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抉擇
調令的消息在縣衙傳開之後，林辰走到哪裡都有人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食堂里打飯的時候，劉嬸比平時多給他舀了半勺菜；院子裡掃地的小差役見他路過，會特意停下來等他走過去了再繼續掃；就連門口那隻經常趴在台階上曬太陽的老貓，看到他走近都多眯了眯眼，然後慢悠悠地翻了個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還沒有離開。
林辰沒有理會這些變化，回到值房之後，先把手頭那幾份擱置了大半個月的舊文書理了一遍。案子不多，都是他離開之前留下的尾巴——一樁還沒結清的鄰里糾紛，幾份需要補充的證人筆錄——花了兩天工夫，全部處理完了。他把最後一頁文書送進檔案房歸檔之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春末的風從屋檐下穿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陳墨從值房那邊探出頭來：「林頭兒，晚飯時間了。你今天沒啥事了吧？」
「沒事了。」
兩個人去了食堂，打了飯在角落坐下。陳墨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林頭兒，你這兩天想得怎麼樣了？」
「想什麼？」
「調令的事。」陳墨說，「方通判要調你去府城，正式的。你打算去還是不去？」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夾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還沒想好。」
「這有啥好想的？」陳墨放下筷子，「蘇州府那邊案子更大，人更多，方通判也賞識你。你去了能辦更大的案子，比在縣裡有前途。」
「吳江縣這邊也有案子。」林辰說，「而且這邊我熟悉。」
「你熟悉是因為你在這裡待了大半年。你在蘇州府待久了，也會熟悉的。」陳墨說著，又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而且你去了那邊，也能經常見到趙姑娘。她不是住在蘇州府城嗎？」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陳墨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繼續扒飯，嘴裡嘟囔著「我也沒說錯」。林辰沒有接話。他把碗裡最後幾口飯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先回值房。」
陳墨沒有跟上來。林辰穿過院子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廊下的燈籠剛剛點上，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一小片暖黃色的光。他推開值房的門，在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在暮色中坐了一會兒。王知縣說調令下個月才到，他還有一個月的考慮時間。一個月看起來不短，但他知道，如果他在心裡已經偏向了某一個方向，多出來的那些天只是在等他承認。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一趟李仵作家的院子。李仵作正蹲在院子裡曬草藥，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你來了？聽說府衙要調你過去？」
「調令還沒到，先來看看您。」
李仵作在石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林辰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隻正在曬草藥的竹匾，安靜了一會兒。李仵作先開了口：「你要是問我，我覺得你應該去。吳江縣不大，案子就這麼些，你能辦的都辦了。剩下的那些舊案，不是你辦不了，是你在這裡待久了，案子會越來越少。」他頓了頓，「但你要是去了蘇州，能做的事情會多得多。你那些法子，在縣裡用是夠用了，到了府城可能還不夠用，但那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李仵作，如果我走了，縣衙這邊驗屍怎麼辦？」
「老夫還能幹幾年。等你走了，周捕頭那邊也會找人接替你的位置。」李仵作說著，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用替縣衙操心。你該操心的是你自己。」
林辰沒有接話。他坐在石階上，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晾曬的草藥在午後的光線下慢慢變干：「我會認真考慮的。」
「那就好好考慮。」李仵作站起來，「不過別考慮太久。有些事情，想太久了反而不容易做決定。」
傍晚的時候，陳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林頭兒，你想好了沒有？」
「我再想想。」
陳墨沒有追問，把那碗湯放在桌上：「行。你先想，湯趁熱喝。」
他轉身走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林辰坐在桌前，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那扇門還半開著，廊下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動著，在門檻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那道光的邊緣正好停在他桌角那本攤開的舊案卷封面上，像是有人在用一道無聲的指令替他留住了這一段還在等待被答覆的時間。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停了一下，又慢慢擴散開，像是在替他確認那扇門的重量和它的朝向。他還沒有做出決定，但他已經知道，無論他選擇哪一條路，這一步都不會太遠。
林辰沒有理會這些變化，回到值房之後，先把手頭那幾份擱置了大半個月的舊文書理了一遍。案子不多，都是他離開之前留下的尾巴——一樁還沒結清的鄰里糾紛，幾份需要補充的證人筆錄——花了兩天工夫，全部處理完了。他把最後一頁文書送進檔案房歸檔之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春末的風從屋檐下穿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陳墨從值房那邊探出頭來：「林頭兒，晚飯時間了。你今天沒啥事了吧？」
「沒事了。」
兩個人去了食堂，打了飯在角落坐下。陳墨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林頭兒，你這兩天想得怎麼樣了？」
「想什麼？」
「調令的事。」陳墨說，「方通判要調你去府城，正式的。你打算去還是不去？」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夾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還沒想好。」
「這有啥好想的？」陳墨放下筷子，「蘇州府那邊案子更大，人更多，方通判也賞識你。你去了能辦更大的案子，比在縣裡有前途。」
「吳江縣這邊也有案子。」林辰說，「而且這邊我熟悉。」
「你熟悉是因為你在這裡待了大半年。你在蘇州府待久了，也會熟悉的。」陳墨說著，又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而且你去了那邊，也能經常見到趙姑娘。她不是住在蘇州府城嗎？」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陳墨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繼續扒飯，嘴裡嘟囔著「我也沒說錯」。林辰沒有接話。他把碗裡最後幾口飯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先回值房。」
陳墨沒有跟上來。林辰穿過院子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廊下的燈籠剛剛點上，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一小片暖黃色的光。他推開值房的門，在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在暮色中坐了一會兒。王知縣說調令下個月才到，他還有一個月的考慮時間。一個月看起來不短，但他知道，如果他在心裡已經偏向了某一個方向，多出來的那些天只是在等他承認。
第二天上午，林辰去了一趟李仵作家的院子。李仵作正蹲在院子裡曬草藥，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你來了？聽說府衙要調你過去？」
「調令還沒到，先來看看您。」
李仵作在石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林辰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隻正在曬草藥的竹匾，安靜了一會兒。李仵作先開了口：「你要是問我，我覺得你應該去。吳江縣不大，案子就這麼些，你能辦的都辦了。剩下的那些舊案，不是你辦不了，是你在這裡待久了，案子會越來越少。」他頓了頓，「但你要是去了蘇州，能做的事情會多得多。你那些法子，在縣裡用是夠用了，到了府城可能還不夠用，但那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李仵作，如果我走了，縣衙這邊驗屍怎麼辦？」
「老夫還能幹幾年。等你走了，周捕頭那邊也會找人接替你的位置。」李仵作說著，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用替縣衙操心。你該操心的是你自己。」
林辰沒有接話。他坐在石階上，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晾曬的草藥在午後的光線下慢慢變干：「我會認真考慮的。」
「那就好好考慮。」李仵作站起來，「不過別考慮太久。有些事情，想太久了反而不容易做決定。」
傍晚的時候，陳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林頭兒，你想好了沒有？」
「我再想想。」
陳墨沒有追問，把那碗湯放在桌上：「行。你先想，湯趁熱喝。」
他轉身走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林辰坐在桌前，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那扇門還半開著，廊下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動著，在門檻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那道光的邊緣正好停在他桌角那本攤開的舊案卷封面上，像是有人在用一道無聲的指令替他留住了這一段還在等待被答覆的時間。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停了一下，又慢慢擴散開，像是在替他確認那扇門的重量和它的朝向。他還沒有做出決定，但他已經知道，無論他選擇哪一條路，這一步都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