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跨縣走私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通判把那封從嘉興送來的信函放在桌面上之後,沒有立刻說別的。他先等林辰把那頁紙從頭到尾看完,才開口補充了幾句:「送信來的人不是嘉興縣衙的,是一個常年在碼頭走動的人,平時替人拉貨、帶信,偶爾也會替府衙留意一些消息。」

  「他確認那艘船是在嘉興換了船?」

  「確認。他說船靠岸之後,有人從船上卸下來十幾隻木箱,裝上了一艘烏篷船。那艘烏篷船沒有在嘉興碼頭停靠太久,卸完貨就走了。」方通判說著,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疊好的紙,「這是那艘船在吳江這邊的停靠記錄。有人記下了它的船號和停靠時間,一共三次。」

  林辰接過那張紙,展開。上面寫著船號、停靠日期和大概的貨物種類,字跡潦草,像是臨時記下來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紙:「這艘船在吳江停靠三次,每次都是夜間裝卸貨。碼頭上夜間的巡查比白天鬆懈,只要打點了當值的差役,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

  方通判點了點頭:「本官也是這麼想的。但這艘船的貨物,在吳江裝船時登記的是布匹和茶葉,到了嘉興換船之後,有人看到那些木箱上還多了一層油布,像是在遮掩貨物種類之外、還需要防備水路潮氣的東西。」

  「多了一層油布?」

  「對。如果是普通的布匹和茶葉,不會用油布額外包裹。只有需要防水或者避免被打濕的貨物,才會用油布裹得那麼嚴實。而這批貨船上的貨物清單上沒有寫明是什麼料子這麼怕潮氣,說明實際的貨物品類可能跟登記的不一致,需要用油布來遮掩貨物的真正特徵。」

  「方大人覺得那批貨里可能有私鹽?」林辰問。

  方通判沒有直接回答:「本官只是覺得,如果只是普通的布匹和茶葉,不值得這樣掩蓋。」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鹽鐵專賣的制度他清楚,私鹽的利潤大、風險也大,一旦被查到,主犯至少是流放。如果那批貨里真的夾帶了私鹽,那整個走私案的性質就不一樣了。三縣之間、水路轉運、夜間裝卸、油布包裹——這些都是走私團伙慣用的手法。他不會因為案子規模更大就退縮,只是需要更細緻的準備和更縝密的部署。

  「這件案子,方大人準備讓我查多久?」

  「沒有限期,但越快越好。」方通判說,「走私的貨物流通越快,追回的難度就越大,證據也會隨著時間被逐漸抹去。你手頭那幾樁小案已經結了,崑山案也歸檔了,這件案子就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林辰站起來:「我需要先回一趟吳江。」

  「回吳江?」

  「那艘船的出發地在吳江,說明走私的源頭在吳江。當初糧倉案查到了糧商的走私渠道,但渠道斷了之後,他們換了人、換了船繼續走。他們以為之前的案子結了,風聲過去了,就重新開始運作。我需要回去看看,當初漏掉的那條線是不是又被重新接上了。」

  方通判沒有反對:「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林辰說,「明天我先去一趟嘉興,把那個目擊者的證詞親自核對一遍。後天回吳江,把那艘船在吳江的停靠記錄從頭到尾查清楚。」

  「好。需要用人的話,從府衙調。」

  林辰走出籤押房時,暮色已經鋪滿了院子。春末的風從屋檐下穿過來,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像是整座府城都在用自己安靜的步調醞釀著下一場雨的落點。他走出府衙大門的時候,趙寧曦正站在門口等在那裡。她今天換了一身青灰色的春衫,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順路走到了府衙門口,看到林辰出來,先問了一句:「方大人找你,是為了新案子?」

  「跨縣走私案。」林辰說,「吳江那邊有人通過水路往外運貨,中途在嘉興換了船。我後天要回吳江去查。」

  趙寧曦走在林辰旁邊,走在暮色漸濃的街道上。她走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之前辦過走私案,但那是在糧倉的框架里查糧商。這次是跨縣的,涉及的貨品也不止一種。你需要比之前更多的人手和更細的部署。」

  「我知道。」

  「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先查船。」林辰說,「船號、停靠時間、裝卸貨的碼頭位置、當晚當值的差役是誰。把這些理清楚了,就能沿著船走過的路線往回走,找到裝貨的人和銷貨的渠道。」

  「那你回到吳江之後,打算住在哪裡?」她話落之際又稍微停頓了一下,「王知縣應該會給你安排住處,但縣衙那邊的房間可能不太方便。」

  「縣衙旁邊的客棧就行。」

  「那家客棧的掌柜我認識。」趙寧曦說,「你要是住那兒,他會照顧你的。」

  林辰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不用」,只是說:「謝謝。」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街面上的燈籠正在陸續亮起,幾個晚歸的行人從他們身邊匆匆走過,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緩慢地結束這一天的尾音。她沒有說太多關於案子的事,但她在他說「謝謝」之後的那段沉默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等他自己開口,卻又不急於接過他的話頭。她沒有追問案情,也沒有替他安排好明天的每一步,只是說如果回到吳江,她會去看看那間住處——像是在用這種不經意的方式告訴他,當他在案卷里追索細節的時候,她會替他守住那條通往出口的路。她繞行到他靠街那一側,替他把近身一側留給街道和行人,自己貼著牆根那段更暗的路走了一程,然後在一道已經落鎖的鋪面門前放慢了腳步,側過身,像是要確認他聽懂了她那段用步子說的回答。

  他沒有側過頭去看她,但他的步子放慢了半拍,像是在那座尚未竣工的新方案開始動工之前,先用一句已經落地、尚未被春風捲走的話,在接下來的路線上標下了第二道定位。

  「我會儘快的。」林辰說了一句自己也不確定是答應還是承諾的話,在四月的夜色里傳進她的耳朵,像一粒剛剛入水的石子在夜風尚未完全收攏的湖面上,標記了它從出發到抵達之間的全部歷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