍體躺過的位置正在被夜色慢慢抹平。林辰站在河邊，看著月光在水面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碎光，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這具屍體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死後刻意清除了所有能指向他的標記。但這本身就是一個標記——一個身上沒有任何東西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城外的河灘上。而他的身份、他的來處、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都需要在下一縷日光重新照到那片蘆葦叢之前，被仔細地找出來。
那些瑣碎的案子一件接一件地堆在值房的案頭，不大，但每一樁都需要有人去處理。城西一家雜貨鋪丟了幾匹布，報案說夜裡有人撬了後窗，摸走了貨架上最貴的幾匹綢緞，鋪子門口的石階上還留著半截踩斷的鞋帶；城南一戶人家丟了雞，鄰居懷疑是隔壁巷子裡的遊手好閒者乾的；城東的菜市場有人打架，為了爭攤位動了手，一個賣菜的老頭和一個賣魚的年輕人在街邊扭成一團，掀翻了好幾個菜筐。
林辰沒有嫌這些事小，也沒有把案子推給其他人。每一樁他都親自去看了現場，問了證人，做了記錄，該結的結，該調解的調解。那些丟了布匹的鋪子，他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排查了附近的舊貨攤和當鋪，當天下午就把布匹追了回來；丟雞的那戶人家，他在鄰居的院子裡找到了幾根雞毛，問了幾個來回，最後那個遊手好閒的年輕人承認是自己順手牽羊，賠了錢，道了歉；菜市場打架的那兩個人，他在街邊的茶棚里坐了一刻鐘，聽他們各自說了一遍經過，然後讓他們互相賠了醫藥費，各自散了。
街坊們見林辰什麼案子都接，而且查得快、判得公道，漸漸地遇到什麼事情都直接來找他。有人在路上丟了錢袋，也跑來縣衙報官。林辰問了大致的時間和地點，沿著那條路走了一遍，在一處賣涼粉的攤子下面找到了那隻錢袋，裡面的銅錢一枚沒少；有戶人家的牛走失了，沿著田埂找了半天沒找著，林辰根據腳印判斷牛是往東邊水草豐茂處去了，果然在河灘邊找了回來。
陳墨跟著跑了兩天，累得夠嗆：「林頭兒，這些事讓下面的差役去辦就行了，您怎麼還親自跑？」
「下面的人去了，不一定能查出來。」林辰說，「而且這些事情雖然不大，但對報案的人來說，每一件都是麻煩事。既然他們來找我了，我就該替他們把事情辦清楚。」
「可您又不是專門替人找雞找牛的。您是大案要案……您要去的應該是府城那邊。」
林辰看了他一眼：「在調令還沒下來之前，我現在的官位是吳江縣捕頭。縣裡的事，就是我的事。」
陳墨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把剛寫好的筆錄整理好，放進檔案袋裡。他嘴上沒再說，但他心裡知道，林辰之所以願意接這些瑣事，不只是因為他覺得該辦——更是因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在吳江縣的日子過得有始有終，把每一件他答應了別人的事都辦完，不留下尾巴。
有人報案說城外發現一具無名屍體的時候，林辰正在值房裡寫一份關於丟失錢袋的結案報告，報案的是城門口一個賣菜的大娘。她推著空車從城外菜地回來，經過河邊時看到岸邊的蘆葦叢里露出一隻腳。她以為是有人在那裡歇腳，走近喊了兩聲，沒人應，撥開蘆葦一看，一個人躺在那裡，已經僵硬了。她嚇得菜筐都扔了，小跑回城報官。
林辰放下筆，沒有多問，拿起腰牌出了門。陳墨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一盞還沒點亮的燈籠，和他一起往城外的方向走去。春末的傍晚天還亮著，到了城外河灘的時候，光線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河邊蘆葦叢在暮色中輕輕搖晃著，林辰撥開蘆葦走了進去，看到了那具屍體。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棉袍，半側著身子蜷在蘆葦叢里。腳上穿的那雙布鞋已經磨破了底，鞋底的麻線散了，像是走了很多路之後才在這裡停下來的。沒有外傷，沒有血跡，看不出明顯的死亡原因，只是面色發白。林辰蹲下來查看了一下他的手指和指甲，指縫裡有一些泥土，但不多，像是摔倒時蹭到的。他又檢查了一下死者的衣兜和袖口，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沒有腰牌，沒有信件，沒有隨身攜帶的銀兩，連一塊手帕都沒有。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把屍體周圍的蘆葦撥開，借著暮色看清了更多的細節：死者的雙手微微蜷曲，不像是死前握過什麼東西，更像是自然放鬆後留下的姿勢。
「陳墨，去叫李仵作來。」
陳墨轉身跑了回去。林辰沒有離開現場，在河灘邊蹲了下來，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蘆葦叢在傍晚的風裡沙沙作響，像是一段還沒有被讀出聲音的標註，正在等著明天的日光把它重新照出形狀來。
李仵作趕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他提著燈籠，蹲在屍體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外傷。面色發白，嘴唇微微發紫，不像是急病。但具體是什麼原因，得抬回去驗了才能確定。」
「那就抬回去。」林辰站起來，「明天一早，我在驗屍房等你。」
屍體被抬走了。河灘邊的蘆葦在夜風中重新合攏，像是那具屍體躺過的位置正在被夜色慢慢抹平。林辰站在河邊，看著月光在水面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碎光，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這具屍體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死後刻意清除了所有能指向他的標記。但這本身就是一個標記——一個身上沒有任何東西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城外的河灘上。而他的身份、他的來處、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都需要在下一縷日光重新照到那片蘆葦叢之前，被仔細地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