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走私網絡
從蘇州府城回到吳江縣的第二天，林辰就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帶著陳墨去了碼頭。
吳江縣的碼頭比蘇州府城的小得多，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幾條貨運和客運的木船安靜地靠在岸邊，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幾個船夫蹲在船頭抽菸，看到有人走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了。林辰沿著碼頭走了一圈，在一個角落停下來，看著水中那根已經被磨得光滑的系纜樁——樁身比旁邊的舊，磨損也更明顯，像是近期頻繁有人在這裡停靠和系纜。
「陳墨，你查一下碼頭這幾天的停靠記錄。那艘船的船號我們已經有了，看看它最近三次停靠的時候，旁邊有沒有停過別的船。」
陳墨應聲去了。林辰留在碼頭，沒有急著找船夫問話，而是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水面。碼頭的水不算深，但能看出最近有人在這裡卸過重物——岸邊有幾道深深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水中，像是重物被從船上拖上岸時，木板或繩子在泥地上留下的壓痕。他又沿著碼頭走了一圈，在幾處容易被忽略的角落發現了更多拖痕。那些拖痕深淺不一，但方向一致，仿佛有規律地集中出現在同一片岸段，像是有一支早有規劃的車隊，在不同的夜晚用同樣的方式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到了下午，陳墨回來了：「林頭兒，碼頭近一個月的停靠記錄，那艘船一共停了四次。其中兩次是晚上，兩次是白天。白天那兩次都登記了貨物種類，一次是布匹，一次是茶葉。晚上的那兩次，記錄欄是空白的。」
「空白的？」
「對。停靠時間和離開時間都有記錄，但貨物種類那一欄沒有人填，像是當值的差役故意沒有寫，或者被人打點過。」
「沒有記錄的，才是真正的問題。」林辰站起來，「白天的布匹和茶葉是掩護，晚上的才是真正要運的東西。」
他又去了一趟縣衙，翻了翻近幾個月關於貨運登記的存檔，那些看似瑣碎的登記記錄中，有一條來自鄰縣的書信，提到一批本應運往嘉興的貨物「未按約抵達」。信上沒有寫明貨物種類，但日期和船號，剛好跟那艘船第四次停靠的日期重合。
又隔了一天，林辰沿著水路走了一遍。他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河道步行，在一處僻靜的河灣處停了下來。河灣三面都是蘆葦，形成一個天然隱蔽的停靠點。水邊的泥地上有幾道嶄新的車轍，不像是普通的農車留下的，車輪的間距，比尋常板車要寬一些。他在車轍旁蹲下來，比了一下——這個間距，跟他之前在貨棧外看過的那些車輛對得上。他還在一棵老柳樹的根部發現了幾根散落的麻繩碎屑，麻繩的纖維被磨損得厲害，像是被反覆用過，還沒來得及被徹底清理乾淨。
「他們在城外還有一個倉庫。」林辰站起來，把手裡的一截麻繩收進懷裡，「這裡的痕跡還很新，最近一次使用應該不超過五天。如果他們的發貨周期是十天左右，下一批貨應該快到了。」
他回到值房，鋪開紙，把已知的信息一條一條寫在紙上：夜晚出船、未經記錄的貨品、城外河灣的臨時停靠點、分散在各處但彼此呼應的車轍與拖痕。他又在紙上畫了幾條線，把船號、碼頭、河灣、車隊串在一起，確認它們之間彼此印證的關係。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張逐漸填滿的紙：「這不是一兩個人能做的事。車隊、倉庫、銷售渠道——他們有一條完整的鏈路。從裝貨到轉運，從碼頭到買家，中間隔了好幾道環節。能夠在吳江、震澤、嘉興三縣之間完成這一整套操作而不被查獲的，不是小團伙。」
陳墨站在門口：「那是大團伙？」
「大團伙。」林辰說，「而且他們的運作方式，比我之前查過的糧倉走私案更有組織。糧倉案是糧商借職務之便夾帶私貨，這個案子是有人專門搭建了一條完整的走私通道。從貨源到運輸，從倉庫到分銷，每一環都有人負責，環環相扣。他們不只是在走私貨物，他們是在經營一條完整的貨物流通路線。」
「那咱們怎麼查？」
「先查車隊。」林辰在「車隊」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他們的運輸工具是車。有車就要有車夫，有車夫就要有人支付工錢。沿著這條路查，能查到替他們運貨的人，就能找到倉庫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春末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帶著草木和濕潤泥土的氣味，像是在替他吹散紙上那些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線索。他在門檻處停了片刻，沒有回頭：「明天一早，去城外河灣。如果那批貨還要在那裡裝船，就蹲到他們出現為止。」他邁步走了出去，像是已經在那段車轍和繩結標記出來的路線上走了一半，正等著他親自走完剩下的路程，逐一確認那些他在紙面上標註過的點位，是否真的有人坐在那裡替他守住那個缺口。院子裡的槐樹正在長出細小的嫩葉，在春風裡安靜地展開每一片新綠。
吳江縣的碼頭比蘇州府城的小得多，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幾條貨運和客運的木船安靜地靠在岸邊，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幾個船夫蹲在船頭抽菸，看到有人走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了。林辰沿著碼頭走了一圈，在一個角落停下來，看著水中那根已經被磨得光滑的系纜樁——樁身比旁邊的舊，磨損也更明顯，像是近期頻繁有人在這裡停靠和系纜。
「陳墨，你查一下碼頭這幾天的停靠記錄。那艘船的船號我們已經有了，看看它最近三次停靠的時候，旁邊有沒有停過別的船。」
陳墨應聲去了。林辰留在碼頭，沒有急著找船夫問話，而是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水面。碼頭的水不算深，但能看出最近有人在這裡卸過重物——岸邊有幾道深深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水中，像是重物被從船上拖上岸時，木板或繩子在泥地上留下的壓痕。他又沿著碼頭走了一圈，在幾處容易被忽略的角落發現了更多拖痕。那些拖痕深淺不一，但方向一致，仿佛有規律地集中出現在同一片岸段，像是有一支早有規劃的車隊，在不同的夜晚用同樣的方式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到了下午，陳墨回來了：「林頭兒，碼頭近一個月的停靠記錄，那艘船一共停了四次。其中兩次是晚上，兩次是白天。白天那兩次都登記了貨物種類，一次是布匹，一次是茶葉。晚上的那兩次，記錄欄是空白的。」
「空白的？」
「對。停靠時間和離開時間都有記錄，但貨物種類那一欄沒有人填，像是當值的差役故意沒有寫，或者被人打點過。」
「沒有記錄的，才是真正的問題。」林辰站起來，「白天的布匹和茶葉是掩護，晚上的才是真正要運的東西。」
他又去了一趟縣衙，翻了翻近幾個月關於貨運登記的存檔，那些看似瑣碎的登記記錄中，有一條來自鄰縣的書信，提到一批本應運往嘉興的貨物「未按約抵達」。信上沒有寫明貨物種類，但日期和船號，剛好跟那艘船第四次停靠的日期重合。
又隔了一天，林辰沿著水路走了一遍。他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河道步行，在一處僻靜的河灣處停了下來。河灣三面都是蘆葦，形成一個天然隱蔽的停靠點。水邊的泥地上有幾道嶄新的車轍，不像是普通的農車留下的，車輪的間距，比尋常板車要寬一些。他在車轍旁蹲下來，比了一下——這個間距，跟他之前在貨棧外看過的那些車輛對得上。他還在一棵老柳樹的根部發現了幾根散落的麻繩碎屑，麻繩的纖維被磨損得厲害，像是被反覆用過，還沒來得及被徹底清理乾淨。
「他們在城外還有一個倉庫。」林辰站起來，把手裡的一截麻繩收進懷裡，「這裡的痕跡還很新，最近一次使用應該不超過五天。如果他們的發貨周期是十天左右，下一批貨應該快到了。」
他回到值房，鋪開紙，把已知的信息一條一條寫在紙上：夜晚出船、未經記錄的貨品、城外河灣的臨時停靠點、分散在各處但彼此呼應的車轍與拖痕。他又在紙上畫了幾條線，把船號、碼頭、河灣、車隊串在一起，確認它們之間彼此印證的關係。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張逐漸填滿的紙：「這不是一兩個人能做的事。車隊、倉庫、銷售渠道——他們有一條完整的鏈路。從裝貨到轉運，從碼頭到買家，中間隔了好幾道環節。能夠在吳江、震澤、嘉興三縣之間完成這一整套操作而不被查獲的，不是小團伙。」
陳墨站在門口：「那是大團伙？」
「大團伙。」林辰說，「而且他們的運作方式，比我之前查過的糧倉走私案更有組織。糧倉案是糧商借職務之便夾帶私貨，這個案子是有人專門搭建了一條完整的走私通道。從貨源到運輸，從倉庫到分銷，每一環都有人負責，環環相扣。他們不只是在走私貨物，他們是在經營一條完整的貨物流通路線。」
「那咱們怎麼查？」
「先查車隊。」林辰在「車隊」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他們的運輸工具是車。有車就要有車夫，有車夫就要有人支付工錢。沿著這條路查，能查到替他們運貨的人，就能找到倉庫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春末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帶著草木和濕潤泥土的氣味，像是在替他吹散紙上那些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線索。他在門檻處停了片刻，沒有回頭：「明天一早，去城外河灣。如果那批貨還要在那裡裝船，就蹲到他們出現為止。」他邁步走了出去，像是已經在那段車轍和繩結標記出來的路線上走了一半，正等著他親自走完剩下的路程，逐一確認那些他在紙面上標註過的點位，是否真的有人坐在那裡替他守住那個缺口。院子裡的槐樹正在長出細小的嫩葉，在春風裡安靜地展開每一片新綠。